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太子要来了 他的富二 ...
-
“我要结婚了。”
……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陆安祁提交了辞职申请。
同事都在工作群里调侃他,对他提出辞职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要回家继承家业啦?
赶紧回去当纨绔子弟吧(求包养)(可爱脸)
兄弟,当我求你了,买台车吧,你一个富二代骑什么自行车。
人家的自行车比你的小宝马还贵呢亲。
不会是被抓回去配种吧?小天使你不能英年早婚啊!!!!
求收购!!!!
@关总人家是不会看得上你这破公司的!!!
@执林你怎么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小雯这两个人本月奖金没了。
@关总,请问这小破烂公司什么时候有过奖金?
@安祁 求你收购了这破公司吧,我受够了这班人了,@所有人求求你们看看我最开始的问题,请问有谁能回答一下吗?最终方案今天得落实了,交付时间很紧迫,咱们没钱赔啊!!!
这个一直在“要倒闭了”和“好像还能坚持一会会”之间来回横跳的设计工作室加上老板关桥一共只有七号人,平时工作氛围轻松愉快且没大没小——最小的那位是关桥,但相对的工作强度非常大——因为老板本人没有丝毫工作能力,所以一个萝卜一个坑,凡事都得靠自己,加班是常态,休息?是没有的事情。
这个设计室的创始人是关桥的爷爷,而他也是陆安祁在校时的学院副院长,和他的毕业设计导师。
当年在关老爷子的指导下,陆安祁拿到了学院每一届只有一个名额的毕业设计金奖,理所当然的,老爷子向他挥动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旗帜,把他哄进了工作室——老爷子以为是他的个人魅力吸引了陆安祁,但其实不是,是因为那人曾经说过他毕业后会进老爷子的工作室继续学校,所以他进来的,但没想到,后来那人竟然跨专业考研去了!
关老爷子的能力无可挑剔,他也愿意手把手带学生,但他的工作室有一个致命的地方——穷,太穷了!
他一年只接一到两个项目,一个项目做一到两年,这样跟下来,再嫰的毛球小子都能被他磨成发光的行业大牛,但没有几个人能熬下去——毕竟在现实面前,理想太不堪一击了。
这么多年来,留下来的只有他和同一个师门出来的执林——他们一个是富二代,一个是官二代,都不差钱,必要时甚至可以帮工作室一把。
而现在,他决定要走了,当然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人要结婚了。
那人曾经是大学四年里面最亲密的挚友,后来他表白了,而那人挣扎尝试过,但很快拒绝了,之后他们的故事就结束了。
关桥不肯死心,在群里@他:小天使,要不这样呗,你去哪儿我们就跟着去哪儿,你不要离开我们呀呀呀呀呀呀(哭哭)。
执林:@关总,你节哀顺变,尽早接受我们快要倒闭的现实。
小雯:@关总,别挡着小天使回家当富二代的路哇。
兆云:你们明明就面对面坐着,为什么要在工作群里说话?
关桥:因为我开不了口,这会影响我高大威猛的形象!@安祁 要不这样,你入股进来吧!哪天没项目了,你还能接济接济我们。
陆安祁忍不住笑出来,开口说:“不了,我其实打算去一个地方看看。”
“去哪?”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开口问。
“东北的一个县,叫**县。”
“这是哪?“ 几个人跟复读机一样问。
“我也不知道。” 毕竟他没去过啊!
众人默默地打开手机地图。
唯独“关总”一脸懵逼地看着大家,因为他不会中文。
陆安祁接着说:“我刚刚在那买了套房子。”
???
