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进行中》蘑菇墩

2、第二章

　　还未到校门口，许子羡就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
　　这是一辆黑色汽车，车身崭新、锃亮，散发着昂贵的气质，在来来往往的车流里显得鹤立鸡群。墨色的浓云积压着天空，狂风裹挟暴雨狠狠地抽打在车身上。
　　“就是这辆车。”果不其然，李越泽带着许子羡在那辆黑色汽车旁停下了，语气有些骄傲，“我特意让老爸买了这辆车来接送我上学。”
　　许子羡没有吭声，默默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后，同李越泽一同坐进了车中。
　　7月的天气有些灼热，许子羡刚坐进车就感到一阵冷气向自己袭来。
　　“我都还没去过你家，等下我先陪你把行李放回去。老爸只带我去市中心附近的地方玩，我都不知道小县城是怎么样的。”
　　李越泽还在侈侈不休，他讲话的语速很快且不曾中断，虽然有时会疑问但似乎并不打算让听者回答。就像那些倨傲的领导者自顾自地发表长篇大论。
　　“是不是有很多街头小巷，里面会摆摊卖吃的？老爸总是说这种食物不干净，但我也想尝尝一许吃过的东西...”
　　虽然相较其他学生，许子羡出校算迟了，但校门口还是非常拥堵，有几个交警被派遣来疏散车辆。这辆车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车流缓缓驶动。
　　“哗哗”的雨声夹杂着李越泽不间断的声音，忽近忽远。许子羡眼神放空，专心致志的和系统聊天，只是会在李越泽语气激动的时候不显不淡得回复个嗯。
　　因为何一许性格向来沉默，所以李越泽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许子羡疑问：“刚刚你提到剧情线，它的推动用什么来衡量？”
　　系统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用委托者满意度表达会更准确吧，就是他希望自己人生可以改变的剧情方向。”
　　“委托者吗...”许子羡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已憋了很久的问题：“那...何一许还在这副身体里吗？”
　　系统摇摇头：“不在了，他想尽早逃脱这个世界，所以用灵魂支付向局内发了委托。”
　　许子羡：“委托要用灵魂支付？”
　　“......”，系统突然陷入沉默，再开口时，声音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一点：“不是，只有彻底失望没有丝毫存活欲望的人才会选择灵魂支付。”
　　许子羡结舌，不甘心地继续问：“那委托者满意度是怎么回事？既然要他们的满意度，人总归现在还在吧。”
　　系统解释：“LJJ局会解析委托者的灵魂，测量他们的情感波动因素，然后进行数据建模，来设定剧情线。但虽然人不在了，我们还是要尽职完成他们的委托。”

　　“你要不住我家几天吧？”李越泽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这个话题每年都会在暑假出现，何一许都选择了拒绝，今年李越泽退而求其次邀他来家中做客，何一许不好意思再驳他面子，就答应了。
　　许子羡立刻将注意力放回在与李越泽的对话中。
　　听到系统刚才的解释，许子羡神情有些黯淡，他没顾得上调整情绪，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是回家吧，来你家做客我就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了，不好再继续麻烦你家里人。”
　　李越泽看着许子羡灰暗的眼神，以为他是感到自身身份不够所以不好意思入住自己家，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也没有继续勉强了。
　　许子羡不清楚李越泽的心理波动，将头轻轻靠在了座背上，刚刚获取的信息让他的脑袋有些发胀。
　　这时他突然瞥到了前座的后视镜，这位李家司机在李越泽和自己讲话的时候，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应该是在偷听对话。
　　虽然心理疑惑，但许子羡面上不显，因为脑袋有点昏涨，他没有深思下去。

　　许子羡在脑子里继续和系统的对话：“统统，我突然有些懂LJJ局存在的意义了。”
　　“真的吗宿主？我跟你说，你来的还很短，还没体验局里的福利呢，真的超级赞！”系统有些激动，所以没有发现许子羡对他的称呼改变。
　　系统继续发动它的员工激励话术：“每次一个小世界结束，都有相应的评分和奖励积分。当然评分越高，奖励积分越多。”
　　“积分可以换到好多好多东西。只要我们好好工作，我一定带着宿主你走向人生巅峰。例如...”系统讲着讲着，痴痴一笑，陷入了富裕的美梦。
　　许子羡没有打断系统，只是静静地听着，系统此时轻快的语气稍稍清扫了些许他心里堵着的碎石。
　　他感到了巨大的茫然：何一许，你真的永远消失了吗...

