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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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冲入鼻腔，严林青皱着眉醒了过来。睁开眼，白色的遮帘，白色的床单，呼叫机，悬挂着的药水瓶里的药水快要没有了。
这个场景太过于熟悉，严林青下意识抬手摸向一旁的柜子。一张化验单放在柜子的中间，他一把抓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数值都算正常，甚至比前段时间做的检查要好得多，怎么就进医院了？2017年？四年前的。他把化验单凑近了一点，2017年10月23日，数字准确无误。
“0314号，欢迎回到孤独陪伴世界，我是小T，很高兴为您服务。”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顿时严林青感到呼吸不畅。
“你是不是有病！”严林青一开口就发现嗓子哑了，说一句话就感觉喉咙被挠了好几下，痛得厉害。
“23号病人，你醒了？”
床帘被拉开，医生带着一个小护士站在床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叫严林青？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你知道吗？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爱护自己！你已经有了慢性肾衰竭的症状，之前你就应该有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拖到现在.......”
这个场景，在梦里已经重复过很多遍。再次听到肾衰竭三个字，他的心还是不由地咯噔一下。
医生后面说的话，他记不清，听不见，也不知道医生是何时走的。一位小护士留下给他换药水，她麻利地换上另一瓶药水，然后就推着小推车离开了。没过几秒，她的脑袋从床帘边冒出，“那个......你的男......家属一直在外面守你，要不我把床帘全给你拉开吧。”
哗——严林青的视线亮堂了不少。
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的男人站在床尾，肤色衬得挺白，嘴角微微上扬，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他。那双眼睛瞳色偏褐，虽是背对着光，但看着依旧明亮、清澈；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严林青感觉下一秒就要跌进他的温柔乡里了。
“0314号先生，这是我为您精心挑选的伴侣，祝您生活愉快。”再过温情的场面一经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打搅，便可以直接拍死严林青心里雀跃的小鹿。
“什么乱七八糟，我不是说了退出吗？！”
“先生，小T理解的退出，是您要先休息一下，然后再参加。”
哟，这不明显耍无赖么！
“我t/m说的是不参加这个游戏！！弃权！”
严林青被气到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加上沙哑，简直就是一个破锣嗓子，惹得旁边床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床边的男人也一怔，场面有些尴尬。
“先生，您可以不用开口说话，我就存在您的脑海中，可以直接听到您的心声。”
“那你不早说？！”
“先生，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好了好了，别一口一个先生了，听着就烦！”
“好的，先生。”
“嘶，不对，我这以后在你这不是没有隐私了吗？”
“是的，先生。不过，您不用担心，必要时刻您可以选择屏蔽我。”
“......”
他们的对话已经偏离了重点，但无人在意。
“先生，我们是听到您多次许愿想要有人在这四年里陪伴您，然后根据风险指数计算，分析得出我们干预您的生活会造成0.1%的不良影响，这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所以才来到这里替您完成心愿的。根据心仪数据分析初步来看，先生您对我们安排的人很满意。”
“......”严林青深吸一口气，那又怎样！劳资这四年说踏马重来就重来？
“先生，您放心。我们这里提供的都是智慧超群、身体素质极高的优质伴侣，地球是我们T星的最大合作球，不会懈怠半分，请您相信我们......”
“打住！打住打住！什么什么T星什么优质，我头很痛，不要再说了，有什么下次再说。”严林青是真的头痛，没日没夜的赶稿加上突如其来的气温骤降，把才喘了两口气的他直接变成了重感冒。
他的底子还算不差，有时候熬一熬，吃点药也就好了。但这次不一样，不仅时间长，还产生了许多其他不适感，在秦臻的劝说下，他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想到这里，严林青闭上眼，苦难的开端啊。而那个黑衣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个呆瓜，看着哪里有智商二百八的睿智？！
“他来自外星，在地球上的生活还需要先生您......”
