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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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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疯狂努力地工作,疯狂努力地泡妞。不论工作还是泡妞,都成绩斐然。短短几个月,他们捣毁了芝加哥好几个规模不小的制毒贩毒窝点。上头对Carl很满意。Carl对自己也很满意,虽然有时候,他会没来由地发怔,不知在想着什么——想着谁。
他见到lip和deb都非常亲。抱着一个侄子一个侄女会感到有一股辛酸和莫名的委屈。Fuck,他这小半辈子都在欺负别人,简直不知道什么是他妈的委屈。有时,不可避免地,他会听到lip和deb提起Ian。他会一言不发地,默默地听。有时会听到一半走开,到院子里去吸一支烟。
但是,打开的窗子还是飘出那些挣脱不掉的声音:
看吧,咱们Gallagher家的都是混蛋。
我还以为Ian会是个例外。他毕竟不是Frankie亲生的。
可是他是莫妮卡亲生的。Fuck,他太像她了。
又不吃药了么?
都扔了。
其实挺苦Mickey的。
你见过他俩吵架么。
碰见过几次吧。
他俩刚结婚的时候,Mickey总是很事儿、很作,Ian总是哄。
是,我见过,可是哄几下就好。
知道么,我觉得,Mickey那时候连作,都小心翼翼的。
现在好了,他们吵架根本不是吵架。因为吵架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参与吧,可是Ian咄咄逼人,净拣伤人的说,fuck,我都听不下去了。Mickey呢,我擦,耷拉着脑瓜子,就老实儿听着,一句不回嘴。
我看他俩快到头儿了。
不错了,我以为他俩一年都熬不下来呢。
这样的话,Frankie……
是,我挺担心Frankie的……
不行就把Frankie接回来吧,放我这儿,弗兰妮能带弟弟了。
唉,我要是再把Frankie带走,对Mickey是不是有点儿残忍。有一说一,他对Frankie太宠了。这一点我真没想到。
知道么,我听说Ian跟一个大提琴手,叫什么Alex的……
有什么稀奇的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Mickey也真忍得了。
You know what?我是觉得。他有点儿,爱得太下贱了。
其实我觉得,Ian要跟那个大提琴手能成也挺好的。跟Mickey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呢?他不就是个混子么?
是呗,现在连混子都不是了。
Carl把未抽完的香烟在掌心攥灭。他的洁白而坚硬的皮肉顿时出现一个焦黑的火泡。他把变成碎末的烟叶洒在地上,揣好手机和配枪,头也不回走出deb的家。
闻到了么?什么东西烧焦了?
Deb皱着眉。
Carl在许多个夜晚开车来到西区,二哥家公寓楼底下。但是始终没有上去。他看着那个窗口亮着孤独的灯光。甚至能看见那傻叉垂着脑袋,颓然坐在沙发上的影子。他看见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绝望的雕塑。有时候会有一个小小黏黏的影粘在他身上,Carl知道,那是Frankie。
可是Carl一次也没有上去过。虽然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把那傻叉狠揍一顿的冲动。他想用自己的拳头使他清醒。让他直立起来,捡回自己的尊严。
Carl抽着烟,手指微微发抖,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fuck。轮不到我。
这时候,一辆白色保时捷跑车从街角驶出,停在公寓楼下。那车在楼下停了一阵子,Carl看见里面依稀的两个人在接吻。车门打开,他看清楚了,Ian走下来。他和保时捷摆摆手,车就开走了。Ian就转身上楼。
他没再看下去。
玩音乐的没有不沾毒的。Carl想,我的职业生涯里,还没以权谋私过。傻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Carl带着他的小队突击搜查了Alex乐队所在的冰点剧场。在他们的排练室和个人轿车里搜出了不少白粉和大麻。Alex被拘留了。Carl看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大提琴手,二哥的出轨对象。
挺好看,但是娘。这是Carl对Alex的第一印象。他嘴角一挑,流出一个轻蔑的笑。Alex的富翁老爹早就派人来交罚金,保释儿子了。
该死的有钱人。Carl骂着,这时候就跟替哪个傻逼出气没关系了。他单纯地仇富。他走到羁押室,把监控掐了一阵。对着Alex的肚子猛地一拳。Alex给打得蹲在地上喘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Carl凌空又是一脚,Alex跌在地上。Carl用一团布塞住Alex的嘴,接着伸出右脚,皮鞋踩在这金贵的艺术家的手指头上。
“你发情之前要好好看看别人的手指头。弹琴的。”Carl贴在发出压低惨叫的Alex耳边说:要是人家手指头上套着戒指什么的。你就不应该乱搞了。不是么?
他松了脚,把Alex拎起来,友善地给他把手和脸上的泥印和血污擦净,屌帅地笑着:基佬,你要再纠缠我哥,破坏他的家庭,这纤纤小手就别他妈弹琴了。
晚上Carl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Ian等在那里。
这几乎在他的预计之内。怂货。Carl想,我就知道那bitch得告状。
来了。哥?Carl说,打开了自己公寓的门。
Ian跟着走进来,语气冷冰冰的:是你找Alex麻烦的?Carl?
Carl耸耸肩,在自己单人床上“扑通”躺下,脚丫子往桌子上一横:他跟你告状的时候哭鼻子了么?
Fuck,Carl!Ian走过来拽起Carl:他没告状。哪个玩音乐的不沾毒呢?他被抓我就知道是你了。IT is personal,yes ?
