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进行中》蘑菇墩

4、第四章

　　从浴室出来，许子羡身上还裹着温暖的水汽。因为房间没有装空调，即使是在夜间也十分闷热，刚洗完澡的许子羡感觉自己背上又要点出汗。
　　他默默在心里的清单上又记上一个要买的东西。
　　许子羡是从古代世界来的，原本他生活的地方也没有空调这种制冷机器，但自从在虚拟世界享受过这个美妙的机器后，他就再也无法在夏天离开它了。
　　科技令人生活美好，许子羡给发明家点了个赞。
　　因为不想再洗一遍澡，他不断默念着心静自然凉，将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开始仔细地从头阅读剧情线。
　　记忆里，何一许自母亲去世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但他并没有因此浑浑噩噩度日，而是试图通过努力学习摆脱困境。
　　如果没有遇上李越泽，他其实可以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虽然人生早早遭遇了如此大的痛苦，最终总归能走向成功。
　　但他为了同李越泽一起，将高考第一志愿改成与李越泽同样的学校，彻底将整颗心和自己的人生规划都与李越泽挂钩。而何一许的父亲在他刚出狱时也立刻被人杀害，所以何一许的人生确实只剩下李越泽一人。
　　许子羡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感叹：“蓝蓝，所以说一个人是不能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说到后一句话时，许子羡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不知是在与系统对话还是自我惆怅。
　　很显然系统没有听到后面一句，它瞪大猫眼：“你叫谁蓝蓝呢？！”
　　许子羡语调一变，油腔滑调地继续唤：“谁应就是叫谁咯，蓝蓝，蓝蓝。”
　　系统傲娇的扭过身不再理会，用尾巴朝许子羡的方向甩了甩，以表示不满。
　　短暂的开个玩笑后，许子羡又重新变得严肃，良久他终于从何一许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端倪。
　　每个任务者的第一个任务一般都是用来练手的，所以很简单。
　　但从目前看来，要完成委托者满意度，许子羡必须重新调查十年前的杀人案，而这需要警方的现场调查记录，且不说重新调查会不会被李家人发现，许子羡身为一个普通高中生也没有获得记录档案的方法。所以这一定不是完成任务的正确方式。
　　记忆里，何一许的父亲在他自杀后被翻案了。
　　为什么还会有死后的记忆呢，因为在那条巷子闭上眼睛后，何一许发现自己变成了灵魂形态，但他被困在自杀的那个建筑物旁，每天只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直到某天，他看到一个过路人手机上的一则新闻，李家机构被查出偷税数亿，何一许工作过的少爷会所以及李家名下的赌博场等非法场所被一并掀起，同时警察还调查到十八年前的那起杀人案竟然是李天所为，动因是商业竞争。
　　看完这则新闻，何一许的灵魂竟然流出了珠光色的泪水，他发现自己在逐渐变淡，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你想要改变过去或者复仇吗？你可以用任何东西来交换，眼泪、情感、任一感官或者金钱都可以。”
　　何一许沉默片刻，问：“灵魂可以吗？”
　　那个声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提醒道：“可以。但一旦用灵魂交换，你就永远消失了，甚至无法-轮回。你确定了吗？”
　　“我确定。”何一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详的微笑，这辈子他实在太累了，也没有勇气再次尝试一段新的人生，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母亲和父亲在远处向他呼唤。
　　看到这段记忆，许子羡明白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何一许父亲也会平反。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可以躺平的世界，自已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好好活下去，替何一许活出自己的人生。
　　但许子羡并不想这样，自己的仇还是自己报比较爽，而想要报仇的关键就在李天的这个竞争对手身上了。
　　今晚先不找那个人是谁了，好累。许子羡长叹一口气。瞥见手表的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他关掉床头灯，闭上了眼。早睡早起身体好，作为一个好孩子，许子羡一直牢牢遵守这句话。
　　睡着前，许子羡对着系统轻声道：晚安，蓝蓝。
　　系统踌躇着也吐出一句晚安，今晚暂且不和你计较。

