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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听命扶她起来。
采花的奴才跑过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捧新鲜的花枝儿,还拿着两个精致的瓷瓶。他将花枝放在桌上,瓷瓶也一并放上,然后恭恭敬敬说道:“夫人,您要的花儿给您采回来了。”
沈娇娇现在已经没了插花的兴趣,但好歹是人辛辛苦苦采回来的,只能抱歉地笑笑,说道:“辛苦你了。能否帮我把花搬到帐篷里去?”
她低眉抱歉的模样,看着可人又真诚。奴才被她夸得小脸一红,立刻奉承道:“不辛苦不辛苦。夫人哪里的话,我们当奴才的就是为了让主子高兴才做这些。我这就帮您把花搬进去。”
沈娇娇点点头,转身要走。
不知哪位贵女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昨日将军府闹过一件事情,事情闹得很大,不知是不是这位夫人的事情。”
沈娇娇脚步一僵。
柳清梅立刻问:“什么事?”
那位贵女说道:“昨日我家小厮出去采买,回来的时候说是少将军抢了别人的亲,娶了别人的新娘。我当时还在想怎么可能呢,少将军青年才俊,地位显赫,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去做抢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她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道:“现在看来,传言怕是真的。”
这话一出,贵女们表情精彩极了,从刚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比沈司宴抢亲更离谱的事情能让她们震惊了。她们转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个个望着这单相思多年的柳清梅,都在等着看柳清梅会对这位抢来的新娘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柳清梅也没辜负她们的期待,第一时间对着沈娇娇讥讽起来:“不过是个抢来的贱民,当真是好大的架子。你一个商户之女,出身卑贱也就罢了,进门得还如此不光彩,沈少将怎会将你抬为正妻,任人耻笑?我看你就是自诩高位,纯粹不要脸罢了!”
沈娇娇扶额,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不打算争辩,也不是爱争辩的性格,拉着婢女想走。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不值得争论,就算争论赢了,别人也不会多高看她一眼。
婢女不愿意走,还想要说什么,沈娇娇不耐烦了,索性扔下她自己走了。
——
回到帐篷时,沈娇娇心里堵塞得厉害,满脑子都是那些贵女轻蔑的眼神,说不介怀是不可能的,而且她隐隐之间更怨恨沈司宴了。她与宋郎门当户对,两情相悦,若是成为眷侣,也会是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若不是沈司宴发疯,非要强娶她,她何至于招来如此嘲笑。
她跟沈司宴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如何能当正妻?就算沈司宴求到圣上那里,圣上估计都要当个笑话听。
而且……沈娇娇也不打算照着沈司宴教的说。
她赌一赌。
当今圣上听说崇尚儒学,公正无私,忧国忧民,是难得的明君。
若是向他告知沈司宴强抢民女、欺辱宋郎的事情,说不定会得到他的帮助,让她回去和宋郎团圆。况且现在宴会上都是皇亲贵族,这些贵族们崇尚君子之风,定不会容忍沈司宴做出这种下劣之事。
如若能放她走,那就最好了。
奴才把新鲜的花枝搬进来了。
沈娇娇挑了几支不知名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插进瓷瓶里。她不会插花,但方才路过那些贵女时有心瞧过几眼,学着她们像模像样地插上几支,然后拿起剪子对着看起来不顺眼的地方修修剪剪。
怎么说呢……
在她眼里,花怎么插都好看,但就是差点意思,没有什么优雅的美感。加上她几剪子下去,最后一点美感也没了。帐篷里反倒被她弄得全是残枝落叶,一片狼藉。她想叫婢女进来收拾一下,免得沈司宴回来看到不舒服。
喊了几声都没回应,外头反倒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沈娇娇皱着眉感到奇怪,顺着声音走出去查看,发现之前想帮她说话的婢女正蜷缩在帐篷外,发髻松散,一脸狼狈,两边脸颊被打得红肿不堪。见她来了,还颇有些怨气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在抱怨她把自己扔了下来。
沈娇娇只看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她劝告过让婢女不要与那些贵女争执,可婢女不听,定然是在她们那里挨了教训。
沈娇娇看她呜呜咽咽的模样实在可怜,走到她跟前,安抚道:“去找药膏敷一下。”
婢女一听到她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还敷什么?夫人不如任我被旁人打死了去!”
