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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笃笃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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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春曼早就收拾好了,起身扣上斗笠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赵恒玉儒雅温和的面容,唇角噙着半开的笑意,“春曼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他们一同下楼。
江月与江鹤早在楼下等着了,小姑娘眼睛笑成月牙儿,兴奋的招手,“这里!”
四人来到城门口,士兵正在盘查每一个过路的人。
春曼忽然驻足,双唇用力抿住,眼睛直勾勾盯着城门口的告示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立刻意识到是谁在找她,少年清俊的面容忽然浮现在脑海,连带着闪过一些屈辱不堪的记忆,身体本能的战栗起来,唯恐又回到那囚笼一般的地方。
呼吸一下子有些紊乱,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哪怕已经重生,夏裴音也给她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精神创伤。
“咦,你怎么不走了?”江月察觉到她落在了几人后面,疑惑问道。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春曼努力保持着平静,出口的声音却似滚过砂砾。
斗笠的遮盖之下,江鹤依旧瞧见了她极为不安的神情,不由得皱眉。
赵恒玉最为细心,他示意两人看向告示牌。
江月凑上前去,这一细打量,便瞧出了几分端倪,其中新帖的一张画像是一貌美女子,女子的眉眼与春曼极为相似。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三人相互对视,一时无言。
春曼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人影憧憧,一会儿是夏裴音,一会儿是尹楠,交织扭曲在一起,犹如恶鬼一般扑向她。
她恍惚中后退几步,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江鹤喊住,“等一下,我有办法。”
赵恒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觉得江鹤出乎他的意料,倒是江月很快恢复正常,复杂的目光在他哥与春曼之间来回游移。
圆润的小嘴翁动,小声嘀咕着,“铁树居然开花了……”
春曼神色怔忪,冷淡的语气起了丝丝波澜,“为什么……要帮我,我可是朝廷通缉的人。”
江鹤侧身而立,稍带暖意的阳光柔和了冷峻的眉眼,他星眸微微有些发亮,平静道:“那能代表什么?无非就是杀过人,行走江湖谁手上没有沾过血。”
江月听了他哥这一番话,觉得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比杀人还大的罪多了去了,尽管心中吐槽,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哥的眼光,毕竟铁树开花不常见,过了这茬谁知道老江家还能不能有后了。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们会帮你的。”
赵恒玉心中苦笑,这两个人真是胆大妄为,连朝廷也不放在眼中,无奈叹息一声,却也未曾出声反驳。
春曼愣愣的看着他们,心头忽然浮现一种莫名情绪,缓缓眨动双眼,低声道:“谢谢,我并不是什么要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她只能解释到这儿了。
“我相信你。”江鹤声音笃定,耳廓在阳光下微微泛红。
江月轻哼一声也不搭理兀自扭捏的青年,拉起春曼的手,“春曼,我帮你乔装打扮一下,保准谁都认不出来。”
春曼微微发凉的手被一片温软包住,她下意识想抽走,抬眸却对上了那双水汪汪的小鹿眼,止住了。
她垂眸,唇角微微翘起,“好。”
江月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远处走来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夫妻,士兵出声拦住,上下打量。
女子身段纤细娇柔,五官十分艳丽,雪白腮上飘着两团胭脂云仿佛含带一丝羞怯,目似柔媚春波,正躲在英俊男子的怀中。
男子揽住她软绸一般的腰肢,衣袖掩盖下手臂上青筋凸起。
江鹤目光僵硬的望着正前方,春曼倚靠的那半边身子似麻住一般。
身后的江月掩嘴偷笑,赵恒玉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立刻严肃起来,目光却依旧活泼跃动。
士兵比对手中的画像,多瞧了春曼几眼,不免有些惊艳,却也知道与画像上的冷淡女子天差地别,便摆手放他们出城。
一看不见士兵的影子了,江鹤便立刻抽身离开,扭头不敢看向春曼,露出耳朵都红透了。
春曼轻喘了口气,背脊上都是冷汗,江鹤一碰她时,眼前便闪过肢体纠缠的画面,心头顷刻间涌起一股恶寒与排斥,耳边甚至出现了细碎的铃铛声响。
她知道自己是魔怔了,一路上都在极力克制着。
江月不知凑到江鹤身边说了些什么,惹得冷峻青年瞪她一眼,余光又忍不住飘向低头不语的春曼,脸色罕见的扭捏了几分。
赵恒玉察觉到春曼的异常,不着痕迹的看她一眼,被春曼敏锐的察觉到,抬眸与之对视。
她眉眼尚且涂抹着艳丽妆容,可微微眯起的眼眸中藏有锋锐冷意,不过很快一闪而逝,神情寡淡沉静。
赵恒玉微怔,旋即神色如常,温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找吧。”
江月立刻提议道:“不如我们两人一组分开寻找,这样既有效率,还能相互照应,如何?”