　　一片漆黑，墨色般的沉寂，突然一阵撕裂的声音穿破了空气：“爹！娘！妹妹！”男孩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流淌的鲜血，逐渐他被红色模糊了双眼。
　　断断续续地，而后混杂着一段破口大骂，夹杂着怨恨：“我家待你不薄，你凭什，你凭什？”
　　“就凭朕是皇帝。”眼前的男人被一片烟雾笼罩着，他声线平平淡淡，似乎并不把这个斥责当什么回事。
　　突突的声音传进男孩的耳膜，后来男人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了，也逐渐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而后画面突然一转，尖刻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拔起：“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是谁在说这句话，男孩冲进宫殿试图找到，但宫殿内没有一个人，只有方才男人的头颅静静躺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男孩。

　　许子羡“腾”得从床上弹起，他瞳孔紧缩，背上全是热汗，胸口如压着千万斤巨石，呼吸一口都感觉肺部要炸裂。
　　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怎么回事，是被何一许的残余情感影响到了吗？
　　等情绪平复下来，许子羡的睡意也彻底散尽。手表上显示清晨五点半，他决定出门购买些东西，身上还草草地穿着昨晚睡觉的那件白T恤。
　　夏天的夜晚很短，虽然五点半还很早，但天已经亮了大半，昨天公共垃圾桶旁的那堆垃圾依旧留在原处，甚至今天还多了几袋叠在上方。
　　若有若无的臭气传来，许子羡无奈叹口气，问道：“蓝蓝，你应该能查到当地城乡建委环卫处的电话吧。”
　　系统很快就搜出一个号码，许子羡对着号码拨出了电话。
　　等对面接通，他先表达了自己对小镇的热爱，而后言辞正义地对小镇当地的环境工作表达遗憾并指出了缺点，希望他们尽早派人来清理垃圾，团结共建美丽城市。
　　对面语气本来还颇为敷衍地应付，直到听到许子羡说要向上面投诉，他才连声抱歉，说以后会改正。许子羡等对方保证会整改后，将手机挂断。

　　五点半的小镇已经开始运作了，很多小店都稀稀落落地开了门，其中主要以早餐店为主。这条街明显地呈示出老人的迟暮之状，虽然有很多中年人留下来工作，但大多都是在城市无法就业，选择回乡开个小店，像何一许这般年纪大的孩子几乎不可见。
　　但落后归落后，这里该有的店铺都有。许子羡决定先吃个早餐然后再去理发。
　　因为额前的碎发总扎着他的眼，更何况许子羡总感觉这偏长的头发也是造成何一许悲剧的帮凶之一，它遮住了何一许大半的脸，再加上自身沉默的性格，让何一许显得越发阴郁，很多人因此更加不愿意同何一许来往。
　　他就近找了家早餐店，这个店卖得东西内容很丰富，可以选择包子、油条、酱香饼这种方便打包吃的，还能选择坐在店里吃，例如面条、馄饨、皮蛋瘦肉粥之类。
　　此时店里人还不多，许子羡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浏览，他犹豫一会后点了碗清汤牛肉面，虽然更想尝尝炸酱面，但想想觉得早上的胃还是吃点清淡比较好。
　　面在水里煮了几分钟后被师傅熟练地捞出，然上又被浇上带菜的热汤，并添了些牛肉。端上桌来时，翻滚的热气扑鼻而来。许子羡深深吸气，就闻到汤汁以及面条的芳香，混杂着牛肉和菜叶的鲜香。这可比昨晚李家那顿饭有滋味多。
　　许子羡边细细品尝这爽滑入口的面条边在识海里问：“你们系统能吃东西吗？”
　　系统得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啊。话音刚落，许子羡识海就响起了清脆的咔嚓咔嚓。
　　“这是数据模拟薯片味道做出来的系统食物。局里一个IT大佬在做任务时太无聊了，就用代码创造了很多美食，做他的系统每天都能吃到山珍海味。”系统嚼着嚼着眼里露出羡慕的眼神。
　　许子羡打趣道：“看样子你已经是人家小迷妹了呀，宿主我好伤心呢。”
　　系统信以为真，早已将昨天的“蓝蓝”之仇抛之脑后，连忙安慰宿主：“不是的，宿主在我心目中最棒了！虽然跟着他可以吃到更多美食，但他不怎么喜欢和自家系统聊天，所以他家系统总是在系统群抱怨好孤独。不像宿主你就会陪我，我最喜欢你了。”
　　看到系统奶唧唧的小脸和水汪汪的眼睛，许子羡被可爱得心都快化了。
　　不知不觉中，一碗牛肉面就全下了肚。
　　许子羡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拿出手机的导航查看附近的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