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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渔舟横斜,立在船头的渔人往河中撒网,青空下,鹭鸶毛色雪白,长足点着水面飞过。波光粼粼间,鱼群跃动,好一派初春光景。而纵观整个江南,也只有醉春堂茶楼的雅间,才有幸窥得这一景色。

      邓杳蓬倚窗而坐,手臂搭上窗柩,握着盏四季春茶。他莞尔,感慨道:“许久没来江南了,倒是和记忆里一样。”

      谢涵则无意窗外美景,只想着他方才的话,抿紧了唇:“邓前辈当真是想和我合作?”

      “对,”邓杳蓬瞥了他一眼,淡定呷茶:“谢小兄弟可愿意?”

      从进醉春堂到现在,谢涵终于弄清邓杳蓬的意图——的确,他先前绝非戏言,而是诚心邀请他与自己一道,参加这五年一度的武林盛宴,武林大会。

      同大多剑门派弟子一般,谢涵是听着边关四将邓杳蓬故事长大的。他也是真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得邓杳蓬之青睐:“为什么选我?”

      邓杳蓬吊儿郎当地坐着,语气倒不含糊:“其一,你有胆识,能在众人都畏缩不前的情况下站出来,不错,我欣赏。其二,你是我剑门派中人,与我招式相当,配合起来也算方便。至于其三嘛——”他故意拖长尾音,就是想看谢涵希冀的神色:“你没有队友。”

      他一条一条的列举,听到最后一条时,谢涵脸色已不如先前那般欢悦:“所以……前辈只是看中我这些。我还以为……”

      邓杳蓬咸不淡道:“当然了,你的武功底子也不错,勉勉强强算个上流。”

      谢涵这么些年在门派中,也算得上各方面的翘楚,虽离邓杳蓬这类传奇人物差了一大截,又怎会变成他口中“勉勉强强”的上流。

      不过能得到邓杳蓬赞赏,谢涵心底还是雀跃不已:“多谢前辈赏识。”

      邓杳蓬也笑:“别高兴太早,还没和你说完呢。。”

      “前辈请讲。”

      “你也知道,武林大会,是三人到五人成队,一起挑战擂台。”

      谢涵忍不住抢话:“那剩下的那个人是薛如芸师姐吗!”

      薛如芸,剑门派曾经的大师姐,现在的镇西大都督。可以说,在大梁境内,甚至远至鞑靼,鲜少有人不知晓她名讳。昔年沙钰之战打响,荀导挂主帅,薛如芸便做副帅,用兵讲求奇袭,时常出奇招致胜,是为边疆一代名将。她最终因朝廷调遣,提前从边疆归来,躲过了沙钰之战的悲惨结局,是边关四将里唯一的幸存者。

      “嗯——”邓杳蓬故作思索状,看着谢涵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攀升。

      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不是。”

      谢涵眼神黯淡了下去。

      邓杳蓬手撑着脸,手肘支在桌子上:“怎么,这么喜欢他们?喔,还有我。”

      见对方笑意戏谑,谢涵耳根一红,干咳着岔开话题:“那,敢问前辈,我们的队友究竟是何人?”

      没能达成心愿,邓杳蓬稍显遗憾,但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杏林徐笙。”

      谢涵摇头:“没听说过。”

      “对,”邓杳蓬笑:“你肯定没听说过,但是既然你对那段历史这么了解,那他丈夫华天珏你绝对知道。”

      谢涵猛地抬起头。

      华天珏之名,曾与邓杳蓬师兄荀导荀昭师姐薛如芸相提并论,几人被当时的人称为边疆四将,有着战无不胜的传说,至今也颇具盛名。

      只是……

      谢涵不自在地看了看邓杳蓬,发现对方神色一黯。

      邓杳蓬注意到他的目光,勉强一笑:“华师兄去后,徐姐便离开了杏林,红妆披甲,不再行医,这些年也一直守在边关,你若关注边关新将,自热也会对她有所了解。”

      谢涵愧疚道:“对不起……”

      “没事,”邓杳蓬说:“是我自己要提的。如何?谢小兄可有意向加入?”

