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束晨光》澹台嫣

16、珍惜

　　熟悉过苏清哲的车，王汐晨打开导航，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路，平常开的都是爸妈的小别克，生怕自己的车技糟蹋了苏清哲的宝马车。几杯红酒入口，苏清哲已经有些微醉，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我没想到李涵会来。”苏清哲睁开眼睛，仿佛在喃喃自语。已近半夜，外面依旧一片流光溢彩。他撑着额头看向车窗外，光影在脸上轮流交替，表情有些模糊。
　　王汐晨微微一怔，暂未讲话，只静静听着苏清哲的话语。
　　“当年《东风》是我最用心的一部戏，因为我很喜欢这部戏。戏播出后的种种都是始料未及的。”苏清哲继续说着。
　　“《东风》的男主角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角色。我很感谢你，拼尽全力塑造了他。王汐晨认真地说道，平生第一次她对一个影视角色产生了共情。时至今日，在王汐晨心中仍没有其他的角色可以和他匹敌。“当时男主死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明明有生的希望，却为国为家而甘心赴死。”
　　苏清哲轻笑两声，再次听到对这个角色的认可还是很欣慰，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那后来的事…”
　　“我知道，哈哈…曾经差点就相信了。”王汐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当年自己追剧追得如痴如醉，爆红后的采访、综艺等她都没有放过，且时不时与闻乐分享感受。如今在正主面前承认，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我的性取向没有问题。”苏清哲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当年网上各种言论都有，看多了也就平和下来，只是没想到王汐晨的接受能力…挺强的。随即，他抿住嘴唇，酝酿半天才说：“那段时间挺痛苦的。理智上应该跳出角色，做回自己，可做起来并不容易，再加上走红后，不断以角色人设出现在屏幕上。”今日今时再回忆起那段时光，自己付出过、努力过、痛苦过，但不后悔。
　　“心很疼吧？”王汐晨将车子停在路边，转头看向苏清哲，露出心疼的表情。苏清哲在自我和角色之间来回拉扯，却无法向外人诉说，内心得有多强大，才能自我开解好。
　　苏清哲眼眶猛然红了，多久没有人这样问过自己。每当用心诠释一个角色，都要用一段时间放下，自我梳理好才能走向下一个角色。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演员应该做的，却很少有人会心疼他。他几乎哽咽，“已经过去了。”
　　王汐晨双手抚上苏清哲的脸，正色道：“人一生都有几个无可替代的人。我愿用我的真心换你的真心，成为你将来无可替代的人。”
　　苏清哲瞳孔微微放大，四目相对，王汐晨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全是他的倒影。在昏暗路灯的照射下，她眼底的真心直达内心深处。在这场感情里，他比王汐晨先动心，只觉得动心、喜欢便已足够，可远远没有王汐晨坦诚和情深。突然，苏清哲生出一股愧疚，他就像一个骗子，骗了一个如此单纯的人。他紧紧拥抱住王汐晨，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感情流露。他轻声说：“早就是了。”
　　王汐晨下巴靠在苏清哲的肩膀上，苏清哲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引得她内心一阵悸动。她不希望他们的感情浮于表面，今夜终于接触到苏清哲的内心深处。感受着苏清哲的心跳，她开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说我不介意，那肯定有问题。”
　　苏清哲低低地笑起来，这样的王汐晨真是无法令人不爱。此时，他收到李涵的微信，“王小姐很好，要珍惜。”
　　苏清哲露出释然的表情，压在心头多年的一个石头没有了。
　　回到苏清哲家，王汐晨准备回客房休息，却被苏清哲拉住。休息一个小时，苏清哲的酒气下去几分，眼角依旧带着些许朦胧。他将王汐晨拉入怀中，低头瞧着。甫接触苏清哲的眼神，王汐晨就不自觉地四处乱瞄。苏清哲的眼神太柔太深，无法对视。
　　苏清哲一只手抚上王汐晨的脖颈，略微低头便吻上她的嘴唇，王汐晨双手环住苏清哲的脖颈。两人热切地拥吻着，经过一段时间，苏清哲才放开王汐晨，抚摸着王汐晨的小脸，声音有些暗哑，说：“很晚了，休息吧。”
　　王汐晨顶着一脸绯红进入客房，回味着接吻的感觉，待兴奋的感觉完全消散下去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8点，吴军准时出现在地下车库，苏清哲打算送王汐晨回杭州。可惜天公不作美，刚上高速，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半路上，苏清哲接到张强的电话，“你今天去杭州了？”
　　“送王汐晨回学校。”
　　“明天的直播你直接去苏州还是今天先回上海？”张强问道。苏清哲明天有个在苏州的直播。
　　“我问问汐晨愿不愿意收留我。”苏清哲瞄向正在浏览电脑的王汐晨。
　　“中午告诉我。”
　　挂了电话，苏清哲拉拉王汐晨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今晚能收留我一晚吗？”
　　王汐晨调侃道：“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正在安静开车的吴军“噗嗤”笑了，苏清哲白了一眼吴军，摸着下巴说道：“我的目标就是拿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教授公寓太小。”王汐晨依旧无情地拒绝了苏清哲。
　　车窗外雨势渐增，冬日南方的雨总是连绵不断，今天这雨不知何时能停。许是下雨，吴军开地不快，中午时分三人才到达王汐晨的学校。
　　“我下车了，你们回上海时注意安全。”王汐晨嘱咐道。拉开车门，雨尚未停歇，她只能一路狂奔。正跑两步，听到苏清哲的声音,“汐晨!”