　　车子在一个公寓楼门口停下了。
　　和市里的公寓楼不一样，眼前的房子只有四五楼层，一楼的楼梯口是满地的烟头，厚厚的泥好像从未打扫过，李越泽感觉自己能闻到一股臭味。
　　公寓楼旁的街道堆积着垃圾袋，公共垃圾桶早已塞满但迟迟没有清洁工清理。远处能听见骂骂咧咧的女人声音，一阵一阵的狗叫附和着她。
　　李越泽有些犹豫地同许子羡下了车，他将鞋子放了又抬，似乎地上有什么病菌，找不到哪里可以下脚。
　　终于他咬了咬牙，将鞋子踩在了这个小镇的地上。
　　他又往楼内随意一扫，一眼就看到楼道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睁大着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面孔通红，几根被酒力所激发的青筋在凸动，旁边散落着一些空酒瓶，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越泽的脸上有点失色，但还是强迫着自己主动问道：“一许，需要我帮你提行李吗？”
　　许子羡摇了摇头，将行李从车里取出，李越泽也顺势没有继续提出帮忙，站在一旁替他撑着伞。
　　他本打算帮许子羡将行李提到楼上，但看到楼内的环境和奇怪的老人，还是决定留在门口等许子羡。
　　许子羡和系统吐槽：“这孩子可被李家养得真娇贵。”
　　“瞧他们对付何一许的架势，这对比，啧啧，所以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系统也愈发可怜何一许，愤懑地附和着宿主。
　　很快许子羡就从楼上下来了。
　　李越泽还站在门口，他似乎被环境惊吓到了，等再坐进车内时，话也少了许多。

　　从何一许家到李越泽家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当车辆驶出小镇，李越泽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李越泽大为不解的问：“一许，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呢？”
　　“我...”许子羡吞吞吐吐地没有给出回答。
　　此刻许子羡也有些感觉不对劲了。
　　看李越泽惊疑的表情不似作假，但剧情里自己如今这种境况明明是他们家残害的，李越泽在后期也成了杀害许子羡的凶手，怎么会一无所知。
　　许子羡问：“系统，李越泽为什么会奇怪何一许的住所？被害得家破人亡住在这里不是正常事情吗。”
　　系统摇摇头：“局里给的剧情线是站在何一许视角，我也不清楚全部情况。”
　　许子羡思考一会，心想，可能还有什么隐藏剧情是我不知道的，回去之后要再细读一遍何一许的记忆了。

　　快到家时，李越泽的情绪已经彻底恢复了，他又变得兴奋起来：“一许，我家超大，等你到我家后我一定带你好好逛逛。”
　　话音刚落，车子开进了一扇大门，停下的地方和先前脏乱的小镇似两个境地，这是一幢独立的别墅。
　　许子羡走下车，定定地看着这栋房子，一许，我终于看到这将你磨死的深渊了。
　　司机将车子开进车库后，也跟着下了车。
　　许子羡还原地站在门口没有动，一只手突然从后背搭在了他肩上，因为回到家，李越泽脸上肉眼可见的心情愉快。许子羡身子一僵，还是没有将手拿下去。
　　“快快，跟我一起进去。”李越泽的手劲有点大，略带推攘之意将许子羡带进了门。
　　走进那栋别墅，一眼望见的是极尽奢华的大厅，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高高的墙壁在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两幅庞大的名人画作在墙上高挂着，将暴发户的品味表现得一览无余。
　　许子羡收回目光，神色拘谨，略显紧张，一张真诚的脸庞上，透着不谙世故的稚嫩之色。
　　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看到许子羡进来，面无表情地打了声招呼，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倒是旁边站着的男性，看到两人进来，脸上立马堆满笑意，招呼着让许子羡过来坐，这个男人就是李越泽的父亲李天。
　　许子羡眸光一掠，状似不经意提问：“叔叔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着您好眼熟。”
　　李天瞳孔不自觉放大，发现自己神情异常后连忙恢复笑呵呵表情：“可能在某个当地报纸上看到过我们的报道吧，我们家医疗机构还算小有名气，而且我们夫妻俩都乐于做慈善。”
　　说完这句话，李天就直勾勾的盯着许子羡的表情，想要看出什么。
　　看见许子羡信服地点了点头，露出崇拜的目光，李天才稍稍打消了怀疑。
　　和他爸一样蠢，李天不屑地想。
　　他自以为把眼神装得很完美，但情绪的浮动还是被许子羡尽收眼底。
　　系统看到突然升起的ooc条，将嘴嘟得老高：“宿主你怎么都不听我的话。哼，之后你随意发挥吧，我不理你了。”
　　许子羡失笑，连忙哄着自己可爱的系统：“好好好，我以后保证乖乖的。”
　　系统这才满意，又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又傻又可爱，许子羡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