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月落山涧》壁何方

80、厨娘

　　柳叶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也无奈了，她也不知道何信如此这般究竟是为何。

　　若他倾慕人家，想和她结成秦晋之好倒也就罢了，还能骗骗自己他是被情迷了眼，可瞧他的态度分明是一根筋，也不论同人家有没有结果和可能，就是不管不顾想照顾，就怕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心里有主意的主，一旦想好的事，他爹都劝不动，自己又能如何，只能期望他能说到做到，到时别当真为了这个女子伤神。

　　何信见她半晌不开口，知道姑母在为自己的事伤神，便故作轻松的安抚道：“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柳叶道：“那我便暂且不过问了，只是你要答应我，不可做任何强迫她的事，若来日她伤好想要离开，你也不得阻拦。”

　　“这是自然。”何信郑重道。

　　柳叶点了点头。

　　也罢，说不准人家还瞧不上自己的侄儿，如今说得再多也只是徒增不快。还是等那姑娘外伤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过来瞧瞧，若她到时想离开自己再帮忙替她寻个落脚之处，这样也好彻底让何信死心。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便不再谈论关于何信捡回来的姑娘去留的事。

　　柳叶喝了一口茶，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何信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既然你要留她，那她的餐食怎么办？她如今还是个病人，需要好好调养才是。”

　　她又道：“你平日一人，在吃穿上马虎些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有病患借住，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家跟着你吃残羹剩饭，你是郎中当比我更清楚，这样对她的身体无益。”

　　何信苦恼道：“可我并不会庖厨之事。”

　　柳叶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她笑道：“这有何难？”

　　“我先前就劝过你，找个手艺精湛的厨娘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总是推脱不愿，事到如今知道多有用处了吧？”柳叶说道：“这几日我帮你找个厨娘，到时你便不用担心这些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男子立业成家，虽不应太过顾及这些琐事，但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到时即便那位姑娘人走了，你也可以把人留下照顾自己。”

　　何信笑着道：“那就有劳姑母了。”

　　“这算什么。”柳叶嗔怪道。

　　*

　　亭阳村。

　　“哟！这不是村长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来了？”刘春华热情的招呼村长李元生进门。

　　李元生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问道：“有水吗，给我来一碗。”

　　刘春华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给村长倒水去。

　　咕咚咕咚两大口水下了肚，火烧火燎的喉咙终于缓了过来，李元生放下碗抬眼看着有些拘谨的看着自己的刘春华夫妻两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气把刘春华吓得够呛：“村长，您有话就直说，别来这唉声叹气的，倒让我们心慌。”

　　李元生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讽刺道：“你还心慌，你这般牙尖嘴利，恨不得把村子里的人的身家底细都抖搂出来，你也会心慌？”

　　“这，您这叫什么话呀。”刘春华有些心虚的问道。

　　“我什么话你心里清楚，别当我不知道，前些天村里关于汪家姑娘的流言，就是从你这传出去的，我都问清楚了。”李元生皱起眉头道。

　　刘春华听了这话反而安定下来，闲话嘛，都是小事，她还当什么事让村长特地找上门来。

　　“这哪关我的事啊，我亲眼看见那汪家姑娘同黎家小子亲亲热热的说话，一时顺嘴告诉了旁人，那我也不晓得会传得这么大啊。”刘春华辩解道。

　　李元生不耐烦的一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别跟我说有的没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那小姑娘家家的声誉如此重要，你这样编排就是丧良心，我看就是你家没个姑娘，才这般混不吝。”

　　这话说得刘春华也不知如何反驳，李元生又道：“平日里我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次不同，人家既然都找到我家门上求我做主了，我就不能视而不见。”

　　刘春华小声的嘀咕了两句脏话，引得李元生皱起眉头来：“说什么呐，大点声！”

　　“没什么。”刘春华低声道。

　　李元生继续道：“我可警告你，人家汪家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候，要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黄了人家的好事，被人家找上门来教训，到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见刘春华还浑浑噩噩的模样，他又斥道：“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刘春华小心的答应道。

