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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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的城市处处是潮湿的气息。
他们住的地方是公司特地准备的一个小区，这里基本上全是同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是艺人，所以他们光明正大的并肩走在出小区的路上。
“喵~”一声猫叫从身后传来。
他们回过头去，就见一只橘色的猫向他们走来，蹭了蹭严薄晰的脚腕，严薄晰见状蹲下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
陆燊就这样站在边上看着严薄晰，他问：“它好像认得你？”
“嗯。”简简单单回完陆燊，然后跟橘猫道：“今天没带吃的，回来给你带，别乱跑。”
橘猫像似听懂了一样，“喵”了一声，然后摇着尾巴走了。
严薄晰起身，感觉有目光在自己身上，他没去看看自己的人，而是说道：“刚住进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小家伙了，觉得它可怜就给它吃了点东西，给他买了罐头，应该就是这样它就认识我了，每次下来，要是没坐车，它就会跑过来。”
讲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三年间自己就从未对谁说过这么多话，除了剧里的台词。
而后他就听见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严薄晰的脸瞬间就冷下来了，问：“笑什么？”
“没。”陆燊收了收笑，但还遗留着笑意，“就是听说你不爱说话，惜字如金。”
严薄晰没理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两人都带着口罩和帽子，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帽檐下的面貌。
两人出小区路上没有碰到同公司的谁，倒是被小区门口的保镖看到了，朱凡也跟他们交代了，这俩祖宗要去咖啡馆，所以他们备好了车。
在这附近就有一个咖啡馆，里面人不多，基本上都是来工作的，桌上都有这一个笔记本电脑，另外还有情侣来这……约会？然后一楼自然而然地坐满了人。
他们走进咖啡馆，除了陷入工作的人没看向他们，其他人都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进来，然后上了楼。
在楼上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两个保镖坐到了隔壁桌。
他们家的这个窗户是里面可以看清外面，而外面看不清里面。
这家咖啡馆严薄晰常来，自打到了上海的这个地方，知道了住的地方的附近有咖啡馆他就常来，因为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去学校或校外的咖啡馆里，没课就会去，待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
那段时间是陆燊走后，陆燊在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去咖啡馆，毕竟他也不是很喜欢喝咖啡，谁知道呢，男朋友一消失就喜欢去咖啡馆，就喜欢喝咖啡了。
因为男朋友喜欢喝啊，因为想体验一下男朋友喜欢的氛围，喜欢的味道。
简单来说就是，想在他不在的时候活成他。
点咖啡的时候，两人默契的点了一样的咖啡，服务员点了点头确认后就离开了，留下沉默的两人。
直到咖啡做好了，送上来了，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严薄晰看着面前的咖啡，拿着勺子轻轻的搅和，闻着咖啡的苦味，以前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回到了三年前和陆燊一起喝咖啡，看陆燊喝得津津有味，自己也点了一杯，结果闻着这味就喝不下，就像现在这样，盯着喝不下的咖啡，用勺子将它搅得更碎。
陆燊倒是喝的有味，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目光就一直不偏不倚的停在严薄晰脸上，眼神中含笑，透着几分温柔。
“来咖啡馆不喝咖啡，你来干嘛？”陆燊笑了一下，但一笑即收。
严薄晰抬眼看着陆燊，正是这个抬眼，好巧，两人视线相撞，透过眼角膜的对视，但谁也没有开口。
严薄晰在想，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年前他们一起喝咖啡，陆燊确实不是现在这么说的，那时的陆燊面无表情地对严薄晰说：“点跟我一样的咖啡，知道这个很苦吗？”
那时候的严薄晰不信邪，瞥了一眼陆燊，端起杯子就是一个大口……然后苦得脸都绿了，然后他发誓——以后绝不跟你点这苦！咖！啡！
