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青山》长云如岚

12、沧海月明 细

　　细雨绵绵成雾，春风吹絮不起。
　　云阳城外杏花被春雨打湿，稀稀落落的铺了满地。从秋洺居四楼去看，粉霞湿重，格外好看。
　　谢不尘闲适的坐在窗前挑着棋子，一边煮着茶一边听下属汇报情况。
　　“你是说，当晚青山崖的匪寨就走了水，烧塌了书房？”谢不尘暗含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问道。
　　“青山崖的匪患一直与郡守和世家勾连，宋锐出这一招，只是不想刚开始的剿匪被云徳帝叫停，不过，估计宋锐也不会就此收手。”
　　下属惊蛰恭敬的坐在对面向谢不沉递来一杯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需要让世家或云徳帝知道吗？”
　　谢不尘接过茶盏闻了闻茶香后放在一旁，望着窗外的蒙蒙细雨和杏花有点出神，静默片刻后回复惊蛰。
　　“他准备建女兵营？”
　　“青山崖被劫掠的那些女子，后来有几个追随了宋锐去了常安郡剿匪。后来去其他郡县剿匪，也陆陆续续有女子加入，不出所料，应该是。”
　　“我们的这个文武状元，还真是如当年的喜祝郡主一般，良善单纯到了可笑的地步了。”谢不尘冷冷的讥讽道：
　　“不用了，帮他把女兵的事情在云徳帝面前捂好就行，不出意外，回京后他会和世家对上……北疆匈奴集结得怎么样了吗？”谢不尘摩挲着棋子后放进棋局，抬头看向惊蛰，一收刚才温润的气质，周身变得锋利起来。
　　“看北疆祗罗的意思，需要真正找到骶罗才能集结匈奴五部挥兵南下，当年喜祝杀完匈奴大部分王族后，他的胆也该是被被吓破了。”
　　“那我们的人手找到骶罗了吗？”
　　“还没，不过最新消息传来，当年骶罗最后出现在玉寒关，属下已加派人手前去玉寒关附近搜查。”
　　“无事，这个祗罗能从当年的截杀中活了下来，定然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就算没有骶罗，他也能凭空造上一个……而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送他们入局即可。”
　　说完他又再次放下一子，笑着对惊蛰说：“等着吧，这戏会热闹起来的……”
　　谢不尘此刻的笑夹杂着三分冰冷，一改往日周身温润的气质，惊蛰恍惚觉得，这才是主人除去整日温润如玉的假面下，真正残忍到冷酷的主人。

　　北风呼啸不止，黄沙已积白骨，天色昏黄又苍凉，风沙呼啸间，数百人策马奔腾而过直往阙阳城。
　　宋锐带着兵马打通了益州官道后，就兵分两路，大半前往豫州打通粮道，一部分直驱梁州肃清匪患，在益州的那些据点也被太子派暗部接管，各地的商路也渐渐开启。
　　这次商路开启梁州才是重中之重，梁州和凉州接壤，若匈奴反叛将直面匈奴刀锋，阙阳城以祁云山作为最后一个屏障若是失守，匈奴就能在平原上任意驱驰，无论是长驱直入奔向云阳城还是转入益州等中原内地，云国都再难组织起有效的军事防御击退匈奴。
　　这次出兵剿匪和重开商路，就是打通梁州和益州、豫州的粮道，为梁州以后输送粮食和兵马做打算。在宋锐看禁军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就带着部分人马边剿匪边往阙阳城赶。
　　狂风夹杂着沙石袭来，像刀子一样扑在人的脸上，众人不得不放慢速度。几声口哨穿过风沙传来，众人默契的向一处跑去，不多时，一座破旧的小城出现在眼前，众人进了城中一处老旧的客栈，几个斥候就等在外面。
　　“宋锐，这座城，好像个死城。”时常沉默的春晓忽然开始充斥着戾气，煞气涌动间隐隐和这座城引起了共鸣。
　　“先进去，风沙太大了，再不找个地方我们都得被埋了。”宋锐不动声色的带着众人先进了客栈，
　　其中一个将士顶着狂风郁闷的说道：“少傅，书上说祁云山苍翠相叠，有塞上江南之称，怎么这几年会变成这样？”
　　旁边的沈承一时有点哑言的给了他个白眼：“传说祁云山以前还有山神呢？这几年来也不是没有人信了？”
　　“城中有活人吗？”宋锐向一旁的斥候长问道。
　　“有的，只是风沙太大，都躲在家里了，城中少有外人来，客栈也全都荒废了，我们来时，负责的官吏就让我们来这里了。”
　　斥候挠了挠头，对宋锐不好意思道：“不过城中种植艰难，百姓并没有多余的口粮，那些官吏也挺难为情的，就送上了银钱让我们通融通融。”
　　“无事，明日就到阙阳城了，口粮和肉干够用。让火头军做饭去吧。”
　　宋锐伸手接过银钱，仔细的看了看，除了比较暗淡外，并没有什么区别，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银子，宋锐将银子递给沈承保管，继续问道：“城中有异常的地方吗？”
　　斥候长听后摇了摇头，见宋锐盯着他要后续，只好思索片刻到：“这些房屋都修建得挺规整的，从城门上看去像一个阵，不过这城前朝就有了，前朝人信鬼神，修这么一座城并不奇怪。”
　　“嗯，辛苦你们了，下去吧。”宋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去休息，拉着沈承往旁边走去，“那个山神，你知道多少？”
　　“额？前朝日期就有流传的吧……我也不大清楚，兴庆帝建立云国后就大肆毁坏庙宇，严禁民间谈论鬼神之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供奉山神的地方就被荒废了。
　　一百年前北疆大旱，五谷不收，独有祁云山一带没有被旱情影响，当时楚国国师来这里还特意建了座城祭祀山神。”
　　“我出去看看，如果有异常，我会发信号警示，你带着兄弟们不要管我们风沙大不大，直接出城赶去阙阳城。今天让巡查的兄弟警惕一点，水用我们自己带的，等到了阙阳城，大家再好好歇歇。”
　　“你是怀疑？”
　　“这里到阙阳城骑马都要一天，寻常百姓家肯定要种些粮食，可是这一路上，你有见过良田吗？”
　　沈承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意识到，这座城，印象中好像并没有在云国的城池舆图上。

　　宋锐抱着春晓上了城墙上，因为风沙太大，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周围的建筑物规整得像一个整体，哨塔上俯视这些建筑。
　　这真的是大阵，一个精妙无比的降魔阵和一个诡计多端的绞杀阵，而降魔阵的阵心和绞杀阵的阵眼同处于城市中心的一座七层锁妖楼。
　　宋锐游荡着往锁妖楼去，一路上通过春晓探测城中百姓，这些百姓神情自然，只是行动略微有点僵硬，一路下来，宋锐不禁有点后背发凉。
　　这一城的人全都在几个关节上行动不便，所有人像傀儡娃娃一样，虽然喜怒哀乐具在，却没有一丝气息，难怪春晓会说这是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