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想和他做 ...
-
【首先，我先为我不合适的祝福道歉，只是偶尔知道你想成为一名老师，所以就冒昧地祝你教师节快乐，非常有欠考虑。】
【其次，有理想本来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理想也可以改变，想想我们小时候一天换一个理想，还会被父母表扬。现在虽然不能那么随意，但是，调整或彻底改变理想都是应该是自由的。】
【最后，博尔赫斯说过：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你是云、是海、是忘却你也是你曾失去的每一个自己所以不必担心改变，我相信不管结局是什么，你都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苏滢不知道自己翻着这几句对话究竟看了多少遍，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吐露她内心的害怕和无助，上大学以来虽然成绩不错，但她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却是越来越迷茫，她也曾想过是不是选择一个大类专业对自己的发展更好，总不至于落到现在一个只能选择当老师的状况。
向来是乖乖女的苏滢照顾别人颇有一套，而对于自己的坏情绪则选择了深深隐藏，她不想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也不想做那个让爱自己的人担心的人，所以她的人缘不错，但真正的好朋友却只有郑欣婷一个。
而现在，陆之昂的话让她感受到了关心和安慰，更重要的是，还有一种信任在里面，那种“不要害怕改变，你的选择都正确”的信任。苏滢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但莫名的她也有些信任他。
是因为互不相识的缘故吗？所以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
不管什么原因，我想和他成为朋友，她想。
苏滢又翻了一遍聊天框的对话，然后有些慎重地打下自己的回复：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莫名其妙地接受了我的坏情绪，但是非常感谢你的安慰，我的心情现在好多了。】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叫苏滢，T大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大三】
苏滢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她知道，这个叫陆之昂的男生会很快回复。
果然
【不客气，可以帮助到你，我很开心】
【我叫陆之昂，B大金融学系，大三】
哇，他和我格式一样啊！
苏滢有些紧张，又有些后悔，但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和他做朋友。
苏滢一边盯着聊天框，一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按下一句话：
【那个，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砰砰砰—”苏滢的心脏在快速地跳动。
对面回复很快：
【我的荣幸】
天知道，苏滢要有多么努力才能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好吧，失败了，刚哭过的她鼻子还塞着，但是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
然后该怎么做呢？苏滢觉得自己的交朋友的第一步就停滞不前了，她应该回复些什么，还是应该开启一个新话题呢？
苏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想着自己要怎么发消息，但是短短的几百米路程也没有让聊天小废物想出什么答案。
也许不用非得想出一个回应，因为陆之昂似乎好像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苏滢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她有些着急地拿出来看，收到的消息让她有些惊喜。
【成为朋友的第一天，给你分享一首我喜欢的歌，晚安。】下面又是一首苏滢不知道的歌曲，是昨夜派对的 A sad me in your eyes。她把这首歌点开，还没听就收藏了起来，想着睡前可以听一听这首歌。
“然后呢，然后呢？”郑欣婷有些兴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没然后了，我听完歌，给他发了谢谢，最后祝他晚安。”
第二天，郑欣婷得知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过来，像一个八卦记者一样询问了两个人聊天的每个细节。
“那今天早晨你有和他发消息吗？你有和他说早安吗？”郑欣婷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没有，我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发的，而且现在发早安也来不及了，都九点了嗳。”苏滢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耳机里的音量又被人工调高了几分，“苏滢滢！你应该主动一点啊！你还到底想不想和他当朋友啊！”
挂断电话后，苏滢有些苦恼，她确实是那个应该主动一点的人，毕竟是自己想和陆之昂做朋友，但是除了昨天情绪不稳定有倾诉的需要，平时好像也没什么事情要说。不过任何事情最难的就是迈出第一步，我发誓我今天一定要给他发一条消息，苏滢偷偷地给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和她备忘录里的“读书半小时”、“背单词100个”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苏滢坐这里，我帮你占上了。”苏滢刚走进教室就看到林疏桐坐在第一排朝自己招手，能容纳七八十人的大教室坐得密密麻麻，只有林疏桐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这节课是马院最火爆的一门通识课，是张清教授的伦理学，素以作业少、得分高、老师风趣幽默而受到每届学生的疯狂推崇，除了有本班的学生还有不少是慕名而来蹭课的同学，所以每次座位都很难抢到。苏滢说了好几次对不起，才成功穿过人群坐到了第一排最中间，坐下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束束从后排投射来的羡慕的眼神，不禁感慨有一个超级好的舍友是多么重要。
这节课无疑是收获颇多的一节课，年逾古稀的张教授用不惯多媒体这种高科技设备，坚持通过语言和板书抛出一个个问题，引发同学们的思辨和讨论。临近结束时，教授留下一个作业让他们进行思考：为什么我们的社会需要有道德的存在，不道德会有什么后果发生？
苏滢当然知道我们的社会必须有道德法则的存在，但是具体到原因却只能想到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感觉触及不到最根本的东西。和林疏桐去食堂的路上两人也一直在讨论，可惜在食物面前这些形而上的东西真是太不堪一击了。