三年后又是一样的场景，除了人，都变了。
不是当年的店，不是当年的座位，不是当年的风景，甚至连对方的话都不一样了。
他们就这样对视，像是在玩对视游戏，谁躲谁输。
在陆燊想认输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严薄晰却先开了口：“来寻苦。”
陆燊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喝了很久的咖啡都要觉得没味了，现在突然口腔一下被苦味沾满，苦涩的味道难以下咽，陆燊不禁挑了一下眉。
啧，真苦。他想。
他的表情变化严薄晰都看在眼里，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咖啡，仅仅是一小口，口腔便全是这苦涩难言的味道。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明明很讨厌这种苦涩的味道，他却可以喝三年，因为这小杯咖啡的苦，不足以他一天中一个小时的相思苦，他这三年的生活，过得如这杯咖啡，苦涩难言。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一个习惯。”陆燊突然道。
严薄晰没理。
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陆燊无奈地笑了笑。
他喝了一小口咖啡，尝着苦味，眼睛盯着严薄晰，眼神中难得复杂了一回。
他说：“你有一个习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垂眼。”
严薄晰搅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有这个习惯，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多年前有人告诉过他，他记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久了，他也忽略了这个习惯，直到今天，那个人又一次跟他说起。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天晴空万里，蓝蓝的天空悬挂着棉花糖般的云朵，软绵绵的，也许看一看就会让人那烦躁的心情变好。
南阳一中的学生们正在尽责的上着必修课，当然在夏天这种让人头昏的下午，也会有人昏头大睡，特别是像上数学课，物理课，化学课，同学们也许会想：天书与我无关，莫挨老子。
六月正好入夏，正好临近期末，一部分同学也是非常努力的复习，赶功课，刷题，想考个好成绩过个美滋滋的暑假。
那日便是入夏的第一天，六月一号，所谓的儿童节，但是上了初中后，谁会给你过儿童节？问别人过不过儿童节，说不定得到的不是一句“儿童节快乐”，而是一句“幼稚”。
那天上午，严薄晰单肩背包，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跨进了学校的大门，走得不潇洒，但看得出来，这个人有点小酷。
严薄晰右手捏着棒棒糖的白色棍子转来转去，糖也在嘴里翻来覆去，使得橙子味的甜味在缠绕口中。
抬眼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那人也是单肩背包，个子很高，倒也不壮，有点瘦，肩膀很宽，看背影都能看出他的英俊帅气，少年的俊气肆意横行，周围的人都不禁往他那看去。
眼熟，太眼熟了，那不就是刻在自己记忆深处的陆燊吗？就是一只手都能认出他。严薄晰想。
所以，他背好书包，他冲向离自己五六米的陆燊，一跳，干脆利落地挂在了陆燊背上，后者明显被吓到了，但只愣一秒就背住了捣蛋的偷袭者。
严薄晰勾住了陆燊的脖子，后者的书包被自己的腿抵着，贴着陆燊右半背，严薄晰觉得这样抵着可能会留下印子，还会疼，所以他非常体贴的要帮陆燊把书包拽下来……
但是陆燊正背着自己，右手腾不开，所以……严薄晰把那个书包的带子解了，将书包拿下来后抱在自己怀里。
背着他的人什么也没说，他的态度就好像是……随他闹。
然后背后的人重新勾住他的脖子，安安静静的趴着，他才道：“又发什么疯？”
“今天没发疯，就是想当一回小孩。”严薄晰将棒棒糖拿在手里，“今天六一儿童节，儿童节快乐。”
陆燊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幼稚。”
“嗯？？？”严薄晰听到这两个字可不乐意了，二话不说把手里的糖怼陆燊嘴里，然后稍微有些酷酷地说道：“闭嘴。”
然后陆燊就这样含着严薄晰给他自己没吃完的半颗糖，背着他到了教学楼，严薄晰自己跳了下来，他倒是不觉得尴尬，还觉得很享受，就浅浅当了一回小孩。
“累吗？陆神。”严薄晰背着自己的书包，抱着陆燊对书包，歪着头问陆燊。
陆神这个称呼很多人叫，一开始是有人口误谐音喊错，然后班上的同学就叫了起来，后来一次运动会，陆燊在接力赛最后一棒，那时候他们班和四班并列第一，就靠这个接力赛得出胜负。正巧不巧，最后一棒陆燊和四班最后一棒的那个运动员跑得不分前后，当他们班觉得要没了的时候，陆燊突然跟吃了火.药一样，超过了四班的最后一棒，拿下那次运动会的第一！这就是真的神了！
