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岛南

3、故里旧友

　　“欢迎收听音乐广播电台飞扬FM，我是小晚。现在我们听到的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
　　轻灵的琴声从收音机传出，窗外的绿叶摇曳，应和着琴声的起伏，阳光透过树梢，小院里光影交织斑驳。
　　春淼站在窗边，尘封的记忆渐渐浮现……
　　“我要踩到你的影子了，别躲！”
　　“我也要踩到你影子了，小春淼。”
　　一道道声音最终化为两个虚影。
　　少年用指尖轻柔地拨开春淼被汗湿的刘海，温声问：“热不热？我去给你买冰棒。蓝莓味的。”
　　“沙沙。”风拂过，树梢轻晃，虚影消失。
　　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已然六年。
　　如今，琴声悠扬，春光烂漫，只春淼一人独赏。
　　春淼手持杯子，一口口饮着咖啡。忽然，门被推开，一个女人靠在门框，春淼望去。
　　红唇勾起微笑，阳光打在她金色的大波浪上，如同午后波光粼粼的金色大海。
　　“安屏！”春淼惊喜地叫出来——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女孩的名字。
　　安屏戴好摩托车头盔，用手掂了掂车钥匙，道：“走，载你去泥湾。”

　　春淼和安屏坐在高脚凳上，面朝大海。安屏波浪般的卷发散开，唇瓣红艳，似海滨初升的旭日。
　　安屏侧头看着春淼，问：“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四个，经常来泥湾吃冰。”泥湾是西塘为数不多的小食店，紧靠着西塘一高。
　　春淼当然记得，每当她在申城难以入眠时，最想念的就是这里的芒果炒冰。思及此，春淼忙回了句：“你有帮我跟吴叔说多放花生碎，不要葡萄干吗？”
　　“吴叔早退休了，现在主厨是我，”庄周从后厨走出，擦了擦手，搂住安屏，笑眯眯地说：“放心，口味和以前一样。”
　　“诶，你们背着我……”春淼看着二人紧靠在一起的模样，先是惊讶，但转念一想，又打趣安屏，“不过也正常，毕竟高中的时候他最听你的话。”
　　安屏笑着挪开庄周的手，“你可真能腻歪！”虽是这么说，但春淼不由得有点羡慕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像是挂了蜜一样。
　　“咳，店铺你租的？可以呀，闷声干大事。”春淼道。
　　“不是我，”庄周看着春淼，“是春山，他把店铺买下来，每年给我和吴叔分成。”
　　春淼仍然笑着，却仿佛笑出一丝苦涩，渐渐沉默，低下头用勺子搅拌着冰沙，一下又一下。双肩耸起，海风吹拂她的衣衫，身影更显单薄。
　　安屏推开庄周，“行了，没事提他干嘛。”
　　“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陪着我像纸笔像自己像雨滴，看着我坠啊坠啊坠落到云里……”店里播起陈粒的歌，空灵缱绻的女声随风飘过海面。
　　莫春山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提起。就像一张写满心事的纸，被时间侵蚀，变得慢慢泛黄、模糊了。
　　那一刻，月酿清酒，为海面斟了满杯。粼粼微光，微微海风，如此温柔。春淼不禁想起曾经他们朝夕相伴的那些年，像这片海一般无忧。
　　“没事，我都快忘了……”春淼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