吃完食堂周四特供的牛丸面后，苏滢边等林疏桐边刷着手机，想找几本伦理学的著作读一读。突然，她灵光乍现，点开和陆之昂的聊天框，聊天还停留在她昨天发的那一句【晚安】。
苏滢按照陆之昂聊天的格式，把自己的问题发了过去。
【成为朋友的第二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觉得我们的社会为什么会需要有道德原则的存在呢？】
发完，她像是解脱了一样，把备忘录里的那条任务删去，长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她并没有对陆之昂的回应抱有什么期待，毕竟一个纯理科生思维和文科生不一样，不过正好给了她一个聊天的机会，也算主动了一次，希望陆之昂不要觉得我在难为他吧。
苏滢收到消息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她在图书馆呆了一下午，对老师留的问题也大概有了思路，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灵感。陆之昂发了一小段话过来，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他们终于处在同一个聊天时空下了。
【虽然道德毋庸置疑地可以使社会更加和谐、人们生活的更好，但是我认为道德并不是一种为了他人的行为，而是一种出于原则的行为，人们遵守原则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可能仅仅出于自私的理由，比如害怕受到惩罚，害怕被别人知道。不管道德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为我们的欲望和行为设置了界限。】
陆之昂的回复着实让苏滢这个文科生震惊到了，她一直没有想过可以从反方面来进行思考和论证。第二条回复来的恰到好处，她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继续看下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但好歹有道德、有正义可以使我们努力向完整的善趋近。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
看着对面出乎意料的两段文字，苏滢迫不及待地在聊天框中输入自己的想法，只是一时有些激动，没有完全组织好的语言删了又改，看了好几次没问题后，她才发了过去。
【我觉得你的观点也很有道理，不少人遵守道德会出于一种利己主义的观点，但是究竟是最终结果是善的更重要，还是一开始的动机是善的更值得推崇呢？】
发完，苏滢随便从笔袋里掏出一只笔，然后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了几个陆之昂刚刚提到的关键词，还拿红色笔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在这之后，苏滢仿佛找到了和陆之昂聊天的正确打开方式，两人除了会分享自己喜欢的歌以外，每当苏滢有一些自己想不清楚的问题时，她总会去问问陆之昂的看法，虽然有时理科生和文科生的思维截然不同，但苏滢发现陆之昂读过不少人文社科方面的书籍，和他聊天很收获很多，也不会有一种卖弄的感觉。
一条名为友谊的小船出现在两人的聊天框上，两个人的空余时间并不匹配，经常是早晨发的消息晚上才能得到回应，但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惊喜。郑欣婷吐槽这朋友交得真的是太不真实了，两个人除了学校和专业也不知道什么别的信息了。苏滢却很满足现在的状态，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眼中“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理想状态。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不过人总要有些高尚的目标存在吧。
T大每年九月中旬都会评选上一个学年的优秀学生，这次也不例外，马院每个班有三个名额，一个校级优秀学生，两个院级优秀学生。秉持着公平公正的优良传统，辅导员每次都会将成绩符合条件的同学的名字写到黑板上然后让同学们进行民主投票。
吃完晚饭后，苏滢就和舍友们一起到教室开班会，人渐渐到齐，辅导员老吴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讲台上传达着学校的评选精神，年年的内容大差不差，同学们都在高高的椅背遮挡下偷偷玩着手机，苏滢也正在和郑欣婷聊着周末去逛街的事情。
陈婷突然用手肘推了推苏滢，悄悄示意让她听后面几人说话的声音。
“欣欣我觉得你这次肯定能拿到校级的优秀学生，上次是因为你没有考第一嘛，这次综测第一同学们一定会投你的。”
“就是，我们都会投你的……”
紧接着传来主人公“欣欣”故意压着嗓子的那颇有代表性的尖细的声音：“没事儿，我觉得院级也不错，而且这个奖也没什么含金量……”
苏滢和陈婷对视一眼，陈婷朝她努努嘴，两人无奈地笑了。冯雨欣是班里的学委，综测成绩每次都被苏滢压着一头，在这种看人缘的投票时刻票数也经常落后苏滢几票，苏滢这种对周遭环境不太敏感的人都能感受到来自冯雨欣的强烈敌意，后来逐渐变成了两个宿舍之间的隔阂。具体表现在每次发书苏滢她们宿舍都是最后一个领到书的；明明没到交作业的截止时间，却经常拒收她们的作业，导致她们只好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诸如此类的事情多到无力吐槽。
苏滢真希望这次投票结果可以让冯雨欣如愿以偿，至少可以少一些这些莫名其妙的针对。
唱票的时候，苏滢就知道自己和冯雨欣的希望都破灭了，她的票数整整比冯雨欣高出十票。
几个小姐妹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宿舍群里疯狂发言。
林疏桐：【恭喜小滢滢第三次以极大的优势超过某人！】
陈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是太开心了，我都不敢扭头……】
苏滢：【但是咱们宿舍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张文月：【没事儿，我们不怂，咱这是实至名归，怕她干什么！】
陈婷：【就是就是，我下课还要在她面前好好笑几声呢……】
“同学们安静一下，那我们班的校级优秀学生就是苏滢同学了，院级优秀学生是冯雨欣和张洋，恭喜他们。”讲台上传来老吴那笑嘻嘻的声音，“大家没事就可以走了，那三个同学记得按时把电子版和纸质版的表格交给我哈。”
苏滢和其他三个人商量着一会儿去学校超市要买些什么零食，快速收拾完书包就离开教室了。
“我要吃浪味仙，好久没吃了。”
“那我要买果冻吃，宿舍就是缺一个冰箱，我想吃冻果冻了……”
林疏桐和张文月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聊着零食，苏滢时不时还插几句话。
“那个我刚刚好像看到冯雨欣在哭，旁边舍友在安慰她。”八卦小能手陈婷一直回头看教室里的情景，并且实时为她们进行转播。
林疏桐“切”了一声，“她除了哭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谁让她对同学们的态度那么恶劣，每次还给自己加额外的平时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