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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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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还记得吗,在小时候,那年正月初五我们一起出门。你说要带我去找我妈妈,结果差点儿迷路,幸好被过路的片儿警发现了,带我们回家……”
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向病床上的青年低声说道,神情温柔而哀伤。青年的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青年的病房外的走廊上,两个护士在不远处小声地议论着。
“她又来了,这周都第几次了啊。”
“听说躺在病床上是她的男友,七年前为救她而车祸,之后就一直这样了……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在等他……”
“这份爱情也太美好了吧——虽然我是不太想要这种的啦。”
“是啊,不过还是希望她男友能快点醒来。”
“怎么可能说醒就醒——”
“喂!”一旁走过来的主任打断了她们两个的谈话,“还在上班呢,别给我开小差——小心我扣工资了啊!”
“知道啦,知道啦!”其中一个护士朝主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对着另一个护士悄悄说道:“这不是不怎么忙吗。”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点去工作吧!”
*
“……在最高处,你在我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次的游乐园之旅我真的好开心,就算回家后被爸妈训斥了一顿怎么那么晚才回家,我也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说着说着,年轻女人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泛起一朵水花,一滴泪从她脸颊缓缓划过,滴落在了盖住青年的被子上。
“啊、抱歉,明明是那么开心的事,我却突然这样,”她掏出纸巾,想要擦干眼泪,可泪水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从第一滴落下开始,就争先恐后地流下来,让年轻女人显得狼狈极了。
“哈哈、我可真是的,在干嘛呢……真是的……真是的……”
一张纸都快湿透了,眼泪却越流越多。
她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把已经快压抑不住的哭声强行地压了下去。等到终于稍微平静下来了后,她慢慢地低下了头,靠在青年的手旁。
“……真是的,你为什么还不醒来,留我独自一人等你那么、那么久,你好狠的心啊……”
“我已经快要、等不——”
突然,在年轻女人朦胧的视野中,属于青年的一根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她惊讶地抬起头来,使劲地眨了眨眼后,盯着青年的手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年轻女人充满期冀的眼神逐渐黯淡了。看错了吧……也是,都七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就醒了过来。
这样想后,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呵。”
“……小涵?”
——她身后传来了,那么多年来,只在梦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
贺宁攸在一片死寂的白茫茫中走着。
“我是真的在走吗?”他说道。然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给吞噬了一样。
他无法看到自己的一切,无法听到自己的一切,甚至连感受、也无法感受到自己,只是机械地,重复“走”的这种动作而已。
他的周围只有白色,铺天盖地的惨白色。
还有一种略感熟悉的、来自过去的、让人厌恶的感觉。
不,这不一样了——至少这次是白色,而且可以回去了、不是吗。掩去从心底生出的那一丝丝狂躁,贺宁攸漫不经心地想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惨白色渐渐蒙上一层柔和的白光。白光刚开始若有若无,但贺宁攸每走一步,它就会变亮一分。
这是……要到了吗。
贺宁攸停下了脚步,但白光依然变得越来越亮。一阵耀眼而夺目的白光向他席卷开来,在这阵白光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停地下坠、下坠,重重地落在了一件物体上。
刺眼的白光渐渐消散了,他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还是白色。
贺宁攸忍不住皱了皱眉。下坠带来的晕眩感仍旧残留在他的脑子里,在慢慢清醒后,他才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刚才看到的白色天花板,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插在自己鼻孔里的气管,插进自己手里的输液管与输液瓶,以及……一个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长发女人。
这里是……医院。
那这个女人是……
瞬间,他感到自己头痛欲裂,车祸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察觉到,另一些记忆的一部分,却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个女人是……
“……小涵?”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
“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医生说还是要再待在家观察几天——抱歉,久等了,排队的人有点多。”
踩着经典款的商务白色高跟鞋,杨予涵一边向坐在医院过道椅子上的贺宁攸走来,一边说道,鞋跟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哒哒”作响。
凭心而论,她长得很美。不同于传统女性那种温柔美,而是一种带有些许攻击性的美感,配合着高跟鞋的“哒哒”声,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有气势。
贺宁攸满不在乎地轻轻摇头:“没事,只是一会儿而已。”与真正的漫长的等待相比不值一提,“不过还真是……过了那么些年啊——7年了,你能告诉我这7年间,发生了什么吗。”
杨予涵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本来担心他不能很快接受自己已昏迷长达7年之久,打算先让他适应一下现在,等过一段时间再慢慢告诉他的,甚至让医生和护士都先不要透露。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就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你、你知道了啊……”已经过了7年。
“医院的电子时钟在报。”贺宁攸回答道。
这是假的。尽管医院的电子时钟刚刚的确有在报时,但它只是报了日期和时间,并没有报年份。年份是他根据杨予涵现在的样子,和提炼思考周围人的低语声中分析得出的。
这里虽然不是特别有名的大医院,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也不少。再加上是在医院,人们就算说话也会不由自主地压低几分声音。
要想在那么多人杂乱的闲谈中,精确寻找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对寻常人而言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更不用说边寻找边分析。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有一个明显不像是病人或家属的黑衣人,在边看着他们边打电话,像是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汇报些什么。
“这、这样啊……说的也是……”
听到杨予涵的回复后,贺宁攸暗暗皱了下眉,眼中的探究与质疑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和杨予涵一起走出医院,走向大街,在边走动的同时边思考着什么。
黑衣人站在原地,没有跟来,只是视线一直紧随着他们,目送他们走远。
在贺宁攸醒来时,杨予涵的表情里曾一瞬间充满了错愕与……些许躲闪。
如果只是错愕倒是很好理解,但她在躲闪些什么?这让贺宁攸有所怀疑,所以才用刚才的话语从侧面试探她。
而杨予涵在医院待过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没听过医院的报时,但她却没有否定,甚至可以说是肯定了贺宁攸所说的“医院的报时报了年份”,足以说明她现在的心不在焉。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贺宁攸的怀疑——除了已过7年,她现在还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并不想让他知道。
这会和那个黑衣人有关吗?贺宁攸一时想不清两者之间的联系。
不过他肯定,这和“游戏”无关。毕竟他一通关,“游戏”就承诺会把之前所有关于他“游戏”的事情全部“删除”掉,包括他人的记忆。
那么,就是和现实有关了。
他不曾参与的,这些年的现实。
“……我们就这样边走回去,边聊聊这些年吧。”
他们家与这所医院的距离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基本只用花上个30分钟左右。贺宁攸想在回家前,尽可能地了解现状。
“……好啊。”杨予涵答应得好好的,却用手把鬓角的头发别在了耳后,抿了抿嘴后状似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真是太神奇了,你昏迷了这么多年,不仅还能醒过来,而且醒过来后还没有什么后遗症,连医生都说这真是医学奇迹呢!”
当时贺宁攸醒过来后,医生可谓是检查又检查,最后实在是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了,甚至连他的身体机能都检查出来没怎么下降,同时应了杨予涵的要求,这才决定当天就批准他出院。
“是吗。”贺宁攸淡淡地说道。他知道,这才不是单纯的什么“医学奇迹”能解释得清的事。
恐怕这是通关那个所谓的“游戏”后,得到的“馈赠”吧。他想。
不过无所谓,反正今后也再也不用和那个“游戏”打交道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