严林青青筋爆起，捏紧拳头。
系统闭嘴。
“那个......你，你过来。”严林青慢慢撑起身子，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黑衣男如蒙大赦，立刻站到了他的身旁，认真地盯着他。严林青被看的浑身不在，抬头问道：“你会说话吗？”
“会的。”
“哟，中国话！”严林青可能被秦臻附身了。
“嗯。”
显然，这个男人没有听懂他的调侃。
“你叫什么？”
“凌蔚然。”
原来是有名有姓的。
“我在这个世界是有身份的，在福利院长大，大学时遇见了你，秦臻认识我，您的母亲也知道我的存在。”不错，既然要伪装成地球人，就要篡改大家的记忆，让他们心里有我。严林青自作主张给他做了个解释，很合理。
“叮——根据系统检测，0314号先生，您将经历四年里第一个大关，请勿让伴侣远离你哦。”
当你在苦思冥想时，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真的会吓死人。严林青被这破系统吓得攥紧了手中的化验单。
第一个大关？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要做插管手术了。这是二十七岁的他第一台手术，也是三十一岁的他第不知道多少台的手术。
手术无论大小，都是带有一些风险性的，即使严林青已经知道了这场手术的结果，他还是不由地心烦了一下。
好在，现在身旁有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儿陪着自己，倒也没那么难受，凌蔚然的五官、身材完全长在了严林青的审美点上，让他甚是满意。既然他现在要呆在自己身边，还是尽快学会一些必备的生活技能才是。
严林青决定先教会他用手机，打电话、付款、点外卖、看地图，基本上讲一遍，他就记住了，操练起来也不卡壳，这令严林青生出了一种自豪感：看见没？我儿子多聪明，一学就会！恨不得立刻开视频和秦臻炫耀一番。
但，很快他就不想了。
由于时间紧迫，严林青决定在自己的手机里录入凌蔚然的指纹，让他先用自己的手机，等出院了以后再购置一台新的。在录完指纹后，凌蔚然拒绝退出安全界面，指了指人脸识别选项：“这个。”
“嗯？你还想录入这个？行，你想用哪个就哪个。”严林青爽快地答应了他，殊不知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接下来的日子，凌蔚然到哪儿都是用的人脸识别，高举手机，平视镜头，神情严肃，一件神圣的事情完成：支付成功。路人见了侧目，兴许还有人会在心里骂着：装/b/男。
起初，严林青觉得尴尬，不许他这么做；等凌蔚然做/多了，他也就看开了：谁家没有一个傻儿子呢？
“23号床，准备手术。”
嗯？这么快？之前等手术的时候还觉得煎熬得快死了。
严林青没有打算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告诉母亲。虽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家人，着实有些不懂事，但这次他想晚一些。
有时候父母的忧虑，让身为儿女的我们对未来更加迷茫、悲观。
手术是全麻，开始手术前，严林青就失去了意识。
“0314号，请睁开你的眼睛。”
小T的声音在严林青的耳边响起，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不是刺眼的手术灯，而是一群蓝色大褂围着自己的身体在进行手术。
“林青。”严林青一下子就听出了凌蔚然的声音，扭头一看，他的身体呈半透明悬浮状态，再低头瞧瞧自己，也是如此。
有意思。
手术前，他向小T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想看手术过程，一是为难系统，二是真的想看。没想到小T没有拒绝，还解释了原因，好像和全息投影差不多，但有听着更高级。严林青没仔细听，自己能回到四年前已经够扯淡了，再扯淡也不稀奇。
“走，去看看这手术是怎么做的。”
手术室里的人都看不见他俩，严林青可以拽着凌蔚然以各种角度、方位研究医生们的手法，赞美自己洁白的身躯。当然，看着一捺长多点的导管从锁骨插入心脏时，他不由地眼红了一下，终归不是健康的人了。
手术没有严林青想象地那么复杂，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病房。凌蔚然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严林青一个抬腿的声响，他便睁开了眼。
“怎么了？”
“没什么，想坐起来。”
“好。”
凌蔚然麻利地把床摇起，在他的背后垫上枕头。他们靠得很近，严林青能感受到凌蔚然身上温热的气息。他抬手抱住了凌蔚然，右边锁骨那边传来异样的感觉。凌蔚然半弓着身子，当感受到他的拥抱时，也圈住了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恭喜你，离死亡远了一大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羽毛，刮在严林青的心上，痒痒的。
当一个人的身躯开始受到折损，周围的人就会惋惜摇头，以一种可怜的目光去怜悯当事人，他们觉得这是一件悲事，四年前的严林青被这种同情牵绊住，也觉得自己很可怜。在一次手术后，他被送进病房，和他一个房间的是位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初次见面，她就笑着和严林青打了声招呼：“嗨，恭喜你哦，又回到人间了！”
突然，麻醉失效后带来的阵痛缓和了。人有本能，当面对生与死时，绝大多数人渴望生，严林青属于绝大多数。第一次手术醒后，他看见母亲眼里无尽的哀伤和懊悔，而在那个女孩眼里，他看见了对生命炙热的感情。
他们在求活，而不是等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