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独木桥4 独木桥 ...
-
初三那一年我意识到了一种迫在眉燃的危险,如果再不努力恐怕连拿毕业证都有难度。于是我又把心收回来努力进军仕途。半年时间就由全班倒数扶摇直上进入了第四名,让老师们刮目相看,看来实力我还是有的。
我拿着第四名的奖状回家,碰好家里在打稻谷,他们一开口就是你死到哪里去了,家里都忙得后脚打脊背了。所有人都责备我,反正我就是多余的一个,干完活我偷偷把奖状撕碎,让碎片随着河流飘到天边,我觉得这完全是一张废纸,我考得好与不好没有人会重视。
有一天下午回到家,我看到里屋父母的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母亲正在屋中坐着,神色有几分尴尬,我不好意思问这个男人是谁,我也不想关心这个,爱谁谁,反正你是不会看上父亲的,这么多年就感觉这个家里缺少爱这个东西。他们的婚姻恐怕成了一种默契。我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开心,打心眼里同情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因为他的妻子从来没有爱过他。
男人看着我,带着几分欣赏地说,五官长得挺好看的。
我看都懒得看他,问母亲,快要毕业了,考中专看来是没指望了,一个班就一两个指标,剩下就是高中或者职高了,职高有电子学校,技校,文工团,财会学校。
高中就算了,我不赞成你读高中,你看看晓华,考上大学都疯了,还有村里有几个复读了三届四届考不上还不是回来耕田?!
那文工团呢?
文工团去的!这正中母亲下怀,她喜欢唱唱跳跳,最近和村里几个性情豪放爱赶时髦的妇女学起了交谊舞,音响一放,蹦蹦嚓,蹦蹦嚓,男人女人就搭肩拉手地跳起来!有家里结婚的生日的,就弄个家庭Party,有彩灯。反正这种场合那些爱嚼舌根的古板女人是嗤之以鼻,她们从来不打扮,毕竟底子太差,打扮出来四不像,可又管不住家里的男人,自己完全沦为生孩子的工具。于是便到处煽风点火无风起得三个浪。
父亲和母亲那段日子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家里鸡犬不宁。母亲也不是个吃素的拍桌子喊离婚,反正她还瞧不上呢!
好哇!你带着他走!这个男人指着我,你爱上哪跳去哪跳!
这可是你说的。我告诉你,我就要跳!我偏要跳!母亲一边洗碗一边把筷子一甩。
……
到最后婚也没离,日子照样过,他们的争执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有一天放学,我值日,完了走出教室遇上语文老师,老师关切地问我:中考志愿你选了高中没有?
我低下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神。
沉默了一会,说,我家里赞成我去读文工团艺术学校。
唉,老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好吧!
然后我扭身便走了。
他哪里知道我是多么急于脱离自己的家庭急于脱离学校,家庭和学校的环境让我感到无比压抑,烦恼。
临近中考,父亲买回一台电视机,这个我从小就渴望拥有的物件。可买得也不是时候,早不买晚不买,我复习的时候那边要不就是歌声悠扬,要不就是武打动作片里兵兵砰砰。我的心里翻腾着浮躁,又有渴望,总算要飞走了。
弟弟开始变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古怪,第一:不允许别人来我家看电视,来了也甩脸子给他们看。第二,每天拿着衣服好好地包裹着电视机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擦拭着电视机。第三,我一扭台或者扭天线他就心痛得直哭。他完全把电视机当成了一个婴儿宝贝。这让我哭笑不得,洗手的时候洗了一遍不干净,又洗二遍,三遍。反正怎么洗都不满意。因为几根白头发把他愁得,早也洗头晚也洗头。
寒冬的夜晚,我和哥哥睡一张床,我睡这头他睡那头,半夜,我被冻醒,发现原来被子给他一个人滚了去睡得可香哩,我执起被子一角顺势一滚被子到我这边了。他那边又扯过去!我扯过来互不相让。他一脚蹬过来踢在我屁股上,我也不甘示弱一脚回过去踢到他背脊骨。到最后干脆在被窝里动起武来,两弟兄在被窝里大动干戈床板被折磨得直呻吟。
干什么呢?又干什么啦!睡个觉都不安分。响动惊醒了那屋的妈妈,急急忙忙跑过来。
他抢被子 。我说。
是你睡觉不老实横着躺。
你瞎说!……
不要吵啦!明晚再拿一床被子一人盖一张。
到得第二天早上,我的物理书、英语书、历史书、复习资料被扔了一地,书包也被剪了个大洞!而那个罪魁祸首—我的哥哥正洋洋得意地笑呢!恨得我牙痒痒,他初中毕业了在家闲的慌也不打算让我升学。我一个飞毛腿过去,他降龙十八掌把我推倒在墙角里。两个在屋堂中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妈妈过来气得脸发白,抄起扫帚一顿没头没脑招呼,嘴里咒骂,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你们这伙冤家,一天天搞得鸡飞狗跳。还嫌不够糟心吗?
顺手拿起牵牛绳两个背剪着五花大绑捆在屋中央。这下都动弹不得了。
我喊,我要去上学,要迟到了。
今天别上了,闭门思过!门一关妈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