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与黑小子》直男小叔叔

3、3

　　要说这俩人有点缘分，总得碰到一块去，这不，事儿就来了。
　　这天晚上，关了店门，周老板俩口子回住房去了。
　　周青正在店里打地铺，听见外面一阵砸门，声音嘈杂，周青喊了一声：“谁呀？”
　　外面人不少，听见几句骂娘，然后一阵打击肉搏的声音，还有几声惨叫。
　　周青心里有点颤，刚拿出手机想报警，就听外面有人边敲门边喊：“开门，我是派出所的，快开门，你门口死人了。”
　　周青慌忙开门，钥匙还没拔，卷闸门就被人大力拉起，冲进一个人来。
　　一个身穿制服的片儿警在前面，浑身是血，面目挺硬朗，跟宣传画上似的，进门拽着周青的衣服就跑。
　　周青哪见过这阵势，吓的不敢动，就木头似的怵那。
　　那片警手伤了，耷拉着，也没劲拽他，骂着：“走啊，我曰你妈。”
　　只见后面接着追进来几个人，一看都是不好惹的主，一个个剃着盖盖头，赤膊上身纹龙画虎，手上拿着管制刀具，凶神恶煞。
　　二话不说这就开打，六七个人围着片警一顿乱揍，而且都是下的死手，好几下都是照头去的。
　　片警虽然耷拉着一只手，身手还很矫健，另一只手操起凳子挡着攻击到处串，这些混混跟着到处砸，噼里啪啦这一顿下去，没留下什么几件好东西。
　　周青哪见过这阵势，躲在边上都快吓哭了，想去制止，口都开不了。
　　眼见着店快被砸完了，忙冲过去，结结巴巴的喊了句：“别打了，别打了。”
　　话还没说完，被人一钢棍抽到肩膀，疼的话都不会说了。
　　等店里砸的差不多，片警浑身是血的半躺在角落，远处的警笛才响起来，领头模样的大哥说了声：“操，今天留你条狗命，再敢找老子们麻烦，下场就没这么简单了。”
　　转身用阴狠的眼神盯着周青踢了一脚，带着人走了。
　　周青看着地上躺的这位，哭丧着脸走过去，这还有气儿呢，嘴里吐着血沫，转过脸来笑着对周青骂了句：“傻逼，你他妈不会告诉我后门在哪啊。”
　　然后周青就在派出所里过了最难忘的一夜，心惊胆战，风雨飘摇，什么刀山火海，哗哗的往心头涌。往回过来这里都是好言好语的，今天让他理解了个新词儿：两面三刀。
　　审问室这小房间里，一个领导模样的警长“暗示”下把口供录完了，周青这孩子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实情，这里要强制给他灌一点情节，要是有些漏洞，不乏采取点威逼利诱。
　　周青一个小孩子，哪吃过这套，脑袋都是木的。
　　等熬过了这项，天也快亮了，赶紧跑回饭店里。
　　果然，老板娘横眉叉腰，150斤的肉身在门口堵着，看见周青，上来就是俩耳刮子：“你个小杂种，天生的丧门星，专往霉事上凑，啊。”
　　胖手一把揪住周青的后颈，“倒霉的玩意儿，就没干过好事，你他妈就是个祸害，老娘还养你个白眼狼，就他妈的会召祸，八辈子缺德的苕东西。我说不留你，老东西偏要发善心，早该滚你妈的蛋。”
　　说一句打一巴掌，周青这还饿着呢，被抽的眼冒金星，差点没背过去。
　　周青鼻青脸肿的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自己衣服，鞋子，那点破烂家当，从店里被一样一样丢出来，毫不留情，没做绝的是最后还甩出两百块钱。
　　周老板去派出所找说法去了，快出人命的事儿，哪能说清楚呢，再说人明摆着警察都敢打，这里面水就深了，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说的事。
　　不过就是周老板在，估计也留不住自己。周青把东西拢一拢，在垃圾堆上捡个纸盒子装起来，默默的走了。
　　能走哪去呢？
　　去以前住了的筒子楼走了一圈，自从他妈妈去世，住房就被房主收回去了，乡下奶奶家，记忆中只去过2次，爷爷死了去了一次，那时候才5岁，再后来爸爸出事，妈妈去求大伯帮忙，就被那边列入黑名单，现在只记得在那片乡下，连名字都快忘记了。
　　一身肮脏走在大街上，看见别人瞟过来的眼神，鄙夷，轻蔑，嘲笑……
　　像钉子一样打在身上。
　　周青找了个偏远的桥洞坐下来，一晚上没吃东西，这时候也不觉得饿，心里想再等等，等到晚上再看一次月亮，就像小时候一家三口乘凉一样，爸爸妈妈都在，说说笑笑一起看着月亮，妈妈跟自己打着蒲扇……
　　晚上从这桥上跳下去，也不会打扰到别人，妈妈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周青心里一阵酸，胃里也酸，紧绷的神经放下来，实在是困的不行，流着泪睡下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听见爸爸喊他：“小青，小青。”
　　周青感觉自己做错了事，心里发苦，又忘了自己犯了什么错，依稀记得不能被爸爸知道，只好跑床底下躲着。
　　突然，爸爸一转头看到了他，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大力摇：“小青，让你照顾妈妈，她到哪里去了？”
　　接着周青就被摇醒了，睁眼看清来人，是周帆，一脸急切的样子。
　　见着他醒了，心里的石头好歹落下去了。
　　周帆当天下午也没回去，带着周青直奔B市回学校去了。
　　到了学校宿舍，周帆也不管周青身上多脏，一把抱在怀里，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念经一样重复：“小青，别怕，你就是我弟弟，我会照顾你，养你，永远不会不要你……”
　　天知道他当时看到这个瘦弱单薄的孩子蜷缩在桥洞下面的时候，心都慢跳了一拍，生怕永远就失去了。
　　周青感动的一塌糊涂，眼泪鼻涕一起决堤，哭出声来，从小受的苦，总算有人理解，有人关怀，为了这个承诺，就把命搭上，也要报答他的好。
　　哭好了，洗澡换上衣服，吃了泡面，俩人抱在床上，一觉睡到天翻地覆。
　　几乎秒睡的周青从未有过这种踏实窝心的感觉，依偎在周帆的怀里，仿佛对未来，对自己，对人生，都有了新的希望，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