      谢涵点了点头:“能得前辈欣赏,是我的荣幸。”

      邓杳蓬说:“那好,等会带你去见徐姐,但是先说好,我们只打算前八名,后面就不打了。”

      武林盟为每年的天下会武准备了极为丰富的奖励,有部分少侠目的是为了最终的名次,以此求得一官半职,但大多数则是为了赚钱。前八的奖赏是最丰厚的,再往上不仅难打,还没多少钱。邓杳蓬也不缺这个名气,多半此行就是为了财。

      谢涵虽是想挣个第一,但转念一想,这样就会错过与两人联手的机会,最终下定决心,还是选了后:“劳烦邓前辈带我去见徐前辈了。”

      邓杳蓬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毫不意外。

      两人又在茶馆里聊了一会儿,谢涵抢着结了帐后,又和他一起御马到镇上吃了晚饭,当然,账依旧是谢涵结的。

      邓杳蓬对此十分满意,腆着脸蹭了一顿又一顿,谢涵也十分满足,丝毫没有做了冤大头的自觉。

      ——

      入夜后的金陵,并不似其他城池般宁静。这几日又为了迎接天下武林豪杰,每到戌时,河畔就会燃起烟花,时常及子时,城镇内都是喧哗一片。

      几人的客栈定在河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正是看烟花的最好位置。谢涵梳洗完毕,散着发,随意披了件外套,坐在窗口的八仙桌边。

      记忆里,谢涵小时候经常被奶奶带着到金陵城中去看烟花,后来自己拜入剑门派,难寻得时间下山陪奶奶,自热也不曾再来金陵。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涵以为是邓杳蓬带着徐笙赶来,遂跂着鞋去开门,孰料门外站着的却并非他心中所想,而是一个体态修长,身着蓝色的长衫的儒雅青年。

      那青年手执茶壶与杯盏,嘴角噙着疏离的笑:“谢公子,表弟让我来给你送茶,他等会儿过来。”

      谢涵一听他称邓杳蓬“表弟”,便想起他是谁了。

      沙钰之战后,邓杳蓬身边便多了个叫“荀无名”的男子,对外,他一直宣称此人是自己表哥。两人关系亲密无间,时常一起出没于神州各处,就算是日常起居,也呆在一块。

      可纵使关系再好,又哪会像这般不避嫌的?更何况沙钰之战后,邓杳蓬很长一段时间都拒绝旁人近身,只有荀无名能勉强与他说上两句。两人关系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也无怪乎坊间传言,这荀无名压根不是什么表哥,而是他邓杳蓬的情人。

      谢涵虽不信这些流言,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梗着脖子点头。

      荀无名却好似没能看出他的不对劲,径自走到桌前,摆好茶具,倒了茶,随即躬身退了出去。而谢涵直到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才从原地回过神来,走到桌前,望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久久不曾回神……

      ——

      荀无名离开没过多久,邓杳蓬便带着徐笙登门拜访。一开门,谢涵就见前者身边立了个红衣戎装女子:“这位是徐姐,徐笙。”

      徐笙面相柔和,即便受塞外风沙侵蚀这么些年,也能看出她皮囊下的美人骨。她扬眉,露出一笑:“先前听邓杳蓬夸谢小弟长相端正,现在得见,果真是一表人才。你应该比杳蓬小,我虚长你快十岁,以后叫我徐大姐就好。”

      谢涵莞尔,也向她行礼:“过奖了,徐大姐也是巾帼英雄。”

      或许是在沙场呆久了,徐笙举止谈吐间,自成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不由让谢涵好奇,她在塞北指挥作战时,该是怎样沉稳与运筹帷幄。

      谢涵请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到位置上:“商量一下对策?”

      “此事倒是不必忧心。”邓杳蓬喝完一盏茶,把茶杯放在手中把玩:“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杳蓬,”徐笙皱眉提醒:“勿要轻敌。”

      邓杳蓬看她表情严肃,也稍作收敛:“好吧。”

      他看向谢涵:“我和徐姐配合多年,肯定不会出现纰漏,唯一的变数就在你身上。”

      谢涵被他视线盯着,心咚咚跳了几下:“没问题,虽然我没有邓前辈身手那么敏捷,但之前在门派大测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成绩。”

      “别光说,”徐笙打断邓杳蓬点头的动作:“你和杳蓬配合一下,我来当你们的对手,我们还有几天时间,如果不行还有时间补救。”

      谢涵颔首:“有理。”

      邓杳蓬见二人都望着自己,不由一挑眉,知晓这下该是自己的主场了。他遂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一脚跨到窗檐上:“不如现在就试试?”

