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萸香慢》潇寒

18、十七 逃过一劫(已更新)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紫琰想着想着不禁又笑了起来。他们刚刚到赵府门口就谈成了这笔买卖，赵家可是邢州城内最大的富商，上至邢州官员，下到平民百姓哪一个能不知道赵府的？而且赵家是出了名的大方，一出手就是百两黄金，做成这笔生意够红船上老老小小好吃好喝一阵子的了，想到这里紫琰又站在那里咧开嘴呆呆的笑。
　　平南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这是第五次了，她心里想着。自从离开赵府，每走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这位船主大人便会停下来直直的站着，然后双手抱着那五十两的定金，呆呆的看天然后傻笑，她都有些受不了了。她突然后悔出来的时候不应该和其他人分散单和他走在一起，要不也可以有人能帮帮她把这位船主大人拖回去。这会儿倒好，等他“醒”来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也难怪平南并不知挣钱的苦，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她怎么能够体会用劳动去赚钱的快乐？所以她自然不知紫琰为何见钱而如此开心，那是她从来体会不到的。

　　“买胭脂，上好的京城胭脂，先到先得，快来买啊！”他们身后那个卖胭脂的一手拿着胭脂，一手高声吆喝。
　　女孩子们争先恐后的跑到卖胭脂的地方，紫琰正好站在马路中央，平南一个没拉紧，他被那些蜂拥而来的女孩子们撞到地上。
　　“啊！”紫琰的惊呼声在众人的踩踏下淹没了。。。
　　平南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还好没有造成更大的事故，他揉了揉受伤的腰站了起来，他的衣服显然已经成了“灾难”的牺牲品，当他再次伸出自己的双手。。。
　　“啊！我的另一只纤葱玉手！”紫琰又一次哀号——他的右手的一个指甲也“光荣牺牲”了。
　　紫琰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平南。
　　平南闭起眼用手拍着他的背说：“这下好了，可以凑成一对儿了。”
　　“你。。。你欺负人！”紫琰抽噎的说。
　　“你一个大男人家家的，还为一个指甲哭半天象话吗？”平南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自觉。
　　“你。。。”紫琰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刚才你那么楚楚可怜的看着我，不会是想让我安慰你吧？”平南露出邪邪的微笑，“又或者是你喜欢上我了？”
　　“谁说的？”他立刻反驳但脸上已润红了一片。
　　“哦。。。”平南立刻做出会意的模样。
　　“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他大声的说道，但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哦。。。”平南声音故意高了八度，然后眼睛漂了漂紫琰。
　　“那就太好了。”啪的一声平南朝他背后打了一下。“我还真有些怕你喜欢我呢？这下好了多谢佛祖保佑。”她双手合十。
　　紫琰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竟还有点小失落，这一想不当紧，倒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人潮渐渐从胭脂铺散开，小姐、姑娘们都称心如意的拿着买好的胭脂往回走。
　　紫琰来回看了看街道好让自己从尴尬中缓解出来，一看不当紧却看见对面那个害他受一指之痛的胭脂铺，他手攥的“咯咯”作响。
　　“喂，卖胭脂的。”紫琰挤了进去，他要找那人算帐。
