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翡京白

2、第2章

　　恰巧，在宋宅刚给律师发完微信的苏桃桃也看到了这个节目，只是她只看了两眼就结束了。

　　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录影结束，在拒绝了周明也的晚餐邀请后，他送她去停车场的途中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小姐，我个人很佩服你这种精神，只是……”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想您面临的压力，会比我们大得多。”

　　屏幕上播放着养乐多的广告，一家三口幸福的依偎在草地上的场面过后，大大的“三辰”字样浮现出来。

　　这也是宋氏最近推出的新品，据说是可以令信息素稳定，权当保健品用。

　　当然，稍微了解点生物知识的人都会知道，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智商税罢了。

　　外面穿来略显刺耳的保时捷刹车声，楼下传来了嘈杂的忙碌声音。从她上节目的一周前，这个远离市区的别墅就加派了不少人手，替换了原来的保镖，佣人也都换成菲佣。

　　这使得她能偶尔说说话的人更少了。

　　开了半扇的窗外传来鸟鸣，几只山雀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歪着脑袋啾啾地叫着，这大概是这座冰冷的房子中唯一的生机。

　　脚步声逐渐逼近，但越靠近，脚步越清晰、越少。

　　苏桃桃端起那盏半冷的银耳雪梨燕窝羹，尝了一口，淡的很，一点点多余的甜味也没有了。

　　宋芳臣把外套扔给管家，其他人止步于二楼的最后一层台阶，宋芳臣走到门口，但他进门前还是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下领带才敲响门。

　　门内没有回应，他直接推门进去，苏桃桃正扭头看向窗外，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他就在门口停住，看了她好一会才关门进来。

　　“咔哒——”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宋芳臣径直走过去离一个身位远坐下。

　　他说，“多亏你，我可是把脸丢到全球了。”

　　苏桃桃一改往日温和沉静的模样，侧头眼神冷然。

　　“是你不想好聚好散，不，我们根本就是孽缘，本来也不该相聚。”

　　宋芳臣本是躬背听她说，话音落下，他倒释然一般向后倒，手臂搭在苏桃桃背后的沙发上，露出一节苍劲的手腕。

　　“我最开始还真去算过，你知道缪何寺的住持是怎么说的吗。”

　　苏桃桃没回应，意料之中的，她没有再往前挪动身子或许已经是给他留面子了。

　　宋芳臣的笑容中充满回忆的味道，“‘孽缘本无咎，由是人自追。’”

　　五年前，宋氏准备上市时遇到了一些麻烦，身边的一个董事强力推荐他去寺庙拜拜。

　　其实他本不信这些，那几年正是风水学正盛的时候，但凡有点头脸的企业家似乎都以认识某位大师，甚至是在哪门哪派挂名为荣。来无非是为了让住持多说两句好话，堵老头子们的嘴。

　　他插了香却没拜佛，求了签却不为公司。

　　妙音住持慈眉善目，一脸平和地将他送到庙门。

　　其实妙音住持还说了一句，就是让他守身待时，勿妄动。

　　宋芳臣摸着20万香火钱换来的一串金檀木手串，暮色将星子深沉地笼罩住，几只寒鸦蹦跳着叫得嘶哑，那天晚上风很大，吹得他一头黑发在风中潇洒地飞舞，吹得西装下摆不住地摆动，他站得很直很稳，他摆摆手让住持不要再送，住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了声“阿弥陀佛”。

　　苏桃桃似乎在认真听，或许没有，她坐在那，如果不是身体轻微的晃动，估计要被当做一个蜡像。

　　宋芳臣的手滑到她的背上，她没有拨开，只是回头看着他。

　　他摩挲着她瘦弱的肩膀，“你知道，这些年，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苏桃桃从唇齿中泄出一声惨然的笑，“是啊，你就是个自私自利、彻头彻尾的暴君。”

　　宋芳臣的手指握住她的下颌，他猛然凑近，苏桃桃来不及反抗就被他推倒在沙发上，这勾起了她大学时的回忆，那时坚硬的墙面和现在柔软的沙发一样，都让人窒息。

　　苏桃桃一手被按住，另一手掐住他的喉结，“我告诉你，你就算弄死我，这个婚我也一定要离。”

　　可他却突然笑了，他被制住的喉结在她的手下颤动着。

　　“你现在把我掐死，你就可以走了，我保证，到时候再不会有谁会拦你了。”

　　苏桃桃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那只手，嘲笑着说道，“我和你不一样，你丧心病狂，坏事做尽，你……唔”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话语淹没在唇舌激烈的碰撞中。

　　可谁能想到，这竟是他们结婚五年来的第一个吻。

　　荒唐而滑稽，就像她这段荒谬的人生。

　　因为她不再反抗，这个吻逐渐轻柔，最后分离时，宋芳臣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最讨厌的东西，一种熟悉的，曾经出现在他母亲人生中最后阶段的绝望的眼神。

　　他整了整衣摆，站起来，“你……”

　　她闭上眼睛，“该说的，该做的都做完了，我们真的该结束了。”

　　宋芳臣蹲下身，“如果我告诉你，他没有死呢。”

　　苏桃桃愣了一下，那滴忍着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你说什么？”

　　宋芳臣观察着她的反应，他以为这一天到来时，他会嫉妒得发疯，但这一刻他只是擦掉她眼角落的泪，轻柔地回答，“许岸还活着，就在集团的私立医院。”

　　“他还在接受治疗，α-3对他很有用。”

　　α-3是宋氏内部的一种药物，专利在他们这，但并没有上市，只是内部小范围针对特定人群试用。

　　苏桃桃却像久旱逢甘的鱼一样，从沙发上爬起来，抓着宋芳臣的手臂，“我想去见他。”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三十岁了，不再是刚和许岸分开始那个明媚鲜嫩的女大学生了。

　　宋芳臣看在眼里，他手抚上苏桃桃的发顶，靠近她耳边轻声道，“等你见完，就再也见不到了。”

　　“什么？”

　　“没什么。”宋芳臣放开她，“既然你想去，我让赵叔送你过去。”

　　他转过身，扣上被她扯开的扣子。

　　“其实这么多年，你应该过得并不好。”

　　“无时无刻思念一个暗恋多年的人，这种滋味，啧，我能体会。”

　　苏桃桃警惕地盯着他，但她心中的喜悦已经要将她冲垮，许岸还活着，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值得的事。

　　“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宋芳臣似笑非笑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开心点，多笑笑。”

　　他这么说，苏桃桃本来不信，但他能告诉她这个重要的信息，比什么都重要。她想起来那天的访谈，本来是鱼死网破最后一搏，现在看来，倒是冲动了。

　　“那个采访……”

　　“没事，祁薇去处理了。”

　　祁薇是宋氏的老员工，跟着宋芳臣从一无所有干过来的，早期还兼职处理过多起引发轩然大波的事件，既忠心又有能力，可以说这种人当公关总监是公司的幸运。

　　“替我和她说声抱歉。”

　　宋芳臣笑了，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释然，“你也只有在这种事上才服软。”

　　他走到门口，正要开门，苏桃桃忍不住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他？”

　　他没回答，开门径直走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万籁寂静。

　　苏桃桃两手撑着沙发坐下，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十几年的爱恨交织，终于，终于让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