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请给我一条生路》杜先生

36、离家出走3 离家出走

　　中巴驶到东莞大岭山，我在一处工业园门口下了车，果然，武警大哥说得没错！这边工厂林立，这不，一家电子厂门口正聚集着一堆准备面试的男男女女。我挑了个石凳坐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去面试了，我不敢去。我现在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还背个破包如果面试官能看上我只能说明他超级近视，从保安室就筛选下了一批灰头土脸的失败者，这时候已经又是下午四点多了，两天不吃不喝也不睡我都快要躺平了。

　　一个小哥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问我，唉，你是刚出来的吗？

　　我说是啊！现在你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难，你有身份证吗？

　　有。

　　几十块钱呢？

　　怎么啦？我望着他，警惕地捂住了装钱的裤兜。

　　你放心，我不是要你的钱，我是说你可以和我一样先去一个小黑厂干着，不过要三十元押金。厂包吃包住。

　　有这么好的事？我说那快点，快带我去吧！我正愁着呢！

　　我还担心黑厂不要我，事实证明我的顾虑很多余，面试的是一个男青年，也是厂里的主管，只是看一下身份证也不押证件，然后交三十块钱就入职了。主管说，去买个盆买双筷子吧！要吃晚饭了，明天来车间上班。

　　天一下子就宽了，阳光多明媚啊！我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这时候才打量起这家所谓的工厂来，就是一栋两层楼的居民楼，门口挂着XX玩具厂的招牌，第一层是执色部门，两排女工正坐在一张长型桌子边手里拿着一堆塑料小玩具给画边边，那都是喷油部出来的次品加工。几根日炽灯白天黑夜照着她们。

　　第二层是喷油部，小伙子们正坐在抽风口前左手拿玩具抵住模型右手拿喷枪摇头晃脑喷玩具油，大音响一遍又一遍放着当年那首流行歌曲《大头皮鞋》穿起大头皮鞋，想起了我的爷爷，穿过鸭绿江边，走过雪山草地……歌曲倒是挺激励人心的，至今想起那首歌还是非常催人奋进，它给了我无限力量，让我不惧艰险奋勇向前。

　　厂房对过隔一条巷子就是宿舍和饭堂，只有一层，那又如何，只要能落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摸了一下口袋，好家伙，还剩五十多块呢！立马奔向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那头妈激动得啊！差一点就哭了，这两天都快把我给急疯了，她喊，现在好了，在工厂可要勤快些儿表现好些了，有时间再找好工作，没找到好工作千万不要出厂……

　　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

　　第一天上班，一个男拉长让我学着拿喷枪喷枪里装满水，左手拿着小玩具顶着模具瞎喷了一天。第二天算是正式上岗了，拉长又教了一遍，喷枪应该这么拿拿远一点，左手拿玩具要稳，就这样扫，一个动作搞定。看似简单，可我弄了一上午愣是没学会，喷出来的东西不是飞油了就是哑光，反正合格的没几个。我越急越喷不好。

　　晚上，拉长把我和另外一个新来的叫出来，我还以为不要我们了，他分发给每人一个小铲子，你们俩现在不会喷，把地上的干油漆铲干净。

　　我无所谓，反正没有工资，铲个油漆又算什么？可另外一个大哥不乐意了，凭什么让我铲油漆？！我是来喷油的不是搞清洁工的。

　　你铲不铲？拉长脸色变了。
　　我就不铲怎么啦？大哥性格挺倔的。

　　这时，从那头又跑过来一个男拉长，你是不想活了是吧？揍死你个王八蛋！两个男拉长顿时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没有招架的余地。大哥被打了一顿就被赶走了，我记得那一年是九八年，我们这些内地南下的农民工根本不懂劳动法，更不懂怎样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进了工厂管理就是天管理就是地，不服就得挨骂或者挨揍，所以，基层员工除了忍还是忍。

　　好在后来让我喷油了，其实也不难，精神没问题的基本都能学会。

　　宿舍有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他说他叫小许，说，很羡慕你们能喷油，可主管看我瘦小让我去执色。

　　我问喷油怎么啦？

　　是个技术活啊！喷会了就可以去正规大型玩具厂面试喷油工，哪个厂都是熟手优先。

　　果然，我相邻工位的陕西小伙和一个江西小伙说，哪天工厂没货了放假我们一起去一里外的永盛玩具厂面试，那是一家大型港资厂，厂有很多部门员工都得上千人。

　　半个月过后工厂没货了放两天假，也是运气好，我们三人都面试上了。回来我对小许说你也可以去试试看，现在永盛玩具厂大招工，生手也会要的。我不去，我要等我姐那儿招人了去我姐那里。这孩子一看就天生是个被保护的对象。

　　我们三人第二天大清早把行李从宿舍窗口一丢，就赶往永盛厂。

　　所以，我始终相信，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除非是异想天开追求永远没可能达到的目标，只要有信心敢于迈出第一步并持之以恒的向目标努力，天下的事情都不难。

　　当我一步一步往前迈步我的信心又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