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意与杨帆》珍爱的奶酪

2、因缘邂逅

　　三十三岁这年的盛夏极其炎热，持续高温，烈日象火一样要把大地燃烧，彰显着火炉之城的酷暑难耐。
　　路边花坛里，娇艳的小花迎着烈日，倔强地绽放。我叫不上它们的名字，只是看到它们就会想起印度诗人泰戈尔的那句诗：生如夏花之绚烂。想一想自己失意的人生，不免叹息，还不如一朵小花儿。
　　七月中旬的一天，在一家大型超市买日用品，正在货架前选购，有人在一旁轻声问我：
　　“找到合作人啦？”
　　我一楞，侧头看见一张高鼻大眼，似曾相识的面孔冲我微笑，笑容暖亮。我诧异地望着她，好像认识，但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你不记得我了呀。我是杨帆，李兰英的女儿。我记得你叫林美意，对吧。”她说，眼神里透着光。
　　“嗯，嗯。”我应着，努力回想一年前的经历，三顾茅庐拜访老作家李兰英，失望地离开。
　　“写作进展如何啊。”她挺关切地又问。
　　我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想起来应该问候一下老作家：“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吧。”
　　她也摇摇头，脸色沉重下来，答道：“我妈卧床太久引发了肺部感染，没熬过去，去年走了。”
　　我很震惊，没想到那次见面竟是与老作家最后的一面，世事无常啊。随后，连声安慰她：“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她很平静地说：“其实也不算太糟糕，我妈这辈子都很辛苦，现在总算解脱了。”
　　之后，我们就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同时挑选需要的商品。她告诉我，她妈妈一生热爱写作，好不容易出版了一本书，销量却不好，搞得心灰意冷。
　　我身高一米六五，她比我高半个头，应该有一米七，穿一件蓝白相间的短袖T恤，袖口有耐克的标志，和同款的运动长裤运动鞋，身形健美，肩膀较宽，给人一种安全感。她的肌肤挺白，从胳臂到手指都是白晃晃的，与我不同，我是贫血的苍白，而她是健康的皓白。
　　我不喜欢盯着人看，特别是女人，担心让人发现自己对女人与众不同的感觉。所以闲聊中，我尽量避免直视她的脸。直到她问起我的年纪，我如实相告后，她有点吃惊地说：
　　“你看上去一点不像三十三岁，我还以为你才二十六七岁呢。”
　　我经常听人这么夸奖，也习以为常，淡淡笑着表示谢意，这才抬眼看了她的脸。她的五官很大气，脸型略方略圆，鼻梁又直又挺，双眸炯炯有神，双唇丰满开阔，加上她喜欢笑，笑容很有感染力，应该是个性格明朗的人。
　　她需要的商品正好与我一致，所以我们同路，各自推着购物车，在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慢慢走，慢慢聊。她告诉我，自己就住在附近，可以去她家坐坐。我礼貌地微笑，没有接话。以我的性格，是不会接受不熟悉的人的邀请的。
　　挑选好商品后，各自买了单，在超市门口礼貌地道别，我往左走，而她往右去停车场。

　　走到路边时，一辆白色的SUV缓缓开到身旁，她从车里探出头，好意问我，想不想去她家坐坐，有些写作方面的书籍可以给我。
　　对于她的再次邀请，我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不近人情的怪人，就答应了。虽然我心知自己已经放弃了写作，不需要学习资料了。
　　坐进她的车，进了附近的一个中档小区，跟随她到了她家。原来她家离我家只有四站路，中间隔着那家大型超市。
　　杨帆的家比她妈妈的家大多了，欧式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两室一厅的结构看着宽敞通透。
　　她带我进了客卧，里面堆满了物品，都错落有致，整齐摆放。在一个纸箱里，她翻出几本书送给我，都是关于写作技巧的教材，看成色有点年月了，纸张微微泛黄。看来，她和老作家一样喜欢送书吶。
　　我接过来，说该怎么感谢你呢。她楞了一下，嘴角拉出优美的弧线，朗声道。
　　“是我年轻时看过的资料，一直舍不得扔，送给你也算给它们找了个好归宿。”
　　她的话立即让我有了兴趣。我问她年轻时也喜欢写作么。她轻描淡写说，业余爱好而已。我接着问她，有没有写过小说。她摇摇头，答道，只写过诗歌散文。我试探着问，能看看么。她很爽快地转身去翻另一个纸箱。
　　我站在她身后，瞳仁里满是她浓密的深栗色短发，曲线柔和，是自然卷，发色也不像染上去的，是天然色，很美。
　　她翻了有一阵子，找出来一摞笔记本，打开其中一本递给我看。
　　我很认真看了起来。字迹刚劲有力，文字也很精美，就是太空洞了，如果加入些剧情会更生动。我仿佛看到了花坛里倔强的小花儿朝我绽放，内心萌生了一个想法：与她合作写小说。而且，她一年前也主动提起过。
　　大胆说了出来，没想到她反而提出了要求，并非刁难。她的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尾的皱褶颤动着，面带调侃地说：
　　“我还没看过你写的东西呢。”
　　于是，我与她约好时间，把我写的小说梗概拿给她看。
　　她开车送我回家，我执意让她只送到超市门口，等她的车驶离了，才转身回家。这些年的坎坷经历教会了我防备。我不想她知道我家的位置，毕竟还不太熟悉。可她怎么那么放心，让我到她家去？这个疑惑只有以后再问她了。

