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为客》君与南归

7、凤兮归兮

　　只是最后谢云笺还是没有答应，千桦觉着他应该有什么不便解释的，也不再强求，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只是一整天都呆在房里有些闷了，他勾着谢云笺的手说想去外面玩。

　　谢云笺担心他受凉，给他披了件外衣。

　　他们也没去什么别的地方，只是在附近转了转，像普通的夫妻一般。

　　天幕完完全全的暗沉了，千桦吻了吻谢云笺的眉心，道:“云笺，我该走了。”

　　谢云笺蹙眉，还是放开了手，道:“嗯，你会回来么？”

　　千桦转而吻了吻他的唇，笑道:“当然会。”

　　——

　　之后十几天，他在东海与宋城间来回奔波，直到昨日回到千凰谷。

　　春风馆与寄春巷相隔四条街，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里头是位白衣女子在弹琴，应该也算的上技艺高超了，只是听过谢云笺弹奏的那首《凤求凰》后，便觉只是凡间俗曲。

　　楼下的侍女认得千桦，想带千桦上楼，千桦摆了摆手，径直落座。

　　那侍女有些疑惑，还是上去向谢云笺禀告了一声。

　　不多时，白衣女子离场，谢云笺带着瑶琴登台。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谢云笺一贯的没有解释，直接滑动了琴弦，原先散乱的人群马上噤了声。

　　还是《凤求凰》，纤长的手指在琴弦捻过，不若他们二人独处时的优柔缠绵，却有疏离淡雅之情。

　　千桦注视着谢云笺，眼里是溢出的深情与温柔。

　　可他不知千悯在一旁看他的眼神，同样深情，同样温柔。

　　千竹将他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无声的叹息。

　　谢云笺只弹一段，慕名来的人潮只听了个尾，纷纷在台下起哄要求他继续。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千桦，又重新坐下，弹起了下一段。

　　“千桦，他是在弹给你听。”千悯的语调毫无波澜，却听的千竹心下一沉。

　　千桦还在专注的看谢云笺，随口敷衍道：“嗯，大概吧。”

　　“千竹，该回去了，司华仙君在等你了。”千悯直直起身，拉着千竹就走了出去。”

　　千桦没有察觉到千悯的情绪，应了声便随他们去了。

　　只剩千竹无奈的跟着千悯四处乱走。

　　许久，千悯停在的一间茶铺前。

　　“……”

　　“饿了没，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千悯看出了千竹脸上的无奈，心虚的解释道：“咳，我们……我饿了。”

　　千竹悠悠道：“千悯大人，早点下手，轮不上别人。”

　　——

　　“累不累，这桃酥还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司华抱着一堆东西，闻言也不推脱，就着千世的手啃了一口。

　　他点头，答道：“不累，确实好吃。”

　　千桦看着那块一同咬过的桃酥，暗暗感慨道，几百年不见，脸皮倒没从前薄了。

　　想着，却不由得怀念起曾经那只靠近些就会脸红，碰一碰就满脸羞涩的小狐狸。

　　再想着，思绪落在了他们初识的时候。

　　那是一年春末，千世下凡历劫的第二十一年，为了采药在深山中迷路，不经意间入了青丘。里头的灵力极度充沛，可是他的凡人之躯却无法承受，他在炸裂的痛苦中逐渐涣散了神识。恍惚间，面前出现了一只白狐，直接将他叼走。

　　他无力挣扎，任由白狐将他带出了青丘。
　　后来他顺利历完劫，想到了那只救他性命的狐狸，来不及向天帝禀告就去了青丘。

　　徇着仙法他到了青行府，一眼就看见了在竹苑里喂猫的少年。

　　后来他们成了要好的朋友，每每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千世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司华，他实在是喜欢这个好脾气的狐狸，总爱去找他，两人一道下凡游玩，在四海八荒留下足迹，那段日子是他数万年最轻松快活的时光。

　　直到后来，冷泉之中凤君千祉留下的凤凰蛋冒了金光，诞生了一只小火凤，千世他们异常珍视这只突然到来的小凤凰，只是千悯压根不会带孩子，千桦只知道带他四处野，只有千世勉强算得上靠谱，于是六百年间寸步不离，连片刻都不敢走远，自然就没了功夫与司华赏花逗鸟，逍遥自在。

　　如今将小凤凰送到了玄瑾门下，往后日子能安生的多。

　　想到这，千桦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他道：“那日的不辞而别我该给你道歉，对不起。”

　　那日他们本是相约着去酒肆小酌几杯，司华去买了几块桃酥，只是不过片刻的功夫，千世却没了踪影。

　　司华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于是就一直站在路口等待，直到夕阳西沉，千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过来。

　　“小凤凰高烧昏死了，抱歉……”

　　他的面容看着很憔悴，像只破碎瓷瓶。

　　“没关系。”他抱了抱千世，道：“有的是时间，今天不行，那就明天、后天。”
　　千世也拥了拥他，愧疚道：“恐怕，都不行了……小凤凰离不开人，千悯千桦都照顾不了小孩……”
　　“哦……这样啊……”司华松开手，后退一步：“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自那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司华摇摇头道：“不用和我说什么客套话，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就多陪陪我吧。”
　　千世拉着司华往一家酒肆走去，道：“那日说好的要小酌几杯，如今便顺带着叙叙旧吧。”
　　人间改朝换代千变万化，当初的那个酒肆早已不在。庆幸的是不论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身边的那人还在身边。
　　“千世。”
　　“嗯？”
　　千世歪了歪头，唇角还些桃酥的残渣。
　　司华伸手替他拭掉了。
　　“千世，你……”你以后不要留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话到嘴边，他还是默默的掉转了话锋：“怎么小孩似的，吃的满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