　　李元生这才满意道：“得了，知道了就成，少给我惹些麻烦，我也能少操点心。事都说完了，我就走了。”

　　“村长，您不再坐会儿了？”方才一句话都没说的刘春华夫婿如今终于开口道。

　　“不坐了，我还要赶着去下一家呢，走了。”说罢李元生端起桌上的碗，把剩下的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起身离去了。

　　*

　　没过几日，柳叶就领了一名女子到何信的住处，唤他过来。

　　“你来瞧瞧。”柳叶拉着那名女子示意何信道：“可还相得中？”

　　何信看着面前的姑娘，看起来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年纪，他转头看向柳叶，迟疑的问道：“姑母，这位是？”

　　“前几日我不是同你说了要找个人照顾你吗？就是这位。”柳叶解释道：“这是连翘。”

　　“这......”何信没想到柳叶当真这样说，让他哽了一下没接上话。

　　柳叶见他如此便主动对着连翘道：“我带你去灶间转转。”

　　说着就领着她往灶间走，何信转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又看着她们的背影皱起了眉头，斟酌了半晌还是跟了上去。

　　柳叶带着连翘在何家逛了一大圈，就在何信忍不住出声的时候，柳叶才见好就收。

　　“连翘，你今日先回去，明日再过来就行。”柳叶握着她的手道：“从今以后，我侄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连翘看了看柳叶身后的何信，低下头笑得一脸羞涩，点了个头就告辞了。

　　人一走，何信就忍不住了：“姑母您这是何意？”

　　“什么何意？”柳叶施施然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吹了吹飘起来的热气，问道。

　　“你先前分明同我说是找个厨艺精湛的厨娘，我才答应了，为何来的却是方才那位姑娘？”

　　柳叶明知故问道：“你说连翘？她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何信还记得柳叶是自己的长辈，不能对她失礼，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复情绪道：“连，连姑娘她不合适。”

　　“为何不合适？”

　　“这还用问吗？”何信道：“看连姑娘的样子，应当还未许亲，若是请她来这里，于她于我，声誉有损。况且......”

　　柳叶问道：“况且什么？”

　　何信顿了顿继续道：“况且瞧她年纪轻轻，莫说厨艺精湛，恐怕连灶间都未下过几次，若说不是别有所图，让我如何能相信。”

　　“这就是你短见薄识了。”柳叶摇了摇头道。

　　“你道我为何不择其他单单选了连翘，你只知她年纪小，却不知她家中父兄皆是酒楼里掌厨的好手，她耳濡目染，自幼便习得庖厨之事，比起一般的厨娘手艺更是精湛许多。”柳叶解释道。

　　何信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但还是不肯退让：“即便她手艺精湛，但她确实不合适，还请姑母另外寻一位厨娘来吧。”

　　“就因为她未曾许亲？”柳叶看着何信问道。

　　何信却答：“人言可畏，只此一条便足够了。”

　　柳叶放下手中的茶杯，撇了何信一眼道：“你家里借住的那个姑娘在旁人眼中也是尚未婚配的在室女，她孤身一人与你同住，那你可曾想过旁人的看法？”

　　何信知道这是自己理亏，但还是争辩道：“我们并未住同一间房。”

　　“那又如何？旁人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吗？”柳叶反驳道。

　　柳叶态度缓和了下来，耐心劝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那姑娘想想。”

　　“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虽无意被你救起，但在自己无知无觉时被你坏了声誉，如此导致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何信闭口不言，柳叶继续循循善诱：“连翘来，我知你不喜，但她可以让外面的人闭上嚼舌根的嘴。这样一来那姑娘的处境也能好些，日后不论是去是留都不会坏了人家的名声。”

　　柳叶这样一解释，何信沉吟片刻，才终于点头道谢：“谢姑母筹谋，是侄儿思虑不周了。”