　　翌日，我从众多故事梗概中，选取了长篇科幻小说《维克多与珍妮》，打印成文稿，带去她家，同时提出一个小要求：请她将第一章节丰富一下。
　　她无奈地笑笑说，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呢。然后仔细看过那一章节的梗概，打开笔记本电脑，沉思片刻，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只见她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跃，十来分钟，五百字的小说梗概就被她加工成了三千字的内容。
　　且不说她的文字有多精美，单是打字速度就令我叹服。我不由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她说。
　　就这样，我与杨帆的合作关系很快建立起来。没有协议合同，只有口头约定：我们一起写作，我主要负责剧情，她主要负责文学修饰，如果小说产生了经济收益，一人一半，需要的开支，也各自平摊。
　　由此，我又开始了写作。至于她是不是我想找的贵人，要等这部小说完工了，再作评论。

　　杨帆是名高中英语教师，今年四十四岁，比我大十一岁，离婚了，有个独生女跟爷爷奶奶住，今年刚考入大学。暑假期间她闲着，就找点事来消磨时间，因此才能与我合作写小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至于更多的，属于个人隐私。我们约法三章，相互不打探隐私。
　　起初，我们各自在家，通过网络沟通，有时候边交流边写作到凌晨，相互道过晚安了才睡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星期，有一晚，她嫌我用文字回复太慢了，就直接电话我，结果那通电话说了三个小时。她的声线较低，带有磁性，我就合着眼帘听她的声音，听着听着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好像被催眠。
　　后来，她建议我搬到她家住，这样沟通也方便，我想也行。她在电话里问：
　　“那你就住客卧，曾经是妈妈住过的，介意吗？”
　　我当然不介意。
　　在我搬入前，她把客卧收拾了一番，杂物都搬出去了，摆放了一张电脑桌和台式电脑，一个衣柜，一个书柜，一张单人床，一张双人沙发，还有一盆绿植，对于需要熬夜写作的我来说，足够了。
　　我对父母说找到一份新工作，需要出差一阵子。之前到北上广寻找写作伙伴，也是以此为由，他们都习惯了，只一再嘱咐我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睡觉，多打电话回家，永远好像我是个小孩子。

　　搬入杨帆的家，我们的沟通确实方便多了，写作进展也加快了。
　　她是个热情爽朗的人，喜欢开玩笑，时不时说些幽默的话语，逗得我咯咯笑个不停，所以与她相处很融洽。
　　她还善于操持家务，每天把菜买回来，很利索地洗净，烹饪，摆桌。说实在的，她的厨艺是真不错，不管早中晚餐，西式中式，样样色香味俱全，我很爱吃。
　　她说这些年一个人生活，也没啥事干，每到学校放假，就专心研究厨艺，这样时间好打发些。我问她为何不再婚。她沉默了。我想这也属于隐私，不再问了。
　　每次吃完饭，我主动洗碗，拖地，可惜以往与父母同住，很少做家务，动作难免笨拙。她很体谅我，让我回房休息，自己把剩下的家务干完了。有时候看着她脸上流淌的汗水，我想替她擦拭，想一想又忍住了，不知为何，我总是克制自己对女人的亲密举动，以免引起误会。
　　我们的相处很融洽。我做梦都没想到，会与一个毫无拉拉情感的女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如此和谐，而这一切，缘于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