　　“客官，想买哪个？”那小贩嬉皮笑脸的说道，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碰见了“煞星”。
　　平南在后面不住的摇头：“没救了、没救了。。。”说着要拉他出来。
　　“啊！”—— 一声惊呼吓住了那个小贩。
　　“这是玉姐姐送我的那种胭脂，现在终于找到了。”平南把胭脂拿在手里来回把玩。
　　“吓死我了，跟你在一起肯定能少活十年。”紫琰不住的拍胸。
　　“这位小姐真有眼光，这是京城芙蓉坊出的胭脂，一年就只出一百来盒。”那小贩缓过劲儿来对平南眉开眼笑。
　　“多少钱？”平南问。
　　“十钱。”小贩赶紧接口。
　　“我要了。”平南接着说，不对啊！声音怎么变成重的了？她心想，而且还是个男声！
　　“刷”的一声十个铜板扔到了小贩的手里，“我要了。”他又补了一句。
　　平南这才扭头看见他背后站了一个高他一头的男人，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翻，他衣着陈旧还有几个补丁，脸上很黑，鞋也挺破的，他全身只能用寒酸一词能概括他。但他左手拿了个棍子通体翠绿，象是玉做的，真是奇怪的搭配，平南不住的想。
　　“这是我先看上的，不信你问这位大叔，。”她指了指那个卖胭脂的小贩。
　　“是啊，是啊。”那小贩点头附和。
　　“再拿一个不就行了。”他满不在乎的说。
　　“两位，不好意思只有一盒了。”小贩赔笑的说道。
　　“十个铜板是吧？‘字眼’拿钱。”平南伸出手。
　　“干吗找我要？”紫琰很不高兴的说道。
　　“我身上又没钱，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平南解释。
　　“我没钱！”他说得很理直气壮。
　　“看你小气的，放心，我不会要你的钱，从我的工钱里扣就好了。”平南一边向他挤眼一边继续游说他。
　　紫琰“哦”了一声拿出钱袋。
　　“十一钱。”那个男的又拿出了一个铜板。
　　“十二。”平南据理力争。
　　现场已形成了一场拉锯战，不少人已经往这边凑热闹了。
　　“十三。”他咬了咬牙。
　　“十四”她毫不客气。
　　“十五。”他已经有些没了底气。
　　“十六。”她有些洋洋得意，胜利就在眼前了。
　　“停。”一只手挡在了他俩之间，“不是钱的问题，小伙子做人是要讲信用的，既然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就算你出再高的价钱我还是会卖给她的。。。”
　　紫琰在一边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一句话到是让紫琰对他顿生好感。
　　“姑娘、小姐、姑奶奶还不行吗？把它让给我吧，要不阿兰会掐死我的。”他见钱不管用便开始用情，所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嘛。
　　平南最怕别人求她，谁让她长了副好心肠呢？
　　“你一个大男人，胭脂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干吗还要买它？”好心肠是好心肠，但是既然让出来了总该问明白吧。
　　“我姐姐她很喜欢这种胭脂，但是庙会一年才办一次，错过了还要到明年才能买，我姐姐行走不便所以才叫我出来买的。”他说着说着神情沉痛，似是要哭出泪来。
　　“哎呀。”紫琰做出恍然大悟状，把平南拉到了一边悄悄的说道：“给他吧。”
　　“为什么？”平南十分诧异的看着他。
　　紫琰继续说道：“我就说在哪里见过那根棒子，原来他是丐帮新任的帮主，听说他缠功一流，只要是被他缠上的都没有好下场。曾经有一个小乞丐在一家官府门前讨饭被那里的大老爷赶了出来，这事被他知道了，他带领丐帮弟子在他门口要了一个月的饭，到后来大老爷给了他们每人十两银子才把他们打发走，从此没有一个衙门敢当场拒绝讨饭的，都是必恭必敬。你还是把胭脂给他吧，省得为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是嘛？”平南听着挺新鲜，她还不知道民间还有丐帮这么个帮派。
　　她笑了笑：“给你吧，你姐姐不是等着用吗？”
　　“那就谢谢了。”他爽朗的一笑，准备接过胭脂。