沈娇娇知道她在怨自己没有留下来。她若留下来,那些贵女也不会对一个婢女怎么样,可她偏偏走了。
尽管如此,她也是为了婢女好。
沈娇娇叹了一口气,说道:“等少将军回来,我会跟他说这件事,让他给你讨个公道。”
婢女闻言,瞬间止住了眼泪,红着眼抬头看她:“真的吗?夫人?”
沈娇娇点点头:“先去上药吧。”
婢女擦干眼泪,向沈娇娇道了一声谢后,便走了。
两个婢女如今都不在,沈娇娇只好自己拿起簸箕和扫把进了帐篷,打扫着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面。恰巧沈司宴回来了,他方才与士族子弟们在马场比赛骑射,以一骑绝尘的成绩赢了一众士族子弟,尽兴了一阵后,心中却总克制不住地想起沈娇娇,想她在做什么,无不无聊。这般一来,也没了兴致,便提前回来了。
回来时,他发了一身汗,额前汗珠密密麻麻,蓬松的短碎发湿润地黏在额头上,碎发下的眼睛黑得深沉,可看到沈娇娇时,目光便温柔了许多。
“怎么不让婢女扫地?”
他走到衣架前,脱去了外衣,只留里面一层紧身的青色长袍。
沈娇娇听到声音扭头看去,正好对上沈司宴注视的目光。他的目光带着点点笑意,毫不掩饰对她流露出的爱意。
沈娇娇一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就特别心虚,连忙扭过头不敢看他,说道:“今日发生了些事情,小芳挨了打,我让她去上药了。”
沈司宴淡淡问:“什么事?”
沈娇娇允诺过小芳,要帮她向沈司宴讨个公道,于是便实话实说了,但有意隐藏了那些贵女嘲讽她的事情。沈司宴一向护着她,她怕沈司宴知道后会失控,为她招惹更多麻烦,到时候反倒更扯不清了。
陈述完事情后,她继续低头打扫地面,仿佛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将军府如今权大势大,小芳又是沈司宴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如今被打成这样,好比是在打将军府的脸面,沈司宴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果不其然,沈司宴的脸色不太好看,问道:“就这些?”
沈娇娇点点头。
沈司宴盯着她,又问:“没有欺负你?”
沈娇娇摇摇头,把用完的扫帚和簸箕放在角落。
沈司宴看了她一阵,忽然喊道:“明睿!”
明睿从门外走进来,拱手行礼:“少将军。”
沈司宴冷着脸道:“去查查夫人方才发生了什么。”
明睿领命而去。
沈娇娇出声想把他叫回来,可明睿只听沈司宴的话,并不理会她,接到命令后几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没过一会儿,明睿便回来了,如实告知了沈娇娇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沈司宴闻言,脸色愈发阴沉,对明睿吩咐道:“把她嘴撕了。”
明睿接下命令便去了。
再回来时,他的两只手血红,还在往下滴血,看得沈娇娇遍体生寒。
她害怕地看向沈司宴,沈司宴却似是见怪不怪,让明睿下去了,然后脱下骑射服,换了一身干练的华贵便服。他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说道:“日后谁说你,你就像我这般直接撕烂她的嘴就好了。”
沈娇娇一想到明睿那两只带血的手,顿感头皮发麻,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位贵女会遭遇什么。
沈娇娇并不感恩沈司宴为她做的一切,只觉得他太过残忍。不过是几句难听的话罢了,她从小到大听得多了,何须撕烂人的嘴?而且对女子来说,面容至关重要,若是被毁了,将来还怎么见人。
沈娇娇不敢直言反驳,只委婉地说:“表哥,我知你是为我好。但那些都是金陵贵女,个个家世显赫,你就不怕得罪人吗?”
沈司宴的目光落在了她插的花上。那两瓶花插得惨不忍睹,毫无美感可言,花枝被修剪得长短不一,花瓣也显得稀疏。看得出来,修剪时她并未多用心,甚至带着几分烦躁。
沈司宴走过去,将她那惨不忍睹的插花重新调整了一下,问道:“你不开心么?”
她开心才有鬼呢……他这般做法,只会让那些贵女记恨上她。日后她们若是想要复仇,定然不会找沈司宴,只会想方设法地找她泄愤。
要说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她都不信。
果不其然,沈司宴忽然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坏意看向她,说道:“看来今后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紧我了。”
沈娇娇听到这话,不免升起怒意,恨不得骂他几句。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今日她就要面圣了,到时候把他对她做的事情如实告知圣上,圣上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届时,她再与他撇清关系,回到宋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