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暖春先知》石三饼

2、第一章 小城风月（1） 城里来了位

　　和泱十五岁，已然继承了自己娘亲的绝世美貌，虽不及其风韵，却自有少女的灵动，毫无悬念的为灵州第一美人。

　　灵州的夏，山清水秀仿若仙境，灵州的冬雪后天地一色也有别样境界。
　　和泱最喜欢在雪天出门，嗅着冷冽清淡的空气，轻踩在雪上压出一串脚印，雪花飘在脸上微凉的感觉，真好啊……和泱仰头让更多的雪花落在脸上，闭眼感受着专属于冬季的点点凉意。
　　这次等了许久也没有雪花落下，身边的风也小了许多，雪停了？和泱睁开眼睛。
　　见一位白衣男子正站在自己身旁为自己撑着伞。
　　“姑娘为何不撑伞？”和泱闻声与那双眼眸对视了一眼，却在那一瞬心里一紧。那双俊朗的眉眼里，仿若汇聚了所有的星华月韵，刚触到他的眼神，和泱便仿若被太过闪耀地光刺了下般，忙慌地避开了那道目光。
　　和泱低头看向自己青绿色的裙摆，此时有一圈细小的雪花附在上面，有的地方已然被融化的雪花浸成了深绿色。她低声回道：“忘记了。”同时她感到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双耳。
　　“这雪怕是会越下越大，伞就借与姑娘吧。”
　　和泱一直都不喜在雪天撑伞，这次却莫名其妙接过了男子的伞。
　　男子见和泱接了伞，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去了，和泱看着他的背影，漫天大雪，白衣少年，像是生于雪中的神仙，和泱感受着伞柄上传爱的淡淡温度，将伞柄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怎不知灵州有生得那般好看的公子。”回到屋里的和泱盯着面前的伞，“呀，我都没有问他的名字，这伞怎么还！”和泱盯着窗外依旧没有停的雪，渐渐出了神。

　　这日吃饭时，和泱坐在桌前，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最近的雪下的可真大啊。”
　　“是啊。”和康夹了一口菜，“你出门可要注意添衣，别冻着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知道冷暖！”
　　“还知道！也不知道去年是谁穿单衣出去玩雪，生了一个月的病。”
　　“诶呀爹爹你别说这些了，”和泱顿了一下，“你知道咱这里，有谁家的公子喜欢穿白衣啊。”
　　“又不办丧事，穿什么白衣！”和康斜眼瞟向和泱，“干嘛突然问这个？”
　　“街上遇到个奇怪的人就随便问问。”
　　“奇怪的人……你可别随便和人搭话啊，被人骗了可就……”
　　“诶呀爹！我这不好好的嘛！好啦不管他啦，咱吃饭，吃饭！”
　　和泱赶忙往和康的碗里夹了鸡腿，又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和康无奈地摇摇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和泱经常到与那位白衣男子相遇的地方转悠，可都不曾看到他，这日她正郁闷地往回走，无意向路边的学堂瞥了一眼，一袭白衣兀地闯入眼帘，和泱心里一顿，
　　之间那位男子正在和学堂的老先生交谈，举止温儒，说话低沉醇厚，徐徐道来之间自带儒雅。
　　“今日就劳烦江公子了。”
　　“先生客气了。”
　　江鹿止起身将老者送出门，看到了门外的和泱，眼前一亮。带着笑开口道，“好巧，今日没下雪，却见到了姑娘。”
　　“我还想着怎么还你的伞呢。”
　　“哈哈哈，一把伞而已，就赠与姑娘了。”
　　和泱低头看着手上的伞，也没有客气，“那可知赠我伞的公子姓名？”
　　“在下江鹿止，是这学堂新来的教书先生。”
　　“我是和泱，樟树巷和家的独女。”
　　江鹿止印象中的姑娘向来矜持不可轻易告知他人姓名，第一次见和泱这般爽快的女子，不禁多大量了和泱几眼。
　　“先生可是近来才来我们灵州？”
　　“是啊，我初到灵州见到的第一人就是姑娘了。”
　　和泱想到那日大雪中的江鹿止，脸颊不禁有些发烫，她站在那里，在江鹿止的注视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仿佛灌了铅，行为有些不自然起来，正当她想赶紧离开学堂时，江鹿止问她要不要进去坐坐。
　　和泱犹豫片刻，尽力压抑住紧张后，点头答应了。

　　和泱和江鹿止相对而坐，江鹿止沏了一壶茶，递给和泱一杯。
　　“姑娘的名字很是雅致。是自小在这里长大的么。”
　　和泱接过茶“嗯。”
　　和泱这时候才看清了他的脸，江鹿止虽是读书人，但却是剑眉星目，面上透着一股洒脱的俊朗，大抵是因为常年在屋内读书不怎么见光日，皮肤有着透明质感的白皙。当时他穿着一袭白衣，更发映衬着他有超凡脱俗俊逸非凡之感。和泱盯着他的眼睛，在他说话时仿若有一层星华在他眼里打转，发出的光清澈明朗，至今和泱都对他那时眼里的光感到心悸。
　　接下来鹿止说了什么和泱都不大记得，只记得窗外的光线给江鹿止镀了一层光晕，使自己对面的江鹿止有些不真实。
　　“平日里我就在学堂，姑娘读书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直接找我。”
　　“嗯，那今日就不打扰先生了。”
　　和泱看到学生们已经在座位上了，就识趣的告了辞，江鹿止将和泱送出门外。