他的富二代基因终于觉醒了!!!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去那个地方看看——他想知道那人口中时常说的小县城长什么样子,但奈何当地唯一能在网上搜索到的宾馆看上去有点……不,确实不大正经的样子,所以他另辟途径,打算在那租一个房子。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打开了某地图,并且输入“**县”三个字。
在屏幕画面一次又一次被放大之后,一坐陌生又普通的小县城出现了在他的眼前。
这座其貌不扬的小县城被一条向东蔓延的主干道一分为二,南边为密集的居民区,多是二、三层高的红瓦灰顶自建房,或是五、六层高的超龄集体住宅房,大街小巷纵横交错,街铺林立,市井氛围特别浓郁。而北边应该是近年才开始开发的新区,一栋栋高低不一的商品楼稀疏地坐落在地广人稀的荒地上,但路网的规划还算宽阔规整,靠近山边的位置有一块空地正在盖房子,看样子像是教学楼。
陆安祁的鼠标在县城南部随便点了点,画面随着鼠标滚动,街道也越来越清晰,很快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
这老巷子老得不能再老了,巷子两边都是年代久远外墙斑驳的民房,商铺都有些百年老店的味道。
那人说过,这个牌坊是明朝遗留下来的建筑物,是他们县城唯一能称之为景点的地方——他小时候经常在那拉尿。
他还说过,这牌坊后面有一条老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栋小白屋,里面住着一个人——是他的恩人。
他父母早亡,从小是左邻右里的邻居每天给他一口饭把他喂大的,到了七、八岁的年纪,别的小孩都去上学了,唯独他整天在巷头巷尾瞎逛,后来是县小学的校长把他领进了校园——这人就是他的恩人。
而这人便是住在这栋小白屋里面——他曾经被他收留过几年。
这栋小白屋不难找,它甚至在一片灰瓦房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房子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翻修过的,外立面用的是八十年代常用的方块小瓷砖,但颜色却是当年不常见的乳白色,阁楼顶铺了一层红瓦,阁楼外面突出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小露台,上面摆了一个已经生锈的铁架。
生锈的绿色铁门上贴了一张从纸皮箱撕下来的纸板,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出售”两个字,下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鬼使神差般,陆安祁拨通了这个号码。
“谁啊大晚上的。”那人操着一口他不大听得懂的东北口音,语气有点不耐烦。
陆安祁客气问:“请问您的房子出售了吗?”
那人顿了顿,态度并没有变好,说:“买房子啊?28万,不买拉倒。”
陆安祁接着问:“请问有房产证吗?”
那人反问:“你有心买吗?每次问了又不买,老子是得24小时伺候你们不成?”
“那您有心卖吗?”
这人很快加了陆安祁的微信,然后发过来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他说他不是房子的屋主,如果他真的想买,他会把屋主的联系方式给他,但如果成交了的话,得给他八千块的介绍费。
陆安祁问他:“可以发一些屋里的照片过来看看吗?”
那人又发来一段不耐烦语音,说:“可以是可以,但你看,这个天气我跑一趟过去不容易。”
陆安祁识相地给他转发一个200元的红包。
那人立刻收了并给他发来十多张屋里的照片。
这房子虽然盖了有二十多年,但从照片可以看出,里面的装修很讲究,屋里明亮干净,格局规正舒服,地上全都铺了木地板——在那个年底会铺地板的家庭很少见,屋主不是一般人。
陆安祁说他想跟屋主直接沟通。
那人说,可以是可以,但得先给两成介绍费。
陆安祁懒得跟他掰扯,把两千块转了过去,很快从他那拿到一个电话号码。
直到隔天的午休时间陆安祁才有空联系屋主,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屋主的语气平和谦逊,跟昨天那人完全不一样,而且他的声音听着不老,估计是一位中年男子。
两个人在电话里简单地沟通了一下,原来他不是真正的屋主,而是屋主的儿子,叫任岭,原屋主已经去世了。
任岭表示,如果他同意全款购买的话,他愿意26万卖给他。
陆安祁当天给他转了3万定金,又过了半个月,他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坐飞机抵达东北*市。
