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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还未到戌时,沈凝已坐不住,早早地立在驿站外的柳树下等着。

      不多时,便见一人从远处匆匆赶来,同白日的一身玄色衣服一样,季安平走到沈凝身边,神色却比白日时更加急切。

      “季将军,可否安排好了?”沈凝关切的问。

      季安平点点头,抬眼看着沈凝欲言又止。

      沈凝细微察觉,季安平似乎有话要花,但眼下驿站外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拉着季安平的胳膊道:“将军,可是见岑昭有些困难,如若麻烦,我就...”

      “不,不麻烦。”季安平伸手否定,脸色却更加难堪:“下午我回军营后,京中来了旨意。”

      沈凝眉心一跳,心中隐隐不安。

      “皇上要提前处斩岑将军,起因是太子和诸大臣自将军入狱以来都为将军求情,惹怒了皇上。”季安平说着说着眼泪已经下来了,身高八尺的男儿战场上被敌军砍了个口子都不曾掉泪,却为了自己爱戴的将军痛哭流涕。

      “什么?”沈凝身形一晃,“太子也为岑昭求情了?”

      “不错,太子跟岑将军一向不睦,但将军入狱后却听说他一直在为将军求情。”季安平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点头。

      沈凝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岑管家送出去的那封信应该是早就到了东宫,只是令他惊讶的是,太子竟然真的开口求情,只是庆应帝处置岑昭的心意已决,看着自己的太子儿子都为他的死对头求情,应该更加惹怒皇帝了吧。

      “那圣旨可说提前到什么时日了吗?”沈凝再次寻问。

      季安平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心如死灰道:“二月初八午时三刻。”

      沈凝当即明白为何季安平面色如此不好,二月初八,不就是明日吗?算出日子后,沈凝当即眼前一黑,幸好季安平接住了沈凝,他也慢慢回过神。

      树梢的明月是上弦月,和柳叶有异曲同工之处,枯柳残风,却无心欣赏。

      “公子,当心啊,今晚您还去见岑将军吗?”季安平见沈凝面色不好,一时难以定夺。

      沈凝面如死灰,连续一月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但为了岑昭,明日还要一搏,“不过,明日我要去,今晚,你帮我去买一些东西。”

      “公子请将。”

      月下,空无一人的驿站柳树下沈凝为了岑昭在做最后的决定。

      二月初八午时一刻。

      插着大栾军旗的北方营地肃穆异常,全军十几万将士全都聚集在军营广场上,而广场最前面,跪着一人,正是两月前还风光无限的岑大将军,百姓心中的战神。

      岑昭一身白色囚服,血红的鞭痕在囚服四处散开,而岑昭脸上除了黑色的狱灰就是受刑留下的痕迹,头发散乱在额前,全然没有了昔日的俊美英朗。

      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稍稍一动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二月里,寒风刺骨,岑昭的手腕脚腕因为铁链的存在更是刺骨无比。

      身后的监斩官正是新上任的大将军杜剑,他一脸不屑地看着台下的岑昭,满脸冷笑。

      少年将军、一等镇国大将军怎么样,宁定候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一身囚服满身枷锁等待行刑吗?

      “岑将军,您可准备好了,还有两刻,本将军就要送您上路了。”杜剑身着银白色盔甲,坐在至高无上的大将军位置。

      岑昭跪在地上,背对杜剑冷笑一声:“我是否准备好杜将军会不知道,纵使我没准备好,你就不斩我了?还是说杜将军能为我明察秋毫?”

      “你!”杜剑一噎,“哼,不是本将军要杀你,是皇上!”

      “奥,那我是不是还要朝京城跪拜一番?”岑昭始终没有转身,就这么跪在行刑台上背对杜峰跟他说话。

      岑昭扬了扬嘴角,初春北疆的风吹在脸上,好似刀割,他低笑一声:“呵,皇上...”

      庆应帝现在应该很是高兴吧,终于‘铲除’他这个叛国将军,他的皇位也无人威胁了,不知自己死后,庆应帝在夜里是否能安然睡去。

      思及此,岑昭最放不下的还是沈凝,他现在应该已经知晓他下狱的消息了吧,或许也知道他即将要被处斩,沈凝!岑昭心中绞痛,饶是他受刑时身上的痛都不及此。

      台下是十几万将士,今日休战,全都聚集于此,人群中,季安平看着杜剑旁边的日晷有些焦急,不时往营地南面回头。

      岑昭抬头看着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一时感慨,幸好他们只是小将士,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记载于各家族谱里,也算是能名垂青史。

      不像他自己,少年成将,征战十余年,百战百胜,最后却落得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一笔勾销了十数年的功劳,真是可叹可笑啊!

      “午时二刻到,刽子手你可磨好刀了?”杜峰胸有陈竹,起身看着台下的岑昭。

      刽子手一身肥膘,厚重的羊皮大袍裹在身上更见圆润:“禀将军,都已准备妥当!”

      季安平混迹在人群里,看着岑昭跪在地上,心机焦急万分,不知沈凝过来没有。

      出身之际,他听到营地南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看着日晷缓缓挪向午时三刻,季安平握紧了拳头,右手慢慢伸向自己的佩刀。

      蓦然,南方天际出现了一丝红色烟火,像是烽烟。

      季安平以及身旁不少将士都向天上看去,回国神来,几人对视一番,只等沈凝过来。

      越临近行刑时间,杜峰心里越发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紧紧盯着日晷。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杜峰一声令下。

      岑昭仰天长叹,大笑道:“男儿本自重横行!”

