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请给我一条生路》杜先生

44、成年之殇6 殇

　　躺在出租屋的小房子里，我没日没夜倒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外面天又快黄昏了。脑袋晕乎乎的疼痛，我已经对时间丧失了概念。

　　刚才我梦见奶奶了，千里之外的奶奶突然出现在我的床前，笑容一如我小时候见到的样子，她就像小时候叫我回去洗澡一样地召唤我，凤啊！别到处乱跑了，该洗澡了，洗澡水我给你打脚盆里哩。

　　起身跑到外面，我透了透这个陌生城市的气息，残酷冷漠带着铜臭的味道！工厂的车间亮着日光灯，打工仔打工妹们都没下班，也许今晚要加班！又要赶货了，可我就这样被曾经接纳我的工厂拒之门外。

　　我浑身疲软地走进了一家投影厅，投影厅里正播放任贤齐主演的《笑傲江湖》，片头曲《天涯》唱到了我的心里，浑天又暗地，忍不住的流星。烫不伤被冷藏一颗死心，苦苦的追寻茫茫然失去，可爱的可恨的多可惜。何必想何必问何处是我家，爱也罢恨也罢算了吧！

　　从投影厅出来，我摸摸口袋，刚好还有两百多块钱，出租屋里有一些货物可以卖掉。我该怎么办？回家吗？不死心！可现在这个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完全没法去找工作。我想到了一个人，在平湖打工的一个远亲的表叔，他是江西的，是个钟表工程师，不论资历还是地位在一家工厂应该有些份量。

　　第二天，我便去了平湖，找到他，他安排我住在员工亲友宿舍，晚上，我把我和工厂董事长的事情告诉他，他气得牙痒痒，恶狠狠地骂，禽兽！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又会让大家大跌眼镜。这是后话。

　　休息了两天，他告诉我，目前工厂淡季不招人，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也恢复一下心情，以后能帮到你我一定帮。

　　回到家，冷冷清清的家让我差一点哭出声来，关于外面的遭遇我只字不提，只说辞职了，回来玩一段时间。

　　我去看了奶奶，她依然是曾经那个慈祥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三根香对着天地絮絮叨叨！只是她的头发已经寻不到一根青丝，身躯也佝偻干瘪了，她坐下来，坐在夕阳下的黄昏中，眼睛里尽是看透沧桑的混浊。奶奶啊！我帮你带个发夹吧！

　　好啊！她安静地让我给她拢好一堆白发，嘴里自言自语喃喃着：唉！你被人骗光了钱！回来也不告诉家里，出门在外，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说完，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禁不住握发夹的手慌乱地颤抖着，发夹掉在地上摔断了。

　　我始终不相信人有七魂六魄的事情，可为什么，为什么奶奶竟然都知道！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奶奶突发脑溢血离世了，奶奶躺在棺材里，神色安详，她的灵魂已经离开肉身，听不到围在棺材边的儿孙们的哭泣，嘴巴张得很大，里面的牙也豁了一个大口只剩几颗了，母亲说把你奶奶的嘴合上吧！我伸手进去，摸到的是毫无温度一张老年人的嘴，大张着，奶奶是经历了饥荒岁月的苦难，到死都忘不了吃树皮吃观音土的年月。

　　出殡那天，我哭得很伤心，哭家人的离世，更哭自己的遭遇，我是有理由大哭一场的！

　　二表姐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此时的她已经褪去了青涩的面容，浑身上下散发着成年女性的魅力。听说她早已经和当初的男友分手了，如今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包工头的侄子，对方年龄28比她足足大了五岁。

　　这一次二表姐央求我带她去东莞，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的遭遇，只听过姨妈说我如今混得不错，月薪一千多（这在2000年是个不菲的收入），而且还是质检员。多么的讽刺，当年我死活求她们给我介绍工作她们不愿意，如今她失业了找上了我。

　　如今我在家已经呆不住了，等奶奶殡葬过后又筹备再一次南下，回家休息半月过后我带着二表姐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列车隆隆驶过家乡的土地，车窗外的风景被无数打工人浏览过，每一年，来来回回回回来来岁月就这样印记在时间的长河里，而我们在这些无尽的奔波岁月中成长、成熟，老去，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后来，我们突然发现几经周折辗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命运之神从未对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芝麻开门，挣了一大把年纪丢掉了宝贵的青春。

　　对面的二表姐有些许的倦容，想必这些年也不好过，她，画着淡淡的妆容，脸上开始挂着世故俗气的神态，与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山花丛中嬉笑嫣然皮肤有着健康黑红色的单纯山村小姑娘判若俩人。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我问。

　　谁啊？二表姐将看向车窗外的目光调过来，思绪也从很远的天边回过神来。

　　那个和你一个工厂的初恋男友吴月将。我单刀直入想探求一下她曾经的岁月。

　　唉！她发出一声曾经沧海的叹息，多少酸甜苦辣都在这声叹息里，当初爱得那么轰轰烈烈最后还是分手收场了。

　　还好我们都还年轻。我抓了一把列车窗口小桌面的瓜子磕着，移正了身子，准备当一个聆听者。

　　是的，我们都还年轻，日后的岁月还漫长。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纸巾擦拭着，咬了一口润润喉，开始讲述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