他们相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碰头,任岭比陆安祁想象中更斯文,他说他在政府机构就职,已经在市区成家,父亲去世之后房子一直空着,所以才委托亲戚帮忙卖出去。
陆安祁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不是急需这26万,他只是对这个房子没有什么感情。
当天的下午他们办好了房子的过户手续,陆安祁一次付清了尾款,又给任岭的亲戚转了余下的六千块。
那人应该是任岭的远房表哥之类的,说他姓崔,叫崔三尔,俩人都知道这人在两头都赚了钱,但都心照不宣地对这人避之不谈。
在办完手续的当天陆安祁就回上海了,26.8万买下来的房子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又过了四个月,在那人给他发来婚宴请柬的当晚,他也终于完成了手上的最后一个项目。
关桥为了表示对他的不舍,每一个晚上都拉着他和执林去喝酒,喝到后面陆安祁开始害怕自己要陪他英年早逝,所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没有跟任何人道一声再见、他安静地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九年的城市。
成航在巷口小商场买东西时,听到崔三尔跟店老板苟准在聊天,说买了老校长房子的人约莫要搬过来了。
买主从来没有露过脸,但他的动静很大,最开始是在九月的某一个周六,老巷子突然冒出来一支从外县来的装修队,他们都身穿统一制服,一来就给老巷子上的所有邻居都送上了礼物,并且表示在某日的几点到几点会有噪音、某天的几点到几点需要借用半侧道路,把老巷子的邻居都哄得对装修毫无怨言甚至有点期待新的屋主。
装修队伍每天不急不慢的从早上九点开工到下午六点准时收工,隔三差五地给邻居送点小礼物或者帮他们修修家里的东西,又时常光顾周边的小店,跟大家相处得和乐融融,大家都有意打探新的屋主是什么人,而他们都只谨慎地回了几句话,说他是雇主家的“小太子”。
这么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地装修了快三个月,直到前几天又来了几个衣服上写着“**清洁”的工作人员在屋里屋外搞清洁,大家都猜测“小太子”要来了。
他在买单的时候,崔三尔趁机嘲弄他:“航子,真可惜了啊,老甜儿给人家当了十年的相好都没捞点啥好处,老头子一走他那王八儿子就把房子给卖了,依我说,你的傻妹妹不是他的种嘛,房子的钱怎么说也能分到一部分,他不同意的话,你们就去他的单位闹,闹完他的单位再去闹他爱人的单位,保准一闹一个准,能拿一万好歹是一万,对吧?你们娘三也不需要看你那□□舅母的面色。”
老崔的话句句难听,但句句都是大实话。
老甜儿是他妈,叫顾甜玫,跟他们是同一条巷子长大的邻居。
苟准见他不回话,借机问他:“你妈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没看到她。”
成航冷淡地回答:“不知道。”
顾甜玫曾经是这小县城出了名的美人,但她从小不检点,一直跟周边男人的关系都不干不净的,在十六岁的时候生下他,后来一直给一个当官的老男人当情妇,直到攀上了老校长。
没有人直到这妖孽当年是怎么给德高望重的老校长下蛊的,老校长为了迎她进门甚至跟他的亲生儿子翻了脸,两父子老死不相往来十多年。
顾甜玫带着他住进老校长家时他才四、五岁,对他们的关系半懂不懂,只知道别人在背后喊他的妈妈狐狸精——他上了小学才知道狐狸精不是一个好词。
很快他就多了一个妹妹任芸。
老校长年前走得很突然,他去世之后任岭就把他们从老校长家赶了出来,他们一家三口无处可去,最后厚着脸皮住进了舅舅家。
舅母一开始强烈反对,但她的反对抵不上顾甜玫的不要脸,当时说好了只住一晚,结果一晚之后又是一晚,舅舅一直在中间做和事老,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那里住了快一年。
从苟准的小超市回到舅舅家,成航没看到顾甜玫,也没看到任芸,只看到舅母一张对着他上坟般的脸。
他转身出了屋,打电话给顾甜玫,顾甜玫过了很久才接听,电话后面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他冷冷问道:“小芸有跟你在一起吗?”
顾甜玫回答:“没有。”
随后她挂了电话。
自从老校长去世之后,顾甜玫便对任芸不管不顾,她拿老校长的钱在隔壁县开了一家美甲店,听说生意不怎么好,但她好面子,不愿意及时止损,最近又开始到处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