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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文工团4 文工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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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到家要坐一个小时的长途客车,每次的回家都让我有归心似箭的喜悦,家还是那样,哥哥去应征验兵没有验上,说是血压高了。然后去了钢铁厂做工。
母亲每天农忙之余挑着一担布匹沿村卖布或者卖衣服。离开家的时候便将一沓十元二十元五元的零钱塞到我包里当生活费。我才知道我学费的来源,可有时她也会发牢骚:每次回来都是生活费生活费!你当我的钱天上有掉?
晚饭后父亲又发难了你倒是说说你在学校里学了些什么?一个学期一千大几,我好心问你你装聋作哑不说话!你当家里开金矿还是开银行?人家的孩子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每月往家里打钱,要不就读个正经学校将来有前途能分配工作,你呢?你还不是要回来靠父母?
……
屋内静静的,让我开始反复思索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念下去,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毕业后能够留在文工团固然是好,可有关系的学生占了一小半,有天赋的又占了几个,他们是老师重点培养的对象,余下的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冬天来了,有条件的学生上街买被褥,而几个贫寒的孩子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似的背着家里的被褥提着秋收的大米(减免一点生活费)走在大街上走进文工团的大门换来老师同情的目光和同学们的纷纷侧目,那份因贫穷带来的耻辱感扎了根一样在心里发芽,我默默地走着,想起背上的被子的来源,那弹棉花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脑海里回响,小时候我最爱听的音乐,富有节奏感!
半夜,宿舍的门被敲开,几个社会青年按亮电灯,胡鹏,你给我出来。
胡鹏也是一个半二流子,一脚在学校一脚在社会,这种城里的孩子从小就学得油腔滑调,身上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一种纨绔习气!
跪下,宿舍外走廊上,青年们命令,然后响起了脚踢拳打扇巴掌的声音,外加胡鹏哭喊求饶的声音,像一条做错事的哈巴狗被主人训斥。
叫你对我妹动手动脚,你活腻了不成!我揍死你!
胡鹏和朱彩虹一开始谈得好好的,都说朱彩虹是女同学里最漂亮的一个,胡鹏长得也帅气高大,但后来的表现和作风让朱彩虹越看越不上眼,胡鹏就到处乱说他们两个曾经在哪里怎么怎么了,朱彩虹的隐私部位被他当绯闻一般在同学中爆料,说她有狐臭。可见这男的不是什么好鸟,却没想到朱彩虹背后的黑势力,原来有个在街上混迹多年的堂哥,这下算是栽了。
这里,我越发觉得环境不对头,完全没有正规学校的那种井然有序的纪律倒像一个□□。因为同学们里有些与社会混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社会上的青年来收保护费了,女同学不用交。男同学每人贡献200,有各种理由借口。
那个大哥,到我们宿舍溜达一圈,下了命令。指着我,他不用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能幸免,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吗?这个大哥,以前来文工团夜总会邀请我跳过舞。也没有过多交流,但对我说话客客气气的。
邹韶将和胡鹏就不忿了,凭什么他不用交?首先我和这些青年并无往来,第二,没有亲人在里面当混混,于是邹韶将这个向来欺软怕硬的开始敲起我的竹杠来了。星期一从家里上来多带两百块钱,不然有你好看!
那几日是我非常气愤非常害怕的日子,莫名其妙被敲诈,周超也顾着玩他的,而我,每天胆战心惊地躲着这两个瘟神,星期一晚上,我被叫到邹韶将的宿舍,这个瘪三趾高气昂地道,给我跪下!听到没有?!跪下!
为什么要跪下?我问。平生第一次被人威胁,让天性胆小的我又恐惧又气愤,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跪天地二跪父母。
让你跪你就跪!怎么啦?你跪不跪?!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邹韶将你干什么,放过老实人!贺浩在这堆人里还是有几分威信。
看在贺浩的面子上,放了你,听明白了没有,钱!准备好。不要我一再提醒你!
第二天,我因为恐惧,又因为天气阴冷潮湿,有点感冒了,发烧,躺在被窝里。邹韶将又来了,一翻冷嘲热讽,我不愿搭理他,他掀开我的被子,哇!妈呀!臭烘烘的,真恶心!
我感到一股羞愤冲上心头,而他一脚踹在我脸上。
当时,气得我五雷轰顶,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我xx妈!
我翻身起来,他发觉我发怒了,往楼下跑,我操起一根棍子追赶出去,一路骂着,把他逼到一个角落里,拿起棍子下死劲在他头上身上猛打,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把生命中的委屈压抑尽情发泄出来的快感!要不是有人拉开了我,我相信我能把棍子打断。
女同学周燕辉在一旁吓得大哭起来。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挺喜欢我的了,可惜我喜欢的是她堂弟。
胡鹏急急忙忙赶来帮忙,推倒我,在我脸上踢了一脚,这个东西和姓邹的同流合污蛇鼠一窝。
你们干什么?远处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妇人的声音,这还得了啊!两个打一个。你们这些学生专欺负人家老实。我依然记得我们师娘,每天早上带我们练基本功的师傅的爱人,她娘家和我一个镇的,虽然六十多了,却保养得当,唱起京戏来那嗓子不输大牌歌唱家,关键时刻她来了为我主持公道,几十年过去想必师傅师娘也仙逝了,谢谢您了,师娘!
第二天早上,我就打好包袱,写了一张字条,把这两个人渣的种种恶行一并上交到了团长家里,告诉团长,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团长不在家,他妻子接的条子,答应把这个给团长看。
坐上返乡的列车的那一霎,我有种如释重负的开心的感觉,别了,文工团,别了,给过我快乐给过我羞辱给过我知识给过我磨练给过我教育的地方。
回到家,妈问我,为什么辍学!?
我说我不上了,省得花家里的钱,你们也天天为了我争吵。
你这个没出息的……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我,委屈辛酸,在她的眼睛里流露。
过了几日,星期天,李晚龙和周超居然来了我老家,妈也在,他们把事情的原委和妈讲了一遍,然后带来团长的话,希望我能够返校继续念书。
妈留他们俩吃了午饭,然后我委婉的告诉他们,我还是不去了。以后的日子自有打算。我陪他们去镇上坐返县的班车,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俩个很要好的哥们都特别想和我一起上学生活,毕竟我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