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萸香慢》潇寒

6、五 似曾相识燕归来(已更新)

　　当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房间当然没有皇宫那样的大，在平南看来已经算是她见过中最小的了。墙上挂着一张弓，旁边还挂着一个箭筒，里面插满了箭。另一面墙上挂了张兽皮，平南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是猎户的家。
　　平南坐起身来，揉了揉她发酸的肩膀，这里的床很硬，当然不能和皇宫里的高床暖枕相比了。
　　往左边看是一张普通的方桌，上面放着一个茶杯，杯里散发着袅袅的清香，平南闻了闻，怎么是普耳茶？她很爱喝茶，对茶的味道颇有一番心得。看来这个猎户很富了？平南猜想。
　　普耳茶盛产于西南方，汉时经由茶马古道传入西方，在国外颇赋有盛名。那些与宋接壤的骑射民族，一向以喝普耳为乐。此处一平凡猎户那里有闲情雅致喝茶？平南越想越不对。
　　不对！如果是很富的人为何家中摆设如此简陋？
　　阳光从窗户中射进来，照射在了桌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照得平南有些睁不开眼，定睛一看才知那是一把配剑，上面图案精致却不奢华，竟有一股霸气！猎户家要一把剑来干吗？杀 野兽完全不用这个。这把配剑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平南不敢再往下去想，心里有说不出的不对劲。
　　她猛然间回想起自己先前遭遇强盗的袭击，后来马车带她和小涟突围出去。。。。。。

　　后来呢？平南头上一阵剧痛，她双手按住了头。
　　小涟呢？她去了那里？为何只有我一人，平南起身但由于头顶的剧痛使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就在她快要摔到地上的那一刹那，有人推门而入双手扶住了她。

　　平南抬头。
　　这是一张俏丽的容颜，他的面容就像神的杰作一样动人，没有丝毫的瑕疵，青丝如缎般倾泻而下，在后面随意的束了个一下，她的心竟看的砰然心动起来，不禁怔了一下。但她发现如此俊美的人竟没有一点的表情，感觉就象要拒人与千里以外，很冷漠，很无情。
　　平南站稳后，对他施了一礼，颔首看向别处。
　　男女授首不亲，怎么能一直盯看着他看，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平南脸色微红，心里不住的骂着自己。
　　他莫不出声的看着平南，就那么一直看着，看着她的容貌，她的身姿，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不住的感到心跳，为何仅对她如此的熟悉，而且感觉那么的强烈？他不禁宛尔，看着平南脸上泛起红晕，嘴角不经意间牵动起一丝微笑。他是来审问她的，可过了这么长时间竟没问一句话，这可不是她的作风，他力求做事果短、迅速，今天却一切反过来一样。他缓慢的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配剑系在了腰上，随后带上房门。
　　平南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的糊里糊涂，他进来连句话都没有说，拿起配剑就走，就算自己已然是他的俘虏，最起码告诉她绑她的目的吧。就算他长的再好看。。。。。。平南想到这儿，脸上又泛起红晕，也。。。。。。也不能连句话都不说吧。
　　“小涟。。。。。。小涟呢？”平南突然记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平南想到这儿脸色变了变，奔到门口去开门。门是反锁的，不管她怎么又推又拉丝毫没有反应。
　　“开门”平南大声的说，但门外无人应答，“你们把小涟关到哪里去了？”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还是那个人但手里拿了个瓶子。平南对他充满了敌意，向后退了几步。
　　“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平南语气强硬。
　　“放心，她在另一个房间。”他很平静的说。“她是公主我们自然不会对她怎样。”
　　“什么。。。。。。”平南诧异，明明公主是我怎么会变成是她呢？她猛然间发现自己身上的下人衣服。原来是他搞错了，也好，你们想抓我我偏不叫你如愿，她想着。
　　在平南发怔的时候，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被着时下了一跳，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除了父皇、母后还有她的皇姐和小涟，桂嬷嬷外她从没被别人握过。她感到冰凉的东西敷在了她受伤的手上，他细心的在他的手上涂抹着。
　　平南看着那个给她清理伤口的男人，他的衣着不是汉人的服饰，身上的配剑在阳光的照射下随着他的动作来回起伏，一闪一闪熠熠生光。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瞳孔里映出淡淡的蓝光，平南一时竟被他那双眼睛所吸引，专注的看着，如果有人从此经过会让人感到那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美眷。

　　远处传来走路的声音，越走越近。。。。。。
　　“公主，这里请。”来人很客气。另一位自然是假冒的公主——小涟，此刻她早已心惊胆战。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两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都漏出诧异的目光。
　　平南赶快收起了手，另一人还保持着涂药的姿势，看到眼前的两人便把手放下。

