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月落山涧》壁何方

94、主意

　　黎原看到汪载惊讶的挑了挑眉。

　　宝兰看到他也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

　　汪载看着她有些退缩的动作只是嗤笑了一声没有回话，站在原地对黎原随意拱了拱手，说道：“叨扰了，我是特地来找舍妹的。”

　　黎原转头看向了宝兰，宝兰神色紧张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在这儿？”汪载上下打量了一下黎原的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确实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般邋遢不堪，但比起汪家还是远远不如的。

　　他难掩心中不屑，敷衍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家里出了事，你先同我回去再说。”

　　说罢顺势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宝兰后伸手就要去握她的手腕，被宝兰躲了过去。

　　宝兰后退几步退到了屋檐下，拒绝道：“我不回去。”

　　汪载脸上强堆起来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他死死盯着宝兰。

　　*

　　宋可妤趴在门缝里瞧着门外的局势，觉得情形似乎越来越不对劲，她转头让翠翠在屋里好好待着，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汪载和宝兰两人还在继续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房内走出来的一个人。

　　宋可妤小心翼翼的走到黎原身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看到他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原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现在不是解释的场合。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嫌自己丢人丢得不够吗？”汪载冷嘲热讽，但顾忌着有外人在，用词还是稍微收敛了些。

　　宝兰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黎原和宋可妤，咬着下唇许久但还是不愿妥协。

　　在旁人家里，汪载也不好直接上手将宝兰押回去，于是强撑着笑意冲黎原问道：“能否借地方让我们自己谈一谈。”

　　黎原伸手示意他们请便，看着宝兰和汪载进了堂屋，他自己则拉着宋可妤避到了灶间。

　　“他们是怎么回事？”只剩他们两人后，宋可妤忍不住直接问道。

　　黎原没有立马回话，转身从水缸里舀了些水到盆里，蹲下身挽起了衣袖。

　　宋可妤见他蹲了下去，熟练的洗着今早用过的碗筷。

　　黎原一边动作一边说道：“你之前不是都听到了吗？”

　　宋可妤也蹲在了黎原身旁，见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心里发急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量：“我不是说宝兰，我是说......”

　　似乎注意到自己声音太高，她小心的看了看院子，确定没有惊动他们兄妹，才继续说道：“我是说方才那个人。”

　　“那是汪姑娘的哥哥，他叫汪载。”黎原适时解释道。

　　宋可妤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他来做什么，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像是故意针对你似的。”态度一点都不好。

　　黎原将洗干净的碗放到一旁的盆里，等一会儿还得过一遍水。他继续道：“他是来找汪姑娘的，听他的口气，汪姑娘来这似乎并未和汪家打过招呼。”

　　至于他对自己的态度......

　　“你妹妹和一个陌生男子传出那种流言，你会对他有好脸色吗？”黎原说道，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本人。

　　宋可妤想想也是，不过这事确实难办。

　　她试探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黎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宋可妤：“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她？

　　宋可妤冥思苦想，想要堵住这悠悠众口可不是一件易事，但女儿家的名声最为重要，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恐怕宝兰会因为这些流言终生背上行为不检的骂名，举步维艰。

　　如果是她，可能会先尽力满足宝兰的要求，求得她的原谅吧。毕竟这世道总是对女子苛求些，既然这事是因她而起，总得有这样的准备。

　　“那若是要你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呢？”听了宋可妤的想法，黎原抛出一句话，对宋可妤来说就像平地一声惊雷。

　　“你的意思是，她要你娶她？”宋可妤失声道。

　　黎原没吭声，只是转头继续自己的活计，宋可妤知道这态度就相当于默认。初一听她只觉得惊讶，但细一想又觉得其实在情理之中，对他们两人来说这可能是风险最小耗力最少的处理方式。

　　即便如此，宋可妤还是下意识想劝黎原别答应。

　　发觉自己心中所想，她不禁愣了一瞬，但随即又立刻把这种古怪的想法归咎于她把黎原当成了自己人，关系更亲近，不想看他就这样受委屈。

　　只是这样一耽搁，劝阻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却说不出口了。

　　她只好干巴巴的继续问道：“那你准备答应她吗？”

　　黎原摇了摇头，宋可妤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继而又开始为他和宝兰担忧起来：“你就不怕流言越传越烈？到时这脏水泼你头上可不是轻易能洗消掉的。”

　　“我只是不想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赔上自己和旁人的一生。若人人如此，仅仅因为这些人的三寸舌反过来束缚自己，委屈辗转，那这些始作俑者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那你打算怎么化解？”仅凭他一人一张嘴，说破了天都扭转不了旁人的想法，别到最后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黎原不再回答，因为他也还未想好完全之策，脑子里虽然过了几个法子，但总有各种各样的纰漏，想要一击制胜，还差点东西。

　　见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继续一言不发的埋头洗碗，宋可妤叹了一口气道：“若是能叫他们不会误会你们的关系就好了。”

　　黎原听了这话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

　　汪载抓着宝兰的手把人摔倒了椅子上，宝兰吃痛的呼出了声，皱着眉头瞪着他。

　　“你真是好本事，我不过出门几日，就生出了这么多事，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汪载一开口就是嘲讽，宝兰也不甘示弱道：“任凭你怎么说，事已至此，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没想到汪载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并没有太多反应。

　　他说道：“李婶说你带走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看来是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既然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走得远远的，反而要来黎家耽搁这么长时间，就不怕再被带回去吗？”

　　宝兰没有回答，汪载继续自说自话道：“让我猜猜，哦，该不会你想靠着这些积蓄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托付给黎原吧？”

　　“方才我来之前，你也是在同他商量这件事吧？”

　　既然没选择远走高飞，就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看来这事只是宝兰一厢情愿，她还没说服黎原。

　　汪载阴阳怪气道：“照理说村里流言四起，假的都能当真，你们应当情投意合才是，不过我看黎原方才的态度，怎么不像对你有意的样子？嘶，不应该啊。”

　　宝兰冷冷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你都清楚，你想让黎原娶你，私下做了多少功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前是不想同你计较，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敢背着我搞这些小动作，既然如此我们就摊开了讲，今日这家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由不得你。”汪载脸色阴狠的说道。

　　“我还当你能装到底呢，怎么？见自己辛苦攀上的亲事砸了就恼羞成怒了？晚了。不妨直接告诉你，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不想让你称心如意。”宝兰嘲讽道：“你能如何？”

　　汪载被宝兰的天真逗得笑出了声：“还真把自己当个宝呢。送上门的婚事你不要，非得舔着脸来勾搭黎原这个猎户，你看人家搭理你么？费尽心机又如何，还不是自讨苦吃？如今没了和詹家的婚事，你还有什么？”

　　被汪载这样羞辱，即便是宝兰也受不住，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黎原软硬不吃确实是她没有料想到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孤注一掷去的，如今也没有回头路，若当真说服不了黎原，这苦果也就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就你带走的那点积蓄，只凭你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女子，要不了十天半月就都花光了，黎家你是待不下去的，除了回府，你还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