　　“既然你有意于人，就得事事考虑人先。”柳叶看着他说道。

　　何信站起身来行礼道：“姑母教训得是。”

　　柳叶看着何信不由得暗中叹了声气。何信这孩子母亲逝世得早，他父亲又一直沉醉医术无暇他顾，是以他对人情世故未学得多少，这些事还得她多帮着思量着些。

　　不过她虽然同何信这般说，但之所以选连翘也是有自己的心思。

　　要选厨娘又能照顾到何信屋里姑娘的声誉，其实大可以选些已经成家的女子，但柳叶留了个心眼。

　　连翘那孩子是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家世清白性情温和。她和何信从今以后若能日日相处，总归会比旁人亲近些。到时那姑娘若和何信不成，连翘便可以及时填补何信心里的空缺，如此岂不是美事一桩，一石二鸟。

　　何信答应了柳叶的提议，决定留下连翘，柳叶终于解决了心头大事，喜滋滋的离开了，只留何信看着紧闭的房门发怔。

　　*

　　汪家。

　　汪皖把宝兰等人都叫到了身前。

　　“按照载儿的说法，过两日詹家就会派人过来，我和你娘已经替你打点好了，到时村里不会有没有眼力的人再敢说一些捕风捉影的话。”汪皖说道。

　　宝兰低垂下眼帘，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汪皖见状顿了顿有道：“我知道这些日子苦了你，先前说答应下婚事便允你外出，可如今又让你在家里待了好些日子，可是你得明白，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继续道：“只要这事一定下来，下了聘，爹娘一定不会再拘着你，好吗？”

　　宝兰还是那副样子，语出几分讥讽：“算不算数的话，女儿也不想说了，爹您心里清楚，女儿不论说多少次自己和黎原无关，您都不信。罢了，女儿也不想解释了，随您的心思来便好。”

　　还没等汪皖露出满意的笑容，宝兰继续道：“只是我在这院子里被困了将近十日了，真的倦了，我就盼着能出门走走，去哪里都好，总好过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汪皖迟疑片刻劝道：“你再忍耐几日，等相城的人一走就好了。”

　　“可女儿已经忍不了了。”宝兰祈求道：“爹，女儿求您，哪怕一日，半日也成，就让我出去走走吧，再这样待下去，我怕我会撑不住。”

　　见汪皖没有表示，宝兰又道：“若您怕我招惹是非，让人跟着我也成，总之放我出去走走吧。”

　　汪皖其实不想应允，眼看就要事成，何必节外生枝。但宝兰的恳求确实真挚，让他不忍拒绝。

　　他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想去何处？”

　　“就在村子里走走就行。”宝兰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汪皖叹了一口气，又道：“黎家在村东。”

　　宝兰瞬间明白过来，刚忙答道：“爹您放心，我绝不往村东走一步。”

　　“你想什么时候出门？”

　　“明日。”宝兰小心翼翼道：“明日用过午饭之后，可以吗？”

　　汪皖眼光锐利的盯着她：“为什么非要明日？”

　　宝兰解释道：“女儿想着用不了几日詹家就要派人过来了，早些出门也免得到时出什么岔子得好。”

　　这解释不无道理。若宝兰执意要外出，确实宜早不宜晚。

　　汪皖想了又想，终于下了决定：“那好吧，明日晌午过后，让李婶陪着你在村里走一走。”

　　他又强调道：“不能走远。”

　　“您放心，女儿知道分寸。”宝兰保证道。

　　得到答复后，汪皖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汪载在一旁担忧道：“爹，你怎么同意让她出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好了！”汪皖喝止道：“人就在村子里，又派了人守着，能出什么事，她还敢逃婚不成？”

　　汪载继续喋喋不休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冒险啊，这婚事是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求来的，若是被她搅黄了......”

　　“无碍，我同你娘先后都打过招呼了，村里没人再敢嚼舌根了，再说她一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逼得太紧反而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