　　“呃。。。。。。公主你要找的人我已帮你找到。那么。。。。。。”南宫策首先打破僵局，但后面也不知如何开口。
　　完颜赈熙起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剩下的，你自己涂吧，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不出几天你的手就会痊愈。”
　　“等等。。。。。。”平南欲言又止。
　　完颜赈熙停住等她说话。
　　“呃。。。。。。谢谢。”平南说了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你。。。。。。”她继续说，但没有了下文。
　　“赈熙，南宫赈熙。”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宫策不禁诧异，他怎么说出这个名字？还是不肯承认他姓完颜，他对他的父亲还是那么的排斥，南宫策一声清叹，姐姐如果你看见你的儿子竟然对自己的父亲如此的反感，你会不会伤心的流泪呢？欠了个安，南宫策带上了房门，屋子里只剩下平南和小涟二人。

　　平南诧异道，他怎么知道我要问他什么的？她思来想去也不明白。

　　小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找到公主才这样承认的。”
　　平南拉起小涟，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我并没有怪你，不要担心。”
　　小涟在她的肩头呜咽。
　　现在平南不是在想着小涟冒充公主的事情，而是在想着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和那孤寂的背影。

　　似曾相识一般，不可琢磨。。。。。。

　　南宫策找了好久才找到完颜赈熙，此时他正坐在山上的一处悬崖边上背对着南宫策坐着，山上的轻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不加理会，静静的看着远方仿佛整个世界就他一人。南宫策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人人都知道这位修罗将军性格孤僻不易相处，恨不得见了他近而远之，又有几人能真正了解他心中的寂寞与孤独，至此他不禁想起了他可悲的身世：
　　完颜赈熙大金国的大皇子，这一高贵的血统本应享受着荣华富贵、王公大臣们的拥戴、过着衣食无忧奢侈的生活，现在却身负前线，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从小不受族里人的的承认。

　　二十年前，宫廷发生了一场政变。南宫策的姐姐，也就是当时的皇后被人诬陷说她与外人有染，皇帝震怒罢黜了皇后的名份，赶出了皇宫，另立她人为后，还下令如有人在外帮助她定斩不赦。在罢黜皇后的那天，她站在大殿上看着这个坐在大殿之上，她曾经爱过的人冷笑，她没有为自己的清白而辩，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随后绝尘而去。从此再没有她的消息。十五年后已坐稳高位的南宫策在朝上揭发了过去的种种。原来这一切都是现在坐上皇后宝座上的那女人的阴谋，当时身为皇妃的她不甘于做一辈子的皇妃，于是挑唆他人，传出皇后有染的丑闻，皇上震怒后她再从中挑拨，使矛盾不断的恶化，当时皇上早已冲昏了头脑，把过去皇后的一切抛诸脑后，无论皇后怎样辩解也于是无补，在皇后绝望之时，皇上便罢黜了她的名份，驱除出宫。
　　可怜的皇后身无分纹，仅靠她的家族冒死来接济她，那时她便怀上了完颜赈熙，族里面都反对她生下他，但她却毅然的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时的南宫策才刚五岁对族里面的反对懵懵懂懂，不知道对他那么温柔的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也不明白族里人为何如此反对。十月的南方天气微凉，而北方早已风雪连天，就在这肆虐的天气里、在族里人的反对声中，姐姐生下了完颜赈熙，当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片哗然，因为孩子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淡淡的幽蓝，那是高贵血统的证明，那是皇族的标志。
　　南宫策回想起当时姐姐抱着完颜赈熙的表情，至今都不能忘记——当她看见婴儿眼睛的时候痛哭不已，那是一种种肝肠寸断的痛苦，她的冤屈终于得到证明，然而此刻她除了怀中的孩子，她一无所有。哭过之后她开始大笑起来，笑的那么的开心甚至有些疯癫。族人赶快叫来了大夫，但大夫说她已经疯了。
　　从此她就那样疯疯颠颠的活着，带着孩子时好时坏。小时侯的完颜赈熙不爱说话总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的舅舅。他的身上经常有一些痕迹，有紫青的掐痕，有烫过的痕迹，有刀伤也有皮鞭的痕迹，南宫策曾经问过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但他总是闭口不答。
　　直到他去探望姐姐的时候，看见他的姐姐正拿着把剪刀扎向自己亲生儿子的眼睛，完颜赈熙此时伤痕累累，但他却并不挣扎。他立马阻止了她疯狂的行为，问他为什么不反抗，完颜赈熙只淡淡的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快乐。南宫策诧异的看着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这种话根本不象是一个他这样年纪的孩子说出来的，他幼小心灵饱受了多少这样的痛苦经历呢？
　　从此南宫策就经常的照顾这个弱小的孩子直到她母亲去世，那一年他母亲投井自杀，他跪在母亲的坟前立誓从此再也不会流泪，那一刻他眼睛噙满泪水，流下了他最后一滴眼泪。。。。。。

　　那一年完颜赈熙十二，他十七岁。

　　又过三年，当旧事重新被提起，血洗了皇后一身的污名，皇帝悔悟当年把害死皇后的一干人等全部处已极刑，但还是挽救不回完颜赈熙的心，当恢复了他应有的名誉后，他毅然的决定要亲自带兵上阵，从此不问朝廷的一切，太子的名额就这么一直空了下来。

　　那一年，完颜赈熙刚满二十，而南宫策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