      谢涵望着邓杳蓬,月光下他轮廓变得尤为分明,山根高挺,浓眉下,一双狭长的眼吊儿郎当地眯着。这令他不禁想起,邓杳蓬此人,除却被冠以“奇才”之名,也时常被人称赞相貌。

      不等他暗自脸红心跳完,邓杳蓬就踩着窗沿一跃而下,徐笙跟在她身后,抽出一柄长笛,也平稳落到了楼下。

      谢涵跟着二人跳下楼,便见此地土地平整,房屋树木离中心隔了近五丈的距离,是一块天然的演武场。

      谢涵也拔出剑,与徐笙一道静默地看着邓杳蓬。

      邓杳蓬抱着臂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周遭风光,这才慢悠悠将手搭上腰间的无名剑。那剑剑柄与剑鞘都称得上其貌不扬,背面刻着一条已经快被风化的麒麟。但是等邓杳蓬把手按上剑柄时,谢涵就感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邓杳蓬,还有那无名神剑。

      “铮”一声,剑刃出鞘,邓杳蓬剑快,剑气也快。

      那浅蓝的光流转在银白色的剑身上,竟叫人不敢直视。

      无名剑身倒影着邓杳蓬侧脸——那双眼一眨也不眨,抹去了一贯的吊儿郎当,留下的,便是睥睨天下的果决杀伐。

      谢涵心跳如雷。

      他知道,这会儿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邓杳蓬,而是昔年名震三军的镇西校尉。

      还有他的配剑——无名。

      大梁开国至今,只出过两把神剑,皆隶属于剑门派弟子之手,第一把是荀导手中,赫赫有名的昭华剑,另一把,便展露在谢涵眼前……

      “怎么?”邓杳蓬回身便见谢涵痴痴地望着自己手里剑,轻笑道:“'不会这就看呆了?那等会儿可有你好看的。”

      语毕,邓杳蓬再度敛去笑意,闪身至徐笙身侧。徐笙知晓他擅长近身,故意往后一翻,欲躲开他设下的转圈。邓杳蓬紧追不舍,但不急着出剑。

      不出剑,就没有破绽,邓杳蓬从来不追求好看的招式,只求一击毙命。

      谢涵忙从观战者的视角拉回,跃身拦住徐笙去路。徐笙将长笛横在面前,抿着唇吹响。气流演化作锋刃,直逼谢涵面门。他也不慌,挥剑一一应下。

      徐笙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御起轻功避开。这边邓杳蓬又补上空缺,借着树干的力,跳到了她的背后,与谢涵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包围。

      徐笙立马改防守为进攻,放出连绵不断的音波攻击。谢涵急忙躲闪,将剑护在胸前,弹反至徐笙处。

      邓杳蓬背对着明月,一脚踏上树枝。剑气带起的风呼啸而过,卷着叶片飞入空中。无名剑上寒光乍现,比剑锋更冷的,是他的眼。

      谢涵一时看愣住了,竟没能避开迎面而来的音波,音波擦着他的手臂飞过,血珠从伤口喷出。他强忍着痛意,配合邓杳蓬的攻击从正面挡住了徐笙的去路。邓杳蓬则一剑直指徐笙后脑勺,笑道:
      “我赢了。”

      徐笙倒没有落败的颓唐,反而赞扬道:“两人都很不错,这些年你也长进不少。”

      邓杳蓬忽略掉徐笙望向自己,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转而归剑入鞘:“那就先休息吧,还有好几天,等参赛时估计就已经磨合不错了。”

      徐笙点头,往客栈走去。谢涵捂住手臂,也想跟上去。邓杳蓬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一蹙,拉住他手腕。

      伤口被牵扯,谢涵倒吸一口凉气:“前辈?”

      邓杳蓬不说话,将他捂住伤口的手掰开,不出所料地见到了足尺长的伤口。

      谢涵不好意思地笑道:“刚刚不小心伤到了,没什么大事。”

      邓杳蓬从衣襟里拿出一瓶药,打开塞子,抹了点药到伤口上。谢涵痛得直咬牙,想要将手抽回。

      “别动。”邓杳蓬严肃道:“这伤能叫小伤?在大战开始之前,你持剑的手上任何一处伤都可能给你带来惨痛的后果。”

      谢涵抬头,无意望进他眼睛,而邓杳蓬眼里除却恼怒,还郁结着浓到化不开的懊恼。

      谢涵并不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担忧。

      邓杳蓬应该是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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