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请给我一条生路》杜先生

42、成年之殇4 殇

　　被他恐吓着，我不得不交出他的东西。

　　来，你太激动了。喝点水稳定一下情绪。他递给我一杯水。

　　不行，我要去医院看一下。

　　去医院？不用，没事的，傻瓜。你太激动了，而且你的精神比较涣散不集中。这是第一次，很正常，要不你就在这工厂玩！我给你五千一个月。他竭力稳定我的情绪，把我劝下楼。

　　难道我在工厂外面呆着不行吗？这里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唉，他无可奈何地道，工厂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啊！

　　我心想是留不住我这样的蠢才吧！我都被自己的选择害到一种无法自处的境地，其实只是因为需求，却没有想过成了一场交易，如果他不给我提出包养的籍口，或许这事情也许慢慢地过去了，我想起小时候在家听人说某某某的女儿被香港台湾老板包养多有钱了，当时自己还有几分羡慕呢！可一旦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却仿佛有千斤的份量，这是关于尊严的问题。

　　回到宿舍我越发害怕，事情已经覆水难收，如果这丑事众人皆知我该如何面对曾经的熟人同事，更何况内心里我觉得对于魏芸，我还是有几分倾慕，我该如何面对他们假装不知情但又不得不拿出来的异样的目光。

　　第二天，我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和绝望，害怕得突然大哭起来，大家莫名其妙地被我的举动惊呆了，我什么也不敢吐露，唯有一个要求：辞职。

　　我的辞职很快被批准，而且第二天就可以结工资出厂。

　　终于迈出了金泉丰的大门，回首一看，他站在厂门口，身边还有一个跟从。

　　我哪儿也没去，在工厂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自以为这是能抵御一切外界伤害的安全地带，工厂，我是不进了。对于工厂二字我有一种讳莫如深的后怕。

　　干脆摆地摊吧！我想着，正好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打算。说干就干，我拿出一千多块钱，去东莞市批发商城批发来了一大堆工人们用得着的日用品，大到小电器相机单放机小到发夹圆珠笔，晚上摆摊到凌晨两点，白天睡觉或者去批发货物，生意总是有时冷冷清清有时忙不过来，时好时坏。

　　这时候我发现我一个人干不来这活，忙的时候又要这边收钱又要和那边的人讨价还价，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我问妈弟弟在家念书怎么样？弟弟已经念高一了。

　　他啊！念不进，就是在学校混日子。

　　念不进干脆出来帮我摆摊算了，别浪费钱！他也不是念书那块料。

　　他不行吧？他从来没出过门，到外面怕会吃亏唷！

　　那头的父亲一听到急得跳起来，什么？你要你弟弟出去摆摊，你想的什么馊主意！我看你是眼红他有书念，我可告诉你，就是让他在学校里玩我们也会供完他到高中毕业，你就省了这条心吧！……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租住的房子是一个简陋的隔断间，门锁也不好使，这种隔断间还不是全面墙隔，只隔了一个半人高，这就等于和旁边的租户合租了一个房子，一切都是为了省钱才会挑这种最廉价的隔断房。

　　每次到了夜晚隔壁房间就会传来：来，老婆，啵一个，来啊！

　　那边的女人就埋怨，就知道啵一个啵一个，我白天上班不累啊！你说说你，出门半月有余了，工作不出去找工作，天天尽吃老本，也想想活路，快交不起房租啦！

　　我没有出去找吗？可你看哪里招工？你以为我想靠你养活啊！你个臭娘们唧唧，你再叨叨我撕烂你！

　　那你想想其他活路啊！摆摊也行，别指着我。

　　你狗X的！走，去楼顶，房间不方便动手，太窄，看我今个怎么收拾得你服服帖帖。

　　于是那边传来打斗，有时是在楼梯里，有时在屋顶，本来心情就烦躁，再加上这么一对活宝，真要人命。

　　早上，金泉丰鞋厂便传出喇叭里邓丽君凄凉婉转的歌声，那是一首《雪中莲》

　　雪花飘

　　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

　　飞起了多少情缘

　　多少的希望多少的心愿

　　默默等待有情人

　　但愿情义永不变……

　　如哭如泣的腔调似乎是有人在苦苦思念着心中的情人，又是在诉说着生命难以释怀的悲伤的情愫。这个时候听这种哀怨的歌曲真不适合我的心境，我需要平缓受伤的心身再次面对世间的残酷。

　　有时晚上不出摊我就会到工厂门口的天桥上扒着看脚底下车流滚滚，多么荒诞啊！想想一年前激情满满进厂，而现在落到又要出来求生，一切的一切恍然如梦。身边经过的有人认识我也当做看不见了，尤其是温紫薇，走过去特地耀武扬威扭着。

　　嗨！怎么啦？没出去摆地摊啊？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转过头去，我看到是刘小军，姓孙的台湾高管的助理。

　　没有。

　　你……还回来吗？如果还想回来我和孙总说一声明天就可以进厂。

　　我坚决回答，不。也许我真的适应不了他给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