6、共鸣 ...
-
与其说眼前的建筑是疗养院，倒不如说是一栋精致的小洋房。
它并没有呈现出世人认知中的疗养院该有的模样，无论是线条一板一眼到冷硬的外观，还是像火柴盒一样一个个紧挨着排列的窗户，又或者复制粘贴似的草坪，它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小巧精致的外观，带着浮雕的飘窗和肆意生长的鲜花。
它就那样矗立在那里，被春风，被夏花，被阳光所包围着，就像一幅被精心呵护的画。
而佐野万次郎此刻就站在这幅画面前。
他仰着头，神色有些许的茫然。
之前那次见到的房子是这样子的吗？
好像... ...好像要更加冷冰冰的来着？
当年那次探望佐野万次郎在进入病房前都非常得兴奋，满脑子都是从未蒙面的母亲，根本没有注意力被他分给其他的东西，更不要提那天之后他将那次会面所有的记忆都埋在了记忆深处，只有那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 ...
【——————】
佐野万次郎一愣，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于是他转身仰起头开口问道：“真一郎，你有听到什么吗？”
“嗯？”黑发的青年扭过头，脸上带着些许疑惑，这样回复着：“好像是有鸟叫声？”
不，不对——
才不是那种无趣的东西。
男孩这样想着，自然也要这样说：“不对！我说的是那种——！”
【—————————】
——又！
佐野万次郎的话被打断了，但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抬起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内神情茫然，
是什么呢？
这既熟悉的又陌生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呢？
*
他的回忆没能继续下去，身侧的真一郎突然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门的方向走去，又转头对他笑着说：“让母亲久等可太失礼了，万次郎。”
佐野真一郎走在前面，左手虚握着弟弟的手，又伸出右手，轻轻一推便推开了大门。
近看的话，这栋洋房更漂亮了。
明明主体是白色，却看不到一点黄化的迹象，更没有其他的污渍附着在外墙上面，整栋房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闪闪发光——那么漂亮那么虚幻。
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连接着门与房子，两侧是一团团又一簇簇怒放的不知名的名贵花卉，而佐野兄弟就在它们的簇拥下前行。
花确实很好看，但是——
佐野万次郎紧绷着身子，微微低垂着头，没有分一丝视线给那些花枝招展的东西，只是用力攥紧了哥哥的手，顺从地往前走着，甚至连那个到现在还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都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而突然感受到了这份力量的真一郎不禁一愣，步伐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但下一秒，周围若隐若现的刺在他身上的视线还是逼迫他很快回过了神，他明白的，他不能停下。于是抿了抿唇，无言地继续前行。
只是像多年前那样用力地回握着男孩的手。
可是说到底，佐野真一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呀。
于是在弟弟看不到的角度，这个大男孩还是忍不住低垂了眉眼，勾出了一抹不甚明显的苦笑。
他又怎么不清楚呢，万次郎一向那么敏锐，和母亲一样。
那些粘腻到令人作呕的视线就连被缠绕折磨了数年的自己都无法习惯，万次郎又该多么厌恶，多么... ...畏惧呢？
可是，还不能——
所以这个孩子才会下意识地像幼年一样紧紧抓住自己的哥哥——渴望着哥哥的安慰和保护。
即便很久之前这个孩子就用着“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这样可爱的理由拒绝再与哥哥牵手了呀。
*
那些无形的视线在兄弟二人踏入洋房的瞬间便散去了，真一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眉眼间也带上了些许笑意，但是他并未停下脚步也并未回头与自己的弟弟讲话，更没有解释那些视线的意思。
他只是牵着自己的幼弟昂首挺胸地往前走着。
步伐轻松而又那么无所畏惧——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
而对于万次郎来说，情况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
那些视线消失之后，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那些奇怪的声音就又令他不得不打起所有的精神。
【——————】
【————————】
【——————————】
声音变大了，速度也快了——距离越来越近了吗？他这样猜测着。
但是... ...，
好像还有些什么，还有些什么埋藏在了这些声音下面？
*
等万次郎回过神的时候他的面前便是一扇白色的门了。
同这栋洋房一样，这扇门，也是那么那么得白——甚至于晃到了他的眼睛。
令他不知所措的是那些奇怪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好像正从这扇门后跑了出来。
于是即将面对陌生的母亲的紧张和恐慌突然间又降临了，与那些声音一起扰乱了他的心神。
男孩稚嫩的脸上是无法掩盖的慌乱，而那双总是漠然甚至被人畏惧地称作深潭的眼睛里也充斥着各色杂乱的情绪。
恍惚之间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佐野万次郎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些奇怪的声音和掺杂在一起的情绪。
而正站在他的身边却被忽视的真一郎并没有催促的意思，明明不久之前才说过“不能让母亲久等”，但现在面对幼弟的恐慌和犹豫，青年只是静静地站在弟弟的身侧，依旧牵着弟弟的手，就像一个骑士——沉默但忠诚。
佐野真一郎知道的，这次万次郎必须靠自己去思考才行。
*
【————】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你”？
【——————】
为什么？“你”又为什么从那扇门后传出？
【————————】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
又为什么？... ...我会如此想要落泪？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但男孩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谁来告诉他。
大抵连神都无法不怜爱着这个孩子吧，于是，“奇迹”又被投入了世间。
【——————————】
“咚——咚——咚——”
佐野万次郎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那个掩藏在那些奇怪的声音背后的声音。
于是男孩抬起了手，将手掌覆盖在了胸口，怔然地隔着胸腔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那颗心脏正不停健康地跳动着，一声一声又一声。
“咚——咚——咚——”
原来——原来那被掩藏的声音那是我的心跳声吗？他有些楞然。
那么——那么那些奇怪的声音是？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
于是他抬起头，再次直视面前的这扇门，然后伸出手打开了它。
开门的瞬间一阵风吹来，旁边的真一郎被吹得不得不抬起手遮住眼睛，而佐野万次郎却直视着那个正站在窗边的穿着白裙的女人。
看着她注意到开门声后缓缓转过头，像自己第一次见面前设想的那样对自己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听着她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不是Mikey而是万次郎。
这些曾被幼小的他憧憬而又被他埋藏在栀子花香中的场景终于还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连带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
“咚——咚——咚”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