那个“火.药”大概就是严薄晰的一句“陆神快冲！！！陆神最牛！！！陆神加油！！！”的激励吧，别人叫应该没用，或许只有他叫才能触发陆神的那个爆发力。
“不累，你不重。”陆燊轻轻揉了一下手腕，然后冲严薄晰摊开手，“书包。”
“看在你背我来教学楼的份上，我帮你拿书包，也让你当一回小孩，过一回儿童节——”
严薄晰话音还未止，怀里的包就被夺走，那个人轻飘飘的留下一句：“不用，我不过儿童节，幼稚小孩自己过吧。”
那个幼稚小孩就眼睁睁地看着陆燊叼着自己塞到他嘴里的糖，从自己身前走过。
结果谁会想到严薄晰因为被陆燊说了幼稚小孩而生了一天的气呢，他一上午没找陆燊说话，别人找他聊天，他的回答也是极其敷衍，甚至不理，在他们兄弟看来这太不严薄晰了！
这个生闷气的崽中午在别人午休的时候，自己在奋笔疾书的写作业，刷题，刷题刷烦了，他就会在草稿纸上写上“陆燊大幼稚小孩”这几个字，然后心情似乎还有些好转，不知不觉这七个字写满了一面草稿纸，其中只看得到几个公式和潦草的草稿。
结果下午……第一节课严薄晰就有点打瞌睡，但还是勉强坚持下来了，打着瞌睡做笔记，打完瞌睡眼睛里还冒着生理眼泪，他无奈的将它们擦拭掉，继续听课。
下课他没睡，反而有些精神，所以他干脆去整理笔记，真是个刻苦的幼稚小孩。
下午第二节课，好巧不巧，正是大家说爱又不爱的物理课，他们的物理老师是个上了年纪又很有教学经验的男老教师，讲的很好，但很催眠，而且这个老师跟严薄晰就是一对冤家，即使严薄晰物理成绩在年级的前列。
严薄晰的同桌陆燊上节课看了严薄晰一节课，想笑又笑不出来，因为严薄晰他一副马上就入眠的样子，在觉得他要睡了的时候，他又突然坐正，非常精神，然后没过一会又要趴下了，然后又坐正，又趴下，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下课。
这节物理课，老师叫完起立坐下后，陆燊旁边的幼稚小孩就趴着睡去了。
还好新课讲完了，是复习阶段，讲上次测试完的试卷，这张试卷严薄晰也完成的很好，错了一个双选题扣了三分，其他都是满分，然后他就敢大胆地放心睡了。
老师游走式讲课，走到后面，看到那个自己的冤家睡神在昏头大睡，老师眉头不禁皱了皱，“你们中午不睡觉吗？这娃子又在我课上睡觉？我的课就这么好睡？”
在座的各位同学大部分都暗自点头。
老师见没人回答，又说道：“陆燊，把他叫醒。这娃子考的再好也不能这么狂。”
陆燊看了一眼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戳了戳严薄晰，后者没反应，而后陆燊就抬眼对老师说道：“叫了，他应该睡死了，叫不醒。”
老师：“……”你是在逗我呢？我老了，但没得老年痴呆。
班上的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还有人说道：“老师你可别叫陆神叫薄晰，陆神对薄晰可宠了！”
班上的同学都笑了起来，但是笑声再大也吵不醒那个睡死了的幼稚小孩。
说不定人家还在梦里过儿童节呢，别打扰。
老师看在严薄晰那张试卷考的好的份上就没再打扰他。
直到下课，那刺耳又好听的下课铃响起，身边的人的头才抬起来，他睡醒下意识看向自己右边的人，陆燊看都不用转头确认都知道严薄晰在看自己，然后他说道：“第二节课下课，还没放学。”
旁边的人没动静，陆燊感觉得到，他还在看着自己，这有点奇怪，所以他在最后一个批注后面划上了句号，放下笔，偏头看向严薄晰，对方正盯着自己，他看了一会又转过头去，然后手很无力地拿起笔看着自己那一面几乎写满“陆燊大幼稚小孩”的草稿纸出神。
陆燊依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把那张裸.露的一面“草稿”看得清清楚楚，他愣了一下，心说：到底谁才幼稚？
随后他发现严薄晰垂着眼睛，似乎不是在看那一面草稿纸，仿佛是在想别的事，以他往常的性子，这么一张草稿纸暴露在外，还被自己，他绝对会立刻将它藏起来，但现在他没有，所以他现在有些反常。
陆燊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了包装，右手拿着，左手便去捏严薄晰的脸，后者的嘴被迫张开一些，这一下袭击让他这个人都有点懵，随后一颗糖被塞进嘴里，甜腻浓稠的橙子味便侵占了整个口腔。
严薄晰愣愣地偏过头，含着糖，看着陆燊，声音含糊地说着：“为什么给我糖？”
“还礼。”陆燊冲他笑了，“而且，你在不开心。”
可能是因为刚醒来，所以严薄晰的反应有些慢，半响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垂眼的时候，心情就不好了，在不开心。”陆燊轻飘飘的瞥了一眼严薄晰桌上的草稿纸，“所以小朋友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严薄晰看着陆燊对眼睛，不知在这期间又过去了几秒，但谁也不急，他等他自己说，他等他说。
“做了个梦，梦到那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离开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