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傀》Nanka

9、过节来咯

　　度亡节？你要干什么？

　　阿夜震惊：“可以不爱，不要伤害。”

　　墨点睛嫌弃：“说什么呢，剑主已经在那边等了。”

　　哦，唐沄已经过去了……

　　阿夜更震惊了，所以唐沄带她下山来玩耍，不是赶集，也不是赶个什么赏花会，而是去度亡节？！

　　这是玩的哪门子耍？！

　　唐沄此人看起来相貌朗朗，温柔体贴，原来是如此不解风情的一个人。带着姑娘去逛度亡节，亏他想得出来！

　　但年头到这，阿夜又忽然醒觉。在他心中，怕是压根没把她当什么姑娘，不过是傀儡罢了。而这度亡节，也是他自己想去而已，与她没什么关系。

　　阿夜不太高兴，低头捏着腰链甩来甩去。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次次抽到身畔墨点睛身上。

　　墨点睛阴恻恻地垂视她，把人丢进马车，自己又坐了进去。阿夜愣：“嗯？马车为何还在这里？他们怎么走的？”

　　墨点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自然是骑马。”

　　唐沄的腿脚能骑马？阿夜很茫然，但终究没说什么。

　　与墨点睛同乘时，与和唐沄一起时又大大不同。二人相看两相厌，车里气氛如同数九寒天，就差飘雪了。

　　阿夜手里的话本看完了，心情不佳。不知道墨点睛是故意的还是忘了，只在梳头发时给她吃了一块糕点，她现在还饿着肚子。

　　但叫她开口求墨点睛，那是绝对不可能。阿夜饿着肚子在心里咒骂这人，若不是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定要搞点药草来治他一治。

　　时间推移，阿夜在车里昏昏欲睡。忽然车马一停，她霎时间醒来。这是到了？还是说要休整一番？

　　不论如何，她都要先搞点东西吃才好。

　　阿夜刚直起身，就听到车夫低声道：“大总管，道路受阻。有辆车坏在了路中间……”

　　墨点睛头都没抬，看着账本打算盘：“绕开。”

　　阿夜欲言又止。你好歹是武林正道……还真是没什么助人精神呢。

　　她刚要说话，就听一道燕转莺啼般的女声在车外响起。

　　“贸然拦住贵人车驾，实在是对不住。我们乃药仙庙的女侍，赶着去度亡节，厚颜烦请贵人捎带一程……”

　　墨点睛有些烦躁地从账本中抬头，冷声打断：“你看我这车，可能装下你们十人？”

　　那女子静了静，不知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近人情，还是没想到对方没看就知道她们有十人。

　　过了几息，她才继续开口：“……只载我一人即可，到前面十七里店，我自会去庙中寻人来助。”

　　阿夜抢先说：“上来吧。”说着还回头瞪墨点睛一眼——没人性！

　　墨点睛冷哼一声，斜乜她一眼。那女子似乎已经登车，刚要掀帘，就听里面傲慢的男声道：“不要进来，坐在外面。”

　　女子：“……”

　　阿夜直翻白眼。不说江湖道义，你这人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你们剑海的人都寡死算了。

　　车转入林中一条小路。

　　去往十七里店的路毕竟不是官道，不算宽阔。十人的车驾并不会很小，更何况坏在道中。剑海的马车也很宽大，根本过不去，只能绕小路而行。

　　阿夜有些好奇地掀开帘子一角向后看，果然看到一辆车驾停在路边。车边有两个壮汉看护，远远能听到车里传出细碎的絮语。

　　应该就是那些药仙庙女侍了。

　　两车擦“肩”而过时，风中忽然送来一线细细气息。阿夜微微皱眉，待要去捕捉，又失去了它的踪迹。

　　她放下车帘，回头见从上车后一眼都没看过她的墨点睛正皱眉看过来。

　　“怎么？”

　　阿夜有点莫名其妙他突然的关心，想了想，摇了摇头。

　　的确没什么，她嗅觉过人，却还是没捕捉到那气息，说明不是寻踪香之类的东西。

　　大概只是某种没闻过的味道罢了。

　　比起这个，反而是墨点睛的警觉让她在意了起来。

　　她若有所思，半晌才抬头看他，刚要说话，忽然见墨点睛眸光一凝！

　　他广袖挥拂，阿夜便觉得一阵疾风劲射，擦着她的睫毛刺向马车窗外。她吓得后仰，这才看清几根乌金弦丝在眼前绷得笔直。

　　阿夜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墨点睛。他手指箕张，五指各戴一个奇怪的指环，卡在指尖第一个关节处，那弦丝便连在指环上。

　　墨点睛一动手，马车也即刻停下。弦丝一紧，车外便传来闷哼。窗纱被弦丝撕碎，阿夜少有地没有八卦，不动声色地蹭到墨点睛身边。

　　外面的人很快出了声，语气狠厉：“招抚司拿人，尔等竟敢——”