水灵灵的大眼睛藏着一抹狡黠笑意。
赵恒玉摇头,“不妥,这林中说不定就有野兽,还是走在一起更为安全。”
“我哥他武艺高强,定能保护好春曼的,你说是不是,哥?”江月已经自动规划好了分组。
赵恒玉见江鹤沉默不语,心中无奈叹息,“那好吧,稍晚一些的时候就在此处汇合。”
“好的好的,哥你们注意安全啊。”江月急吼吼的拉着赵恒玉走了。
留下的两人顿时陷入沉默气氛,还是春曼启唇轻声道:“走吧。”
江鹤板着脸点头,僵硬的手脚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们穿过茂密丛林,眼前赫然出现一片茵茵草地,衔接着粼粼湖泊。
春曼眼神微动,她不适应脸上的浓妆,侧头道:“等我一下。”便迈步走向湖边,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湖水,清洗面颊上的胭脂水粉。
微凉的湖水逐渐洗出一张清丽面孔,细眉淡如云烟,微冷的眸光沾湿后显出几分潋滟,莹润水珠自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滚落,在光下闪着细碎微光。
江鹤不由得看呆了。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只玉手轻轻晃动,他才回过神来,蜜色肌肤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我、我们走、走吧……”。
她淡淡目光扫过江鹤心虚的表情,沉默片刻,随即点头。
江鹤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抬脚跟过去。
不知道月陵全貌,两人也只能靠笨办法,细细搜寻每一处可能有人烟的地方。
刺眼的阳光被层次繁多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风一吹便如碎屑一般在地上飘荡。
临近夏日,天气逐渐闷热,春曼白皙的颈间已经黏上一圈汗水。
江鹤适时提议,“休息一下吧。”
“好。”春曼颔首。
两人找了一处阴凉空地,盘膝而坐。
江鹤带了水壶,想给人喝却又怕唐突,正绷着脸兀自纠结着,余光突然瞥见春曼脸色一变,立刻问:“怎么了?”
春曼一下子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一处,心下微微收紧。
江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也冷了下去。
粗壮的树干后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一张俊脸面无表情,直接忽视了江鹤直勾勾看着春曼。
江鹤眸光一凛,本想侧身将人挡住,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止住了动作。
“阿也。”春曼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紧蹙的眉心却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她没想到,夏裴音竟能将贴身保护他安危的阿也支出来,可见想抓她回去的心有多么迫切。
阿也能贴身保护,正是因为他是这一批暗卫中最出色的,她深知不是对手。
春曼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指甲深陷手心也恍然未觉。
阿也缓缓走出藏身之处,距离春曼有着几步之遥,他没有打算动手,而是眼神略带疑惑的问道:“曼娘,你为什么要走?”
春曼呼吸一顿,攥得泛白的指骨缓缓松懈,她抿唇沉默。
阿也见问不出来,干脆也不问了,直接道:“跟我回去吧,主子在等你呢。”
“阿也,我回不去了。”面对多次出生入死的同伴,她不自觉露出几分真实情绪。
“为什么回不去?你跟我一起走不行吗?”可惜阿也根本察觉不出来,只是目露不解。
春曼深吸了口气,目光轻轻望过去,“看在相处多年的情谊上,你放我走吧。”
“放你走?”阿也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眼底倏地浮现凛冽杀意,“你背叛主子了?”
