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林夕生言

13、怪物

　　“放轻松，放轻松，深呼吸！相信你自己，这些日子你不是控制的很好吗？想想过去你是怎么办到的。”

　　季凡安看着眼前的手，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感觉像是沙堆一样。就算他戴在原地，手上都会出现无数的沙子。就算是常人不可见的空气，都会在他的能力之下异化。

　　他立刻闭上双眼，开始频繁的深呼吸，拼命压制这内心的波澜，一点一点的安静了下来。就连顾青栀看见了之后，都不由得赞叹起他的自控力。

　　“你已经知道了？”

　　季凡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便寻了一个台阶坐了下来。

　　“什么？”

　　“关于那32个人的事情。”顾青栀见到他已经平复下来，便走上前来，坐在了他的身旁。不过顾青栀转念一想，这个大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报道了一个多月，要是他不知道才是件怪事吧。

　　季凡安抬起来头，看着远方的沙池说道：“真的只死了这么多人吗？”

　　面对着这个规模的遗迹，就算是说一千两千，一万两万的死者都有可能，但是若只是区区的32人，不由得让他会产生疑问。

　　当然季凡安并没有说这32个人的生命不值钱，只是他下意识的便认为自己罪大恶极，自己的存在便是罪恶的，自己的行为也是不可饶恕的。与自我的认知相比，这个人数反而有些轻飘飘，有些荒诞，有些意料之外。

　　“是的哦，周围本来就是重建区，你被困的那栋建筑甚至是将要被爆破的废弃品，周围的人本来就不是很多。加上及时的人群疏散，伤亡人数被大大降低了。”

　　大概是因为有相似的经历，或许是见过相似的人。顾青栀很能体会他的心理，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能够安慰他的办法。

　　“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明明不想，我明明也不愿的！”

　　季凡安越说越崩溃，话语开始颤抖，甚至到最后都双手抱膝，将头埋在其中，隐隐约约地哭泣。

　　“要是我早知道我会导致这么大的灾难，我还不如就让他们杀死我！”

　　顾青栀躺在台阶上，抬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飞艇正在经过他的视界，金色的阳光穿透钢架的缝隙，碎片般的落在他的脸上。

　　“那你为什么不跳下去呢？”

　　季凡安被他的话问的毫无头绪，一脸泪痕的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经常站在阳台上吗，为什么不跳下去？我想你一定是有这个想法的，要不然也不会每天在那里徘徊那么久。”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死亡意倾是谁都有的。人的天性便是矛盾的，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本能。一是爱的本能；二是死亡本能。前者是建设性的，后者是破坏性的。这两种本能虽然作用相反，但却同时并存，此消彼涨。”

　　“如果有人缺少其中一项，人性的基础便会坍塌。由废墟堆积成的样子，就算是我也想象不出来。”

　　这时候季凡安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在监视我？”

　　“你在惊讶？要是你，你会让危险物品脱离视线吗？”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在网上看到特殊部队的会对我向我这样的人格杀勿论。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也杀了32个人，还导致那么多人受了伤。”

　　季凡安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瘫坐在地上，也看着天空，然后顺着一只白鸽，逐渐看向了遥远的地平线。虽然如此，还是能在他的眼中能够看见一些无奈、悔恨以及被命运操弄后的不知所措。

　　“你是刻意的吗？”顾青栀做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季凡安摇了摇头，连忙否认。

　　顾青栀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对于我来说，仅仅是存在并不算罪过。要怪，也只能怪罪虚无缥缈的神明。”

　　“而且我只是被派来的‘义工’，虽然看上去和他们的关系还可以，但是双方都有事情相互隐瞒。对于他们来说，我的作用只是一根‘保险丝’，只有那些真真正正沉迷于力量，失去了人性，以混沌无序为乐的‘恶魔’才是我杀戮的目标。”

　　“所以说，你和他们比起来，还相当不够格。”

　　“那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季凡安问道。

　　“时机还没到，就算是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顾青栀站起了身，对他说道：“我也看够了这些，已经有些无聊了。你还想要待在这里吗，要不我把你送回家？”

　　季凡安看着顾青栀伸出来的手，身体好像自己有了意识，不自觉的握了上去。顾青栀用力一拉，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季凡安感觉有一根紧紧缠绕着自己的细线被松开了，连自己的呼吸都轻松了不少。他用自己的手臂擦了擦眼泪，丝毫没有注意到轻微上扬的嘴角。

　　“嗯。”他轻轻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轻微的抽泣了起来。长时间封闭在内心之中的负面情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看到他这副样子，顾青栀摸了摸他的头。他那略微出格的性子显露出了少有的沉稳。这一刻，他也好像放下了对他的戒备，在他面前的仿佛只是普通的孩子。

　　再后来季凡安就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就像是浮空的气球，和顾青栀下了楼，坐上了速度飞快的摩托，呼啸而过的风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虽然是冷的，但也是暖的。

　　到了小区楼下，季凡安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有些迟钝的和顾青栀道别，在顾青栀骑车走远之后，他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的走上电梯。

　　随着电梯的上行，他的身体感受到了额外的重力，心中也不知道为什么，也隐隐有些不安。

　　他刚想要开门，门里便传来了父母的争吵声。这一场景让他停下了开锁的手，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你说什么！该死的，你这婆娘怎么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出去！”

　　屋子里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父亲似乎是为了泄愤将东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季凡安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火的样子，仿佛永远都是温柔的谦谦君子。

　　母亲看着他可怖的样子也不甘示弱：“他是个孩子，而且也老大不小快要成年了。难道我还能将他用铁链拴在家里。”

　　没想到父亲抓住了她的肩膀，看样子是一个没忍住，就会动手掐住她的脖子。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他就是个祸害，我的同事的家人，就有因为他而死的！”

　　他强迫自己松开了手，用手指着妻子的头说道：“你知道吗，你知道当初「零号事件」死了多少人吗？十七万人！你知道「曜日危机」吗？一分半钟死了三十多万人。更不用说血色四月，那就是噩梦的开端。”

　　“你别给我吊书袋子！我不想听，我也不想要知道！再不济，我们将他送到天宫，哪怕以后就再也没了联系，可是，好歹他还活在世上。”

　　季维听到后捂着脸又笑又哭：“那还不是做了别人手上的屠刀？”

　　“如果可以的话，不仅要把他栓起来，让他死了才好！”季维大声嘶吼到，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残忍说了出来。

　　张还存听到后，立马删了他一巴掌，用力将他推倒在地。

　　“你还是人吗，季维！凡安可是我们从小养大，细心呵护的孩子啊，你难道就没有半点爱护，半点疼爱？你还有心吗？”

　　“还不是你！他从小的稳定性测试都是优秀！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他怎么会突然变成怪物！”季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失了心志对她指责了起来。可这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张还存听到他的话之后，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向后退了几步，碰到了沙发便失去了力量坐了下来。

　　季维刚想要说什么，这时候电灯突然一闪一闪，开始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