　　苏清哲接过吴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雨伞，箭步冲出去，撑开雨伞，来到王汐晨身边，“我送你到办公室。”
　　王汐晨心头一暖，微笑道：“谢谢！”
　　有了伞，两人不着急避雨，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去。王汐晨所在的学院在H大学的西北侧，走路大概10分钟左右。一路上行人不多，带着口罩的苏清哲并没有引人注意。他搂住王汐晨的肩膀，尽量不让她淋到雨。很快，目的地到了。王汐晨拍掉苏清哲衣袖上的雨水，“外面太冷，你快点回车上吧。”
　　“哎，这不是汐晨吗？“一位两鬓有些发白的男老师正好从门厅出来。
　　“陆教授，您要出去？”通常陆教授中午都会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今天怎么在外面碰上了。
　　“下午科技厅开个会，现在去开车。这位是？”陆教师停下来，打量着苏清哲。
　　“陆教授，这是我男朋友，小苏。”王汐晨介绍道，并示意苏清哲把口罩摘下来。
　　“这么快就找男朋友了。哎，我们院单身男老师又该伤心了。”陆教授瞧一眼外面的大雨，撑开伞客气地说：“你们聊，我走了。”
　　送走陆教授，苏清哲戏谑地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
　　“哈？不清楚。”王汐晨挠挠头皮，除了课题组老师，其余的接触不多。一脸无事人的样子令苏清哲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小脸，才放她离开。
　　短暂相聚，两人又劳燕分飞。转眼来到元旦前夕，王汐晨匆匆忙忙搭上回老家的火车。同时，苏清哲去参加J电视台的元旦跨年晚会。
　　下午，王汐晨父母早早来到高铁站等女儿。这是今年女儿第一次回老家，王妈妈几天前就把家里家外收拾干净，王爸爸早晨去菜市场大采购，晚上准备大展身手。王汐晨远远就看到出站口的父母，激动地向他们挥挥手。王爸爸拉了拉还在东张西望的老婆，说：“女儿在那儿呢！”他快步上前接过女儿的行李箱。
　　王妈妈高兴地跟上，问道：“饿不饿？车上有水果，等会吃点。”
　　“好的，妈。”
　　上了车，王汐晨给苏清哲发了微信，“安全抵达，放心！”
　　一路上，父母激动地和王汐晨聊着老家发生的新鲜事，无非是谁结婚了、谁买房了、谁升迁了。家长里短的事却透着烟火气，王汐晨津津有味地听着，偶尔讲几句，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塞地满满的。
　　到家后，父母快速地端上水果和茶水。她又好笑又感动，“爸，妈，我自己弄就行，你们休息吧。我带了杭州的特产—西湖龙井，还特地给爸带了两瓶上好的黄酒。”
　　王爸爸一边念着“不用给我买酒”一边欢喜地接过黄酒瓶，认认真真地看着包装。
　　“好好陪陪叔叔阿姨！”苏清哲趁彩排间隙回了微信。
　　晚上，王爸爸做了一桌好菜。糖醋鱼和油爆虾是王爸爸的拿手绝活。王汐晨起开一瓶黄酒，给父母和自己各倒一杯。北方的习俗，开席前必须先碰杯酒。王汐晨打开电视，调到J电视台，跨年晚会已经开始了。
　　“小晨，上次你说去德国访问，时间定下来吗？”王爸爸问道。
　　“还没，等申请批下来才能办理出国手续。”前两天，王汐晨刚刚把申请材料递交到对方学校。
　　“唉，你说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你现在都工作了，该考虑找个对象了吧？”王妈妈担忧地说，有个人做伴相互照顾照顾也是好的。
　　“有啊！他就是我男朋友啊！”王汐晨指指电视的苏清哲，跨年晚会刚好播到他的节目。这次的节目还是唱歌，稍稍加了点舞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苏清哲倒显得放松多了。
　　“你这么大了还追星，还当男朋友，小心真得找不着对象。”王爸爸完全不把王汐晨的话放心上。
　　王汐晨调皮地笑了笑，也不接话，专心看起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