      “天子非常赐颜色!”沈凝应声接下,从马上一跃而下,发丝飘扬宛如谪仙。

      岑昭听见沈凝的声音还以为自己耳力有误,循着声音望去,一身白衣的沈凝正走向军营,他形色严肃,下马后冲着军营广场方向走来,一步一下,目标明确。

      杜峰看清了沈凝,转头看到刽子手还未动手,心下慌了神:“刽子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行刑!”

      刽子手也被沈凝的声音引了去,一时愣了许久,这北方边境竟还有这样好看的人?

      “是,将军!”他说完,转身走向身后的桌台,台上一把白铁长刀,磨得锃亮。

      台下的季安平忍耐已久,抽出手中的杀敌长刀转身道:“将士们,救下岑将军!”

      身后数万人终回过神来,他们的岑将军,行刑台上是他们爱戴的岑昭岑战神啊!

      “救下岑将军!”

      “岑将军!”

      “救下岑将军!”

      不知是谁跟着季安平喊出了声,一时间,救下岑昭的声音响彻广场上空,季安平更是没想到,因为他昨晚只召集了不到百人,现下出声的不下万人。

      季安平率先涌出人群,端着昨晚磨好的长刀走向岑昭。

      杜峰脸色大惊:“快快,拦住那个人!”他指挥身旁的侍卫去拦截季安平,三四个侍卫都是杜峰的亲信,自然唯他马首是瞻,立马冲下监斩台阻拦季安平。

      然而不只季安平冲了上来,身后原先属于岑昭部下的将士们也都冲了上来,

      “快拦住他们!”杜峰眼见形势越发严峻,对着台下自己的亲信将士喊道。

      隶属杜峰的将士们见状,手握长枪开始压制想要救下岑昭的将士。

      岑昭看着逐渐混乱的场面,心中波涛汹涌,季安平是他的副将,下面的将士也一大半也都是他曾经带领的兄弟,眼下全都面带怒色慢慢向着台上走来。

      好啊,他这个岑大将军没白当!

      “岑昭!”沈凝用手中的长刀砍断了军营的栅栏,冲进围场想要走向岑昭。

      却被杜峰的人给拦下,两把长枪堵在身前,沈凝怒目:“让开!”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军营?”杜峰从混乱中走到沈凝身边。

      “与你无关!”沈凝抬手,一并抬起手中长刀,劈开挡在身前的长刀,他眼睛充血,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更显可怖。

      “将军?”两个小将士见状,连忙看向杜峰。

      杜峰大骇,这人是不要命了呐,不过擅闯军营,就是死路一条!

      “擅闯军营者死。”杜峰阴岑岑说道。

      沈凝面无表情,紧闭牙关道:“我不在乎。”

      他说完,迅速挥刀,试图逼退杜峰,杜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后退,身旁的两个小将士想要护住杜峰,却被沈凝胡乱挥舞的长刀逼得无法近身。

      后方是岑昭的人和压制他们的人在混战,一时间军营广场上混乱非常,俨然一个小型战场。

      岑昭手上脚上都是铁链,无法走动,刽子手看见出现内乱早已不知去向。

      “沈凝!快走!”岑昭跪坐在地上看着沈凝大喊,沈凝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不是给太子寄了书信让他派人盯着岑府上下吗,怎么沈凝还是来了?

      沈凝没有听见岑昭的劝退,依旧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步步紧逼,杜峰是个纸老虎,手臂上和大腿上被沈凝割了两刀,疼痛难忍,很快就躲在混战的人群中不敢再上前。

      走了杜峰,还有成群的他的将士,沈凝面前越来越多的人阻止他。

      围场上厮杀声阵阵,满地的鲜血染红了土地,只不过流出的血,无关乎国,只关乎清。

      季安平和岑昭的旧部正在奋力抵抗杜峰等人的压制,但他们终究是人少,很快便被杜峰的人给杀了个七七八八。

      唯独沈凝还在不要命的奋力抵抗,只为了能走到离岑昭更近一点的地方。

      沈凝不会武功,更不会用刀剑,力气也不大,但眼下,他只能奋力的砍杀,每伤一个人,就离岑昭更近一寸。

      岑昭在台上看得撕心裂肺,他的沈凝,今年花朝节他就要娶的沈凝啊,原本该是一身白衣,头顶玉冠,治病救伤的谪仙大夫啊!现下却为了救他徒染一身献血,本不该在他身上出现的颜色!

      “沈凝,别过来了,我命该如此!”岑昭奋力起身,沉重的镣铐拖垮他的步伐。

      杜峰手下的将士见他要逃,杀人之际抽空闪身到岑昭身侧甩过一记长枪,正中岑昭后背,他吃痛跪下,口吐鲜血。

      沈凝停顿片刻,正巧看到了这一幕,眼底的猩红更重,身上的白衣大半早已被染上红色,血腥味直冲鼻底,他却没有办法多想,只能一下一下的奋力挥下自己的长刀。

      “岑昭,别怕,我来救你。”沈凝停息片刻,早已体力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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