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吃硬饭》笔纸砚，缺墨吗

1、初见 王

　　王衍正帮着家里插稻秧，小麦色的手臂结实均匀，额头的汗流过脸颊滴落下来，穿着一件灰色老头衫，下身的一条黑色长裤被挽到了小腿肚上方。一阵嘈杂声响起，王衍弯着腰侧头看去，一少年从黑色蹭亮的吉普车上下来，书生气十足，一看就是会读书的城里乖娃娃。
　　王衍看着熟悉的背影，神色一滞，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王衍的哥哥王志彦赌博借高利贷欠了几十万，差点被打残，王衍被介绍给陈裕。两年时间一过，王衍没有犹豫就离开了京城，后来才听说这小少爷在去机场的路上被绑架，最后在一个报废的仓库找到了手脚扭曲、两腿间满是脏污倚靠在墙角的人。
　　村里的王大爷喜气洋洋地拉着少年的手，一个劲地把小孩往屋里带。车周围一圈大妈围着，叽叽喳喳地。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去城里参加了一个篮球比赛，怪不得对陈裕尔来王村没印象呢。“这王大爷享福喽，闺女嫁的好啊。”徐虹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边捶腰边说。徐虹是王衍的妈，是从徐村嫁过来，徐村和王村隔着几里的山路。徐虹突然的出声把王衍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衍爸，王国栋在一边插秧回答道，“人家闺女本来也厉害，考上了个大学哩。”
　　“也是，人长得也俊啊，怪不得有钱人家能看上她。”徐虹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王志彦昂着头喊道，“我之后肯定也能考上大学。”
　　“你还是先看看你那数学成绩吧。”王衍嗤笑一声，说道。
　　“你知道个啥呀，不图点你哥好，尽瞎说八道。”王志彦叉着腰，咧着嘴巴自信的道。
　　“你先及格再说吧，还考大学呢。”徐虹说着就想拍他一脑瓜，但是手里拿着秧苗想想又罢手了。
　　“也不能这么说，咱大子有志向是好的。”王国栋嘻嘻哈哈笑着说。
　　“行了，这也大中午了，回去吃饭吧。”徐虹说着迈着腿就往边上的田埂走去。
　　“走吧，这一会儿子日头也不小了。”王国栋站在在河里，两脚来回搓着泥巴说。
　　王衍直起了身，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掀起衣服用衣摆擦着额头的汗，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河边冲了冲脚，穿鞋跟着父兄两个后面走了。
　　一堆人还围在王大爷家门口，七嘴八舌探着头在看热闹。“诶呦，这是王大爷家的外孙啊？今年咋回来了啊？”碎嘴的胖大妈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隔壁的王矮子妈伸手在车上来回摩梭，“是的吧，真有钱，发达了啊，这车不错，不知道要多少钱。”王友富媳妇两眼直溜溜的盯着陈裕尔从车上拿的礼盒，“人外孙，咋不能来玩玩啦。”……
　　王衍听见屋里传来王大爷的笑声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王衍脚步一顿，眼眸低垂着，抬起脚继续向家走去。
　　吃完午饭王衍从后面出去打算上茅厕，就听见踩过树叶脆生生的声音。转头一看，陈裕尔围着茅厕转，脸上布满焦急的神色。王大爷家和王衍家隔两屋子，农村厕所一般都盖在屋后。王衍哼了哼，娇惯，事多。陈裕尔听见声音扭头看见王衍，窘迫地在厕所旁站住了。
　　王衍一手插兜一手垂着裤缝边站在边上看着，戏谑地笑着，“就在这撒呗，也没人看见。”
　　陈裕尔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梗着脖子硬声道，“要你管。”说完转头钻进茅厕了。
　　王衍缓了一下，拍了自己脸一下，真是嘴欠，让你瞎招惹人。王衍从厕所出来，就看见陈裕尔快步走回去的背影。
　　王衍回到屋里，把电风扇开了下来，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双眼盯着屋顶盯了会儿睡着了。听着屋外叮叮咚咚的声音，王衍睁眼往屋外看了看，走到门外，王衍爸妈和王志彦正收拾去田里要带的东西呢。
　　“醒了就走吧。”王志彦拍了一拍王衍的后背。
　　“嗯。”
　　——
　　这几天没事就帮家里插秧，终于弄得差不多了，王衍想着过会儿出去转悠转悠。
　　“爷爷，我出去啦。”陈裕尔已经呆了三四天，农村也没什么娱乐场所，实在是无聊。
　　“去哪啊？这天都阴了，估计要下雨啊。”王大爷瞧着孙子说。
　　“我去镇上玩玩。”
　　“要不明天去吧，明天正好能赶集。”
　　“没事。”
　　“那你带个雨衣吧，万一下雨。”王大爷说着就走去屋里找了雨衣。
　　王衍把自行车擦了擦，接过王大爷递过来的雨衣，把雨衣塞进车筐里。
　　“爷爷，那我走了。”
　　“去吧，骑车注意点，早点回来啊，天黑了会看不见路。”王大爷站在门口，看着孙子骑车的身影喊道。
　　“知道了。”王衍仰着脖子应了一声。
　　王衍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转转，走到一半开始下雨了，还越下越大，就从瘸子叔那借了把伞。王衍打着来伞往家走，瞧见远处地上有个身影在黑夜中和雨幕混合在一起。
　　王衍走近一瞧，抿了抿唇，眼眸注视着陈裕尔。陈裕尔穿着雨衣坐在地上，手撑在地上，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衣服上摔的都是泥巴，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上，自行车压在腿上。陈裕尔抬头仰着脸看向王衍，有点不知所措。
　　王衍看人傻坐在地上不动弹，眉头皱了皱，伸出手，“还不站起来？”
　　“我脚崴了，站不起。”陈裕尔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王衍扶着陈裕尔，让他拽着自己的胳膊借力站起来。陈裕尔身体稍微站起来一点，又猛地向地下跌去，王衍粗糙的手一把揪着陈裕尔。
　　沉吟一会，王衍胳膊抬起，掐着陈裕尔的胳肢窝，把人拽着站了起来，“下雨天还往外跑，可把能耐的。”王衍拧着眉峰，一掸一掸的把陈裕尔身上沾的一大坨一大坨泥巴弄掉。陈裕尔眨巴着黑眼睛低头看着王衍掸泥巴的手。
　　“站稳了。”王衍转过身弯腰把车扶起来，手简单的把车擦了下，一手扶着车，一手掐着陈裕尔的腰把人一提往车后座上放。陈裕尔在同龄人中不算瘦，但农村里的小子做农活力气大，王衍个头高，比陈裕尔高小半个头，骨架也大一圈。
　　陈裕尔瞳孔一大，惊讶地看着王衍，“谢谢。”王衍扭头没搭理他，转过身拖着自行车往村里大步走着。本来想骑回去的，看着地上的泥路，想想还是算了，这雨下得车都没法骑。
　　经过王大爷家，发现门锁了，王衍把人带到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