　　自和泱见过江鹿止后，已连下了三天的雪。

　　今日给和泱上课的老先生注意到了显然心不在焉的和泱。
　　“啪啪!”老先生用戒尺敲了敲和泱的桌边，和泱立马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先生……”
　　“近日你一直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没有，只是偶尔在想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说来也是，灵州从来很少下雪，今年的雪，也着实多了一些。”
　　“是啊是啊！”和泱赶忙应承。
　　“好了，别打岔！好好读书！”
　　“好的先生。”
　　和泱撇撇嘴，拿起了书本，却眼睛发直，明显心思不在书本上。

　　和府客厅内。
　　和康坐在主位，老先生坐在一侧。
　　“今日泱儿的课业怎么样啊。”
　　“小姐最近仿佛有什么心事。”
　　“哦？”和康放下了手中的茶，“先生可知是什么事？”
　　“老夫这就不知了，只是见小姐时常对着窗外发呆，或者盯着一把伞出神。”
　　和康若有所思的拂了拂胡子，若有所思，“我最近不怎么出门，灵州有什么新奇事么？”
　　“奇闻异事到是没有，就是我们学堂来了位外县的教书先生，不仅才学渊博而且俊逸非凡，好多人都聚在学堂门口想一睹其风采。”
　　和康眼神一动：“哦？”

　　和泱记得，就是在第二次见面后她才对江鹿止有了印象，在她心中，一袭白衣即便是冬天穿着棉衣也稍显消瘦的江鹿止，就如话本小说的俊俏少年一般。
　　和泱盯着手中的伞，伞上画着湖光景色，淡墨几笔勾勒出了江南水景，横跨湖面的桥上，站着一位撑伞的男子。
　　“这伞不错！”和康不知何时进门，站在了和泱身后。和泱吓了一大跳。
　　“爹爹！”
　　和康拿过和泱手上的伞仔细大量着，在伞柄底端看到了“于秀阁”的花体刻字后，眼神一闪。“这伞不像是咱灵州的啊。”
　　“爹爹认识这伞？”
　　“你从哪得来的这伞？”
　　“一日出门，一位好心人赠我的。”
　　“嗯……”
　　看着和康意味深长的神色，和泱有些心虚，拿过和康手中的伞看似随意地放到一边。
　　“爹爹你怎么有空过来？”
　　“这在一个院儿里，我来看看我闺女还得挑个时候？”
　　“诶呀瞧您说的，我没那个意思！今日中午您想吃什么？”
　　“我啊……”

　　雪又下了一日，这日天终于放了晴。
　　和泱起床后，换了新的衣衫，披了斗篷就独自出门了。
　　在赏味斋里，和泱买了点心，想了想，便又多买了一份。

　　“和泱姑娘可要进来坐坐？”
　　还不及和泱走近，江鹿止便站在门口冲她一笑。四周冷冽的空气都因他这一笑暖了几分。
　　“先生是知我要来？”
　　“上课间隙看到姑娘路过。”
　　和泱笑着踏进了学堂。
　　“这份点心是谢先生赠伞的。”和泱将手中的点心拿出一份放在桌上。
　　“哈哈哈，谢谢姑娘了。”江鹿止并没有客气推脱，洒然一笑收了下来。“近日可有读书？”
　　“这几日天冷的厉害，只想在屋里睡觉，读书倒是怠惰了，大抵冷天儿更适合在梦里读书。”说着和泱耸了耸肩。她在江鹿止面前放松了很多。少了些平日的矜持多了几分娇俏。

　　自此和泱时常常在天儿好的时候来学堂找江鹿止，和泱平日里话并不多，甚至看上去是个冷冰冰的人，但在江鹿止面前，她便格外有话，其实不是之前的她不爱说话，而是自认和那些个人话难投机便干脆直接懒得开口，现在难得遇上一个能和自己说上话的人，和泱觉得很是有趣，平日里遇到到他人不是故作学问就是目不识丁，实在是无聊，江鹿止是学识见识渊博但不会故作高深，在静然中透出一种生机的气质，实属如一片天地同色的雪白中寻到一点红梅的惊艳。

　　这日江鹿止眼中盛着笑意送和泱出门，待和泱身影消失在街口拐角后，一个男孩跑过来揪着江鹿止的衣袖，“这位姑娘是先生的夫人么？”江鹿止哈哈一笑摸着男孩的小脑袋道，“小家伙，我这穷酸书生那里配得上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
　　“既能做朋友，何不能做夫妻，我倒是看先生和这位姑娘配的很。先生好看，姑娘也好看，姑娘不是经常来找先生么……”
　　“你这小家伙能说会道，夫妻哪能只看相貌相配。”

　　和府内，和康坐在屋内，手中捧着一把伞，伞上是夏日荷塘盛开的成片荷花，几片清新绿叶点缀其中，在伞柄底端，赫然印刻着“于秀阁”的花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