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顾十年回头》陌千秋

6、Once Daydream

　　如果说一个往届生，有过半年垃圾工作，待业在家一年，在疫情封城的春招时候还能有面试和offer，是不是应该跪谢上帝了。
　　就在我终于拿到了一个可以让我活下去并且换一个城市的与我六年所学毫无关系的普通工作机会时，我开始摆烂了。
　　也曾经见识过五道口的繁华夜景，小小一座楼宇，是多少金融学子十六年求学的梦想。
　　然而曾经住在离这座楼咫尺之遥的一晚八百的酒店考研考试之前睡不到两三个小时，深冬在清华考试之间不吃饭坐在室外背书手冻僵腰冻空，再坐嘈杂的硬卧离开北京的时候，什么事情、什么梦想、什么执念，都变得像云烟一样飘渺了。
　　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生大多数时间都是由自己创造的，但是真的会有那么几年，束手无策。无论是受到认知的限制，还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禁锢，总有些时间，你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圈。
　　为了突破这个圈，我选择做梦。
　　因为虽然现实很局限，我只能在家的范围里走动，我要屈服于权力，我受他人的摆布，我受经济的制约，但是每每夜幕降临，我就会进入另一面人生，而且每晚都是不同的人生。
　　远比任何电视剧情节跌宕，远比任何游戏身临其境。真情实感，如鱼入川。
　　于是在某一后半夜我终于睡着了，进入了我甜美的梦乡，带着我殷切的期盼，又与我的女神不期而遇了。

　　我又又来到了那座飘着落樱的小筑，这次我是降落在了小屋的后面，小屋的后面种着满园的玫瑰花。想必是她很喜欢玫瑰吧。便种了个满园幽香。
　　我突发邪念，想采撷一朵，于是便摘了。我其实不是个顺手牵羊的人，我倒像是别人的过路财神。别在了我的粉色睡裙衣襟上。
　　我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面晃，倒是摸摸这摸摸那，摸摸房子，摸摸樱花树，从屋后转到了屋前，当我抬头看着飘落的樱花花瓣浪漫得不像话，感受到一束目光忽然转身回望时，便直直望向了她的眼底。
　　那双清澈得可以反衬出天空水光的眼睛，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潮和盈盈的温柔。
　　是春光吗？那一刹我自问。也许人间八苦，不及此间盈盈万一。
　　再多的痛苦，为了与她相遇的那一刹，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她在那所纯白小筑里，穿着纯白的真丝睡衣，亮棕色的波浪长发如瀑布一样倾泻，像一个天使一样伏案绘写，在我晃过她眼前时，不经意发现了我。
　　她望向了我，尽管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带有爱意的凝望的目光，也不是欣赏我向我投向的期许的目光，她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了我一眼，我感觉我的世界烟花绽放。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女生，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女生。但是她望向我一眼的时刻，我心动了。
　　那是我清楚地听到、感受到，来自胸腔炽热、狂热的呐喊——砰地——一声，真正的，怦然心动。
　　自从我初中一年级以后，再也没有心动过的老阿姨，居然在我23岁的时候，在同性身上，真真切切、结结实实地重温了我人生暗恋那个在小学奥数班踹我凳子的男生听到他考了第一名升学时的怦然心动感。
　　那种砰，一声，突如其来地心脏沉底又倏然雀跃而后欢呼的——我喜欢——我找到了喜欢的人的，心动感。
　　人生唯三的体验，时隔十一年，暌违重逢。
　　莫非，我雄性激素太重导致我口味变了？
　　但是我真的不喜欢男生了……
　　那个女孩在窗子边上，半拄着脑袋，安静地望着我，似笑非笑，总之不严肃，不凶，也不害怕和忌惮。
　　有点像勾引……
　　天啊，我这不就是那些猥琐男的心理吗？我赶紧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猥琐地留了口水，在貌美如神仙的大女主姐姐面前，谁能把持得住呢。

　　我还是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虽然此时我已经回过神来了，但是我并没有想好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显得自己不是个乱闯民宅的精神病。
　　只见可爱的她站了起来，嚯，这大高个真是窈窕生姿，双手放在桌子上，“你好，这位陌生的女孩子客人，你可以进到我的屋子里来吗？”
　　她那么友好和礼貌，我立马顺从地小跑了进去。
　　她下楼站在旋转扶梯的弯上迎我。我走上前去，她就像熟悉多年的朋友一样拉住了我的手。这是多么甜美的一只芊芊玉手啊。甜美得我就像站在云朵的泡泡棉花糖上面，走路都不稳了。
　　她拉着我上了楼，进到了她的卧室里面，也是她的书房。她双手搭上膝盖坐在床的边缘上，让我坐在了她的转椅上。
　　她歪着头温柔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害羞地不敢抬头，“我…我吗？”我小声嗫嚅着，“我…我叫顾恩恩。”
　　“恩恩吗？好美的名字……”她略一沉吟，“我叫颜拦枝，很高兴认识你。”她又伸出了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我的手。
　　从手心里电流般直窜入我内心深处的温暖却延迟了一步才到我的大脑，颜拦枝……颜拦枝……颜拦枝吗？！！
　　就是我的小说里，那个女主角，颜拦枝吗？
　　那这不是我是在做梦吗？
　　这并不是我见的第一次的她。
　　颜拦枝只是我写的小说，怎么可能是她的名字。
　　我一时失语，下意识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嘴巴。
　　空气刹那间凝滞住了，颜拦枝礼貌而惊诧地看着我，长长的头发又显得此时的她很乖巧和文静。

　　“你怎么了吗？”她试探地问。
　　“你叫颜拦枝？那个麻省理工建筑设计本硕，25岁，身高175，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混血女儿颜拦枝？”
　　她挑了挑眉，笑了笑，“怎么，你知道我呀？幸会呢。”
　　！！！
　　我没有醒，这到底是我在白日发梦，还是我真的真的穿到自己的书里来了？
　　可是穿到我自己写的小说里，我也没写过颜拦枝居然大白天待在家里画建筑设计稿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