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谁》折几枝

2、兔子

　　1

　　没有人比我更爱我的丈夫。
　　我们从相识、热恋，再到相拥、结婚已经有七年了。

　　过几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我们的第四年结婚纪念日。

　　照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个值得隆重庆祝的日子。
　　但是我的丈夫并不喜欢繁杂的礼节布置。

　　相较于婚前主动频繁的来往和富有仪式感的他，在婚后变得繁忙，也鲜少陪我出门，甚至夜不归宿。

　　他说这是为了给我一个更好的生活，我也很愿意相信他。
　　而只有在一年一度的结婚纪念日，他才会破例留在家里。
　　这是个很难得的日子。

　　但是我不能布置精美，否则他又要说我乱花钱了。

　　为了不让他生气，为了让他接着爱我，我只能选择将我的爪牙磨平。
　　如果我是只兔子，他就会更爱我了吧？

　　2
　　我养了两只兔子。
　　一只温顺、好动、黏人。
　　一只却有些执拗，偶尔还会朝我发脾气，怎么哄都哄不好，唉。

　　我看着笼子里正在安静睡觉的雪绒小兔子，心里默默计算着还有多久我的丈夫才会回来。

　　嗡嗡——
　　手机亮屏了。
　　今天的邮件发送怎么提前了那么多？

　　我静默地开了锁，看着屏幕上扭曲的图片、文字。
　　寄件人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了。

　　——来自我丈夫的，出轨对象。

　　3
　　发现我的丈夫出轨，是一年前。

　　那时我还浸泡在他给我的蜜糖罐里醒不过来。
　　有人试图旋开盖头拉我出来，但是我还是选择一次、又一次把罐头盖上。

　　直到那封电子邮件。

　　浏览过后我立马就删掉了，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很生气。

　　因为我喜欢我的丈夫。
　　他是独一无二的。
　　他太耀眼了，所以有竞争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明白这一点。
　　所以我的爪牙并没有完全拔除，它们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那么现在，该准备晚饭了。

　　4
　　他回来了。

　　接着我解下他的领带，接过他的西装外套挂在墙上。
　　和他去吃已经准备好的晚饭。

　　用餐的过程很安静，像是家里面只孤零零地居住着一个人，一个等着丈夫归家的妻子，或者说是一个我。

　　5
　　饭后，我沉默地收拾好碗碟碗筷，准备去刷洗。

　　他突然叫住了我：老婆，下周一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我回过头，向他露出了个清浅的笑容：对的，怎么了吗？

　　我的丈夫说：你陪我去个海岛吧，我们好久没在一起放松过了。
　　听到这话，我有点犹豫：可以吗？你不是很忙吗？这不太好吧……

　　他点了点头，来到我身旁，掐了掐我的脸：没事，接下来会有一段空档期。

　　我快速将碗碟放进水槽里，然后心情愉悦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你真好。

　　6
　　日子过得总是很快的。

　　周一，我和我的丈夫来到了这个海岛。
　　但是在这里，除了一对过四周年纪念日的爱人，便再也瞧不见他人的踪迹。

　　湛蓝的海洋轻轻拍打着岛屿，些许浮沫卷上沙滩，顺便捎来了残次不一的贝壳。

　　我很喜欢这里。

　　7
　　而当我领着一笼小兔子迈进只属于我和我的丈夫的别墅时，我看到了个不该出现的人。

　　我问他：你是谁？
　　他向我微笑，眼眸中却全是辛辣的讽刺和宜然的高傲：您好，我是被先生雇过来照顾二位的。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好的，我知道了。
　　他眼中的可怜意味似乎更浓厚了：那么祝您拥有一段美好的旅游。

　　我一愣，然后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了，那么你也是。

　　8
　　好可怜的我。

　　被丈夫瞒着，同他的出轨对象一起来到了这个无人访问的孤岛。
　　而出轨对象摇身一变成了专门服务我们的被雇佣者。

　　他会做些什么？
　　白天服务我的饮食，晚上在床上服务我的丈夫。

　　他这忙碌的一天，也太辛苦了吧。

　　但，即使这样我也仍旧深爱着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

　　9
　　我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两只小兔子，很是烦恼。
　　怎么这么快又死掉了？

