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咒》陌上尘飘

7、离开

　　好象突然之间整个世界都在发亮，而且越来越亮，无妍在那一刹那就不自觉地合上了眼睛。身体里入侵的恶寒飞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暖意，她仿佛又站在七楼俯视整个操场，打太极的老头，扭秧歌的老太太，跑步的古铜色的少年，挥舞着羽毛球拍的小女孩，她可以看到清晨的阳光漫过她的身体，以一种倾斜的姿势轻轻地抚触他们，抚摩那些高大的法国梧桐，青色的石板路，蔓生的黄色野花，粉蝶迷离的草丛……阳光如同一个温柔的母亲，在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吻和拥抱她的孩子。这位一到七月就进入更年期的母亲脾气突然暴躁起来，毫不怜惜地迸发着她所有的怒气，它好象要把自己捆绑，扭曲，身体已经麻木了。她听见自己的喘息，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却是森冷无比，她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如同赤裸着身子站在各种视线交织的太阳底下，她宁愿就这样死掉，什么也不用去想起，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无法舒展，勉强翻了个身，她居然看见自己的双手正抱着膝盖，紧紧地蜷成一团，宛如婴孩在母亲子宫里安然地休憩，大概调皮的累了吧。外面的光已经成了一团枯槁的鹅黄，她惶恐的扑打着蛹一样的光茧。她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出去，我还有要等的人，我还有没做完的事。徒劳地企图挣扎的无妍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等人？等谁呢？非天？不对。子期？好象也不对。停止了动作的她，惊讶地发现蜷成一团的那个自己嘴角正挂着甜美的微笑，那我怎么还蹲在这里呢，我不在我的身体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愕然间，一张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可是她仍清楚地看见那深邃的眼里单纯的笑意，噙着的那滴泪晶莹如水晶。是他！来不及多想，她重新感觉到那种仿佛要被撕裂糅合的痛，意识在模糊……
　　“啊，生了生了，是个女孩，她将来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我要做她二娘！大家都别跟我争啊。”
　　“我是三娘！”
　　“我……”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几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手心流浪，玫瑰色的床上，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欣然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