　　话没说完，就见乌金丝一紧。一道痛哼皱起，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另一道声音响起，显然比方才那个年纪大些：“墨剑主息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不知是剑海的车驾，得罪。”

　　阿夜闻言微微探头，找了个相当刁钻的角度向外看。她看不到说话的二人，只看到方才那个药姑庙女侍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他们要捉的是她？

　　阿夜缩回脖子。她虽然素日行善积德，但毕竟孤身行走，一向不是莽撞性子。方才随手助人，也是有恃无恐罢了。现下情况不明，索性闭了嘴，反正天塌了有墨点睛和剑海的名头顶着。

　　果然下一秒那女子惊呼一声，被人捉在手里。她挣扎尖叫，但很快被一记手刀劈倒。

　　墨点睛漠然以对，五指一动，弦丝如流光般闪回。他指尖上古朴的乌金环反着暗光，丝毫看不出弦丝被收在何处。

　　他声音淡淡：“走。”

　　车夫沉默地扬鞭，忽然那招抚司的官差扬声：“且慢。”

　　墨点睛皱起了眉。

　　车外窸窣，他似乎在抱拳行礼：“兹事体大，还请墨剑主允我等上车一验。”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便是一冷！

　　六道墨绿色身影霎时间凭空出现，着地无声如落叶，僻静的林中骤然剑拔弩张。

　　阿夜坐在车里，看不到那么多人。可即便如此，也从窗口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只是不知道是唐沉还是唐浮。

　　她震惊地霍然抬头，四下环视——你们是藏在哪了？从地里冒出来的？！

　　墨点睛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查我剑海的车？想查可以，叫曲风梧亲自来！”

　　他说得很慢，可言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不说外面那人，就连阿夜都觉得发寒。

　　外面的人终于不再说话，车夫也沉默地驾车离开。

　　阿夜偷偷地凑到窗口，只见几道玄色身影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她缓缓坐回一旁，瞥了一眼墨点睛。这人又皱起眉头，重新与账本斗智斗勇起来。

　　车内倏然一暗，阿夜转头，就看到重新装上的车窗帘被暗卫放下。

　　一切重归平静。

　　车前行，阿夜脑子里堆满了事情。招抚司……她似乎听过，是朝廷招揽武林人士、江湖势力的官署，有时候也剿剿匪什么的。司正曲风梧，似乎来头不小，是个什么侯爷的世子。

　　不过更详细的，她就不知道了。毕竟她一个行脚郎中，连个江湖人士都算不上，更接触不到朝廷中人了。

　　看墨点睛的态度，剑海与招抚司关系似乎很差的样子啊……看来这块的业绩，招抚司很难拿到了。

　　阿夜在心中八卦一番，又开始寻思招抚司大张旗鼓跑来捉拿庙中女侍的原因。

　　药姑庙……她倒是没听过有这种庙宇。不过毕竟她也没来过栩州，大约是这边特有的神明，也未可知。

　　这么想着，阿夜倒是提起了些兴致。这庙与她对口，一会到了十七里店，少不得要去拜拜。

　　路上遇到的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们继续赶路。终于，在阿夜彻底饿趴下之前，车到了十七里店。

　　阿夜腿都软了，下车时脚下一个踉跄，往前一扑。眼见着就快摔成一张大饼，忽然霜色衣袖横出，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揽在一片熟悉的气息之中。

　　唐沄接住她，只觉接到轻飘飘一片羽。光天化日，众目睽睽，阿夜想从他怀中撑起身子，却愕然发现做不到。

　　什……她这是饿得动手脚都没力气了？

　　太丢人了！都怪该死的墨点睛！

　　阿夜想回头瞪他，可又觉得丢脸，当即把脑袋埋在唐沄的颈间。

　　……只是这行为到底有没有揩油的嫌疑，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唐沄没注意到她夹带私货，皱眉看正从车里出来的墨点睛：“点心呢？”

　　墨点睛愣了愣，抬手拍上额头——他给忘了！

　　这会儿都已经过了午时，按理说都该投喂傀儡两顿了。可他看账本看入了迷，自己都忘了吃。

　　但……他看向猫一样蜷在唐沄怀里的阿夜，很想叱责她像什么样子，心里又有点虚。

　　他也是一时忘了，这傀儡不必寻常，还得吃饭，竟还会饿得起不来身……

　　唐沄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旁站着个中年侍从，一直在听着他们说话。这会儿脸上堆着笑，凑上前来：“唐剑主，这位……”

　　唐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脸上虽无厉色，可一双眼睛锐如寒锋。那侍从瞬间低下头去，冷汗爬了一背。

　　唐沄目不斜视。轮车转动，他在众人的簇拥中远去，怀中还抱着他的宝贝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