　　我还没养多久啊。
　　左边温顺的兔子轻瞌着，侧躺的雪白肚皮无力地起伏。
　　另一只有些野性的兔子则靠着笼子，没有动弹。

　　看上去好痛苦。
　　于是我打开笼门，先把手伸到左边的兔子。
　　接着兔子没有了生命的特征。
　　啊，没有犬齿的兔子，只能被迫接受窒息。

　　我换了个方向——
　　然后手背上传来一阵痛意。
　　它倒是咬了我一口。

　　我顺了顺它有些凌乱的毛。
　　即使是有犬齿的兔子，若不是加害者蓄意要放它一码，也无力反抗。

　　这样子想，我不是一只兔子，实在是太好了。

　　10
　　我、我的丈夫和他的出轨对象，平静地在这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夜晚时分，丈夫为我端来了一杯热牛奶：老婆喝吧，我特地为你热的牛奶。
　　我只感觉我自己幸福极了，像站在柔乎乎的云端。于是连忙接过牛奶喝下：谢谢你，亲爱的。

　　从结婚后他再也没有关心过我的任何事情，仿佛结婚只是一项任务，任务完成后，为什么要对任务对象有过多的关注？
　　所以等到他再一次专门为我做一件事情，我是真的很开心。
　　他是不打算出轨了？放弃了？浪子回头了？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了？

　　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多久了。
　　等他重新把我定为任务目标。

　　我几乎要愉悦地流出泪水，我仔细感受着眼眶的湿润以及模糊的世界。
　　他搂过我的腰，将我带到床上：夜深了，老婆睡觉吧。

　　我迷迷糊糊地睡下。
　　然后听到了他开门的声音。
　　我的丈夫，离开了。

　　11
　　但是鳄鱼是没有眼泪的。

　　12
　　我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然后打开了手机。

　　他们吵架了，这是一场很激烈的争执。

　　丈夫的出轨对象在那里尖叫：你怎么还不杀了他？你不是不爱他了吗？
　　我的丈夫说：你、你别着急啊。我想了想，我和他离婚不也行吗？至少不用杀人……
　　丈夫的出轨对象气急：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只要他死了，他的遗产落到你头上，然后我们就有钱了，不用虚与委蛇了！

　　13
　　我静静地听着，莫大的痛楚像潮水淹没了我。
　　我的丈夫和他的出轨对象，原本密谋要将我杀害。

　　在我们的四周年纪念日上。
　　为什么呢？我难道不爱他吗？

　　他出轨了，我可以装作不在意。
　　他如果要财产，我可以给他。
　　甚至如果他想杀我，我也可以像那只温顺的兔子一下都不挣扎。

　　我只想要爱，来自我丈夫的爱。
　　可是他一点也不分给我，不施舍我。

　　14
　　或许在精神上，他已经无法给我爱了。
　　那好吧，我原谅他了。

　　我的丈夫，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你。
　　但是这次，我不要你主动给我爱了。

　　15
　　丈夫的出轨对象拉住了我，眼神阴鸷：你丈夫呢？你丈夫呢？
　　我排开他的手，不悦：你干什么？

　　他回过了神，连忙换上恭敬却遮不住惊慌的表情：对不起，先生。只是今日送餐时我并没有看见他。
　　听完后我拍了拍他的肩：啊，你说这个啊。可能去海边玩了？

　　接着我说：别想那么多啦。今天中午帮我准备一下吧。我想亲自下个厨，当做我和我的丈夫的旅游结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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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上布满各式琳琅的餐点，只是不见了男主人公。
　　等了一会，我让他坐下和我一起享用美食。

　　丈夫的出轨对象有些不安：先生，您确定吗？
　　我朝他微笑：是的，他不知道又去哪里玩了，反正他平常也不在别墅里。这份美食不及时享用还是太可惜了。

　　17
　　刀叉划过餐盘，响起轻微的摩擦声。

　　在填满肚子后，我向对面仍在进食的出轨对象颔首，心情美妙地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他点点头。

　　我不由得笑出声，甚至夸张地流出了眼泪：哈哈，是的。虽然没有亲自品尝，但我丈夫的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然后我不顾面前人惊恐的表情、慌张的尖叫，朝着他微笑，安慰他：别害怕呀，亲爱的。这只是兔肉，你说呢。

　　18

　　亲爱的丈夫，我切切实实地原谅你了。
　　因为我依旧、依旧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