　　正当平南准备拿出胭脂的时候，她一抬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见了什么？紫琰看着她的脸不明所以。
　　他朝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男子在川流不息的马路对面凝视着她。紫琰不禁诧异，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一张脸，他一身宋装华服，身后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在人海茫茫的世界里他就象一盏明灯一样的耀眼，任何人都不能遮盖住他的光芒，但他身边总是笼罩着一层阴郁的色彩。
　　蓝色？他心头一紧，他是金人！他看人一向很准。为什么他要穿宋人的衣服？想掩盖自己的身份？但那一抹深蓝泄了他的底。
　　他可以感觉到平南在颤抖，她脸色惨白。小南与他是什么关系？他突然想起她刚上船之前曾被一群金兵追杀，难道他就是金人派来的？
　　平南渐渐后退，她根本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他，她脑中一片空白，他要怎么做？抓我还是杀我？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自己还是失策了。她下意识的后退，背后撞上了那个被紫琰称做“丐帮帮主”的人身上，她一惊跳到一边。
　　“哎呦。”他也被吓了一跳。
　　逃！！她心中不断的闪过这个念头，恐惧接踵而来，她手指纂紧没了血色。
　　“小南？”紫琰用探询的语气问她。
　　“逃。”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眼睛直直的看着完颜赈熙。
　　“什么？”他凑近平南身边。
　　“逃！”她用尽力气喊，随后转身往大街上跑。
　　她拼命的跑，她不知道自己会跑向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将要跑到哪里，她不知道中间她撞到了几个行人，也不知道推倒了几个摊子，她只知她要跑，她不能被抓住，最起码现在不可以！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全身，她全身颤抖但不敢停下，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她漫无目的的在拥挤的人潮中奔跑，她知道此时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就象一只想要挣脱樊笼的金丝鸟，为逃离铁笼不惜头破血流。
　　“喂，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了？还我胭脂，那可是我花十个铜板买回来的。”那人在身后猛喊，追着平南不放。

　　平南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跑过一条街前面有两个岔口，她滞了滞用极短的时间做出判断，就在这一滞的时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平南一惊但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栽去，她的身边突然闪出一人,一手拦腰将她带了起来，一连串的动作让她惊魂未定，慌乱中她本能的闭上双眼直到一切结束听见自己快速的心跳。
　　“谢谢。。。”她脱口而出但当她看清对方模样，心好象漏了半拍。
　　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完颜赈熙。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后面有人大声喘着粗气，一手扶着墙，“姑娘，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给我胭脂的吗？害得我跟你跑了三条大街，累死我了。”他拖着疲软的身躯走了过来。
　　“小南。。。”紫琰在他身后赶到，显然也感觉到累了。
　　“公子。。。”一人跑到完颜赈熙身边，他一身下人服装不是南宫策是谁？
　　“喂，姑娘你有没有听见呐？”那个“帮主”发话了。他好象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状况的人。
　　“你是金人？！”他吃惊的看着完颜赈熙，他根本没想到帮忙的是一个外国人。
　　完颜赈熙并不回答只是一直用双眼看着平南。
　　她的脸色逐渐苍白，她感觉她的一切正被他看透。他的眼神不似以前的那般温柔，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冷酷的眼神还带着一种伤痛。他的眼神让她感觉全身发冷但那伤痛的神情又令她心痛不已。
　　“宋朝还没有灭亡呢，这不是你们金人该呆的地方。”一个嫌恶的声音说道，那个帮主身后站出来十几个乞丐。
　　“戴长老？”那个帮主吃惊的回头。
　　“帮主。”叫戴长老的人对他做了一揖。
　　他点点头，转过头对完颜赈熙说道：“谢谢你帮了我的忙，你走吧。”他的语气格外的冰冷。
　　南宫策低声对完颜赈熙说：“现在他们人数众多，我们不是对手，还是忍一忍的好，省得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行人已经慢慢向这边聚来。
　　完颜赈熙抬头看了看正盯着他们看的十几双眼睛，松开了平南。
　　“快走，快走。。。”那些乞丐们挥手，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完颜赈熙默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反方向离去。
　　平南目送他直到消失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但是心中怎么还有点不舍呢？

　　“走吧。”紫琰拉拉她。
　　“姑娘，现在可以给我胭脂了吧？”那个帮主说道。
　　“哦。。。”平南现在才注意到她右手一直纂着那盒胭脂。
　　她抬手把胭脂放到他的手里然后飞快的又拿了回来。
　　“等等。。。”她把紫琰拖到一边“紫琰，你说他很会缠人是不是？”她很认真的看着他。
　　紫琰觉得奇怪在这个时候她还有闲情问他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应了一声。
　　“那就好。”她低低的说，然后转身对那个帮主说道：“你是不是很需要这盒胭脂。”
　　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就给你。”平南说道。
　　“说。”他赶紧接口。
　　“保护我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