春曼不在意阿也忽然的翻脸,他们从小就是这么被培养的,忠于主子的命令,比任何事都重要,如同以前的自己一样。
春曼摇摇头,她只想逃开,远远地逃离夏裴音的身边。
阿也见状放下心来,也不怀疑,“那快跟我走吧。”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离开太久,担心主子的安危。
“没听她说不走吗。”一直沉默的江鹤突然出声。
阿也根本不会同旁人多讲,直接一剑砍了过去。
眨眼间两人就杀到了一起,江鹤根本不是阿也的对手,很快便落入下风。
春曼眸光一暗,此时也做了决定,迅速抽出贴身的短刃,手腕一转挡开直刺江鹤咽喉的寒芒,一掌将人拍出去。
扭头道:“江公子,你走吧。”
阿也似乎根本没想到春曼会出手,提着剑愣愣站着。
江鹤此时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脸色难看极了,“我不走。”
春曼见他固执,眉心一动便换了个说法,“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尚且能拖住他,你去将找他们二人找来,四人联手才能脱身。”
江鹤本能意识到不对,但细想过后又觉得有些道理,冷着脸点头,“我速去速回,你……小心。”他目露担忧,一咬牙转身迅速离去。
春曼心下微松,比阿也还好哄。
阿也放任江鹤离去,他根本不在乎来多少人,皱起眉头盯着春曼,“曼娘,你什么意思?”
春曼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我们来打一场吧,就像从前那样,你赢了就听你的。”
小时候两人争执打架,春曼是拼了命的想赢,阿也更是丝毫不留手,她每每都被揍出一身伤。
听闻此言,阿也立刻点头,他有信心打赢春曼,然后快些回到主子身边。
两人目光一碰,气氛顿时一片肃杀。
春曼手中的短刃不断嗡鸣,眼底映着射凛冽寒光,她蹙眉,鼻尖沁出一圈细汗,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退到了方才的湖边。
阿也抓住时机,一个剑花挑飞春曼手中的兵器,想直接将人生擒,刚攥住她手腕,余光瞥到春曼微微张开的唇瓣。
他心知春曼惯用暗器,脸色一变,身体本能的用尽全力向前出踹去,借力向后一跃。
然而春曼只是朝他微微一笑,身子向湖面倒飞而去。
阿也大惊,却来不及抓住她了。
春曼心窝狠狠受了这一脚,身体腾空时张口喷出大量鲜血,痛得仿佛五脏六腑都扭在一起,面色白得几近透明。
她仰头半眯起眼望着刺目阳光,心中苦笑,又是内伤。
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阿也的呼喊,下一秒便陷入一片急速的水流嗡鸣声中,隔开了岸上的一切动静。
耳膜被水压弄得难受不已,灭顶的窒息感顷刻间将她包裹,鼻腔中又憋又胀,刺激得她咳出一串血雾。
任由身子慢慢沉向湖底,此时心中说不出是不甘多一点,还是释然多一点。
春曼眼皮微沉,视野中迷蒙一片,她不担心江鹤会带人回来送死,赵恒玉看着不像个傻的。
回忆如走马观花般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念头上——月陵还没找到呢。
稍微有些遗憾。
平静的池水微微起了波澜,一圈圈涟漪缓缓荡漾开来,轻柔水波撞到了一只纤细玉白的手上。
浸泡在池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顺着嫩白如藕节的纤细手臂望上去,一个红袍少年安然睡在池水中央的巨大莲花台中,身下正压着一层冶丽花瓣铺就的软床。
少年比女子还要浓密纤长的睫羽,沉沉压下眼帘,不知藏住了怎样的美玉荧光,昳丽眉间蕴尽世间无双风月,姿容倾城不似凡人。
顷刻间池面的涟漪更大了,不断撞着少年探入水中的手。
少年眼帘陡然掀开,凝眸望向不远处。
数息过后,水面哗啦浮现出一个人影,晶莹水珠四溅,又纷纷散落融入清澈池水。
“咦,竟然有人能穿过结界。”少年眸中浮现讶异之色,他微微抬起脑袋,脸颊上粘带的花瓣翩然而落。
抬起湿漉漉的指尖,微光一闪,人影便朝他缓缓飘来,轻轻碰至莲花台,他趴在边沿垂眸一看。
“唔……有些熟悉……”
少年皱眉回想,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曼娘!”
春曼身体忽然脱离水面,悬浮半空,缓缓落到少年身侧,淅淅沥沥的水珠打湿了周身的花瓣。
莹润指尖戳了戳毫无血色的脸颊,少年咕哝道:“还活着……”
伸手轻拍春曼起伏微弱的胸口,她紧闭的唇瓣骤然分开,咳出好些呛进去的水。
等春曼呼吸平稳了些,少年掩唇打了个呵欠,眸中涌现睡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