随你怎么想了。Carl从床上弹起来,到厨房柜子里拿了一碗杯面,拆开,泡了:我吃饭了,累一天了。没事儿回吧。
Ian看见弟弟柜子里,塞的都是杯面,心里忽然一酸:fuck,你泡的妞呢?不给你做饭么?
我喜新厌旧喽。Carl将将两手一摊:妞儿嘛天天换。听着耳熟么?Ian?多婊啊。
好了,IT is all clear。Ian冷笑一下:你在为他抱不平。
他?Carl眉毛一挑:谁啊?
Ian叹口气,在Carl的身边坐下:我知道你从小就讲义气,总愿意给人家打抱不平。我也知道,Carl,是……
Ian的话在这里变得有些结巴,没底气:我知道,是,是我,对不起他。Lip也,敲打过我——用他的方式。我知道……
Ian垂下头,双手抱住脑袋,露出一个自嘲的惨笑;你们肯定觉得我特别渣。
Carl不说话,坐在凳子上,对着冒热气的杯面,沉着脸——他从小就这样,如果他能怼你而不怼,一言不发,就只说明,他又该死的心软了。
其实我早就想找人聊聊了,我是出轨了,我是,很渣,可是我也很难过。Ian拉住Carl的手,凄凉地说。
Carl听到这话真是很想揍他。“是的,我出轨了,我渣,但是难受的人是我”——这他妈也是人话?可是他没法对Ian动手——真的生他气也做不到。
这是Ian啊。
Carl长叹了一声,把手从Ian手里抽走: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赶紧跟那弹琴的断了,回去好好和你家那idiot过日子,不好么?
Ian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然而,对于一向冷酷寡言的Carl来说,“idiot
”这个称谓好像凝聚了过多情感了。
他看了弟弟一眼,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这个注视和这个笑,使Carl浑身冰冷。好像自己是一个被当众拆穿的undercover。他避开二哥的眼睛,拿起叉子吃面。他有意吃得狼狈,粗鲁,秃噜秃噜。面条滚烫,灼得喉咙生疼。
看着弟弟吃面的样子,Ian忽然心一松:不会的。我想什么呢?Carl是straight。太他妈straight了。他只是太讲义气了。于是他放了心,坦诚地和弟弟抱怨起自己的法定丈夫和混蛋的生活。
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我没有办法。Carl。我是真心喜欢Alex的。你见过他弹琴的样子么?你听过他弹奏的乐曲么?你应该听一听。God,那些曲子好像是神谕。把我焦灼、痛苦的心都净化了,熨平了。是的,我已经结婚了,不该再爱上别人 。可是,我后悔了,我的婚姻把我全困住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没有出息,只能租住在那么狭窄,简陋的一个小公寓里,跟一个人把这毫无希望的未来,拖着,磕磕绊绊地,进行下去。我想过好的,体面的生活,我有错么?Carl?
Carl没有理他,继续秃噜秃噜地吃面。
他……Ian说。
他……Ian又说。
他连说了两个“他”。Carl知道,这个“他”不是指Alex,而是指那个idiot。于是,他吃面的动作变得缓慢了。他感受到了,对于二哥来说,讲出那个名字都是非常困难的。Carl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他明白了,他还爱他,而且,非常爱。
Ian用手捂住脸,痛苦地揉着眼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我就是看见他就讨厌。又觉得讨厌,又觉得可怜。又生气,又心疼。他干嘛总那么可怜,干嘛总那么爱我,让我显得这么卑鄙。我,我,我觉得和他生活在一起,又累,又,绝望。God,God……我不该嫌弃他,对么,可是我真的很嫌弃他。Carl,你一定觉得我太无耻了。可是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全都坦白地告诉你了。我都不愿意和他一起出门,他总是,Jesus,他总是那么暴躁,没一点修养,喋喋不休,喊打喊杀的。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横行霸道的南区小霸王么?Fuck,我都在很努力地掩藏自己南区的出身了。
Carl把叉子撂下。低着头,冷笑着:南区这个出身……他苦笑着摇摇头:就这么给你丢人么?哥?
我……Ian有些理亏了:我不是……
好的,不说这个——说说——他——吧。
Carl顿了一下,也没有说出idiot的名字,仿佛对他,说出那个名字也不大容易似的。他质问二哥:你当年爱上的不就是那个横行霸道的南区小霸王么?
Ian垂着头 ,没有接话。
嗨。Carl叹口气:何况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小霸王。知道么,哥。他只是——他从头到尾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Ian抬起头,“虚张声势”这个词,好像一枚钉子,狠狠,狠狠地楔进了他的心。
God,还南区小霸王呢。Carl皱着眉,露出他特有的嫌弃的表情:你家那位,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爱掉眼泪,最容易被人骗,最怂最软蛋的男人了。
Ian望着Carl,Carl带着无限轻蔑吐出的这些很不文雅的词语,像一发一发子弹,不断地射进他的心脏。他被一阵弥漫的酸楚淹没,有一阵,几乎无法呼吸了。这些用最贬损的词汇表述的,最柔软的称赞,几乎使Ian羞愧难当——他不懂,怎么一个他眼中的孩子,竟然比自己更理解那个男人呢?
呵。Ian牵强地笑笑:原来你这么懂他么?
旁观者清罢了。Carl很淡然:珍惜你家那个傻子吧。Ian,让你爱的人流下眼泪的话,你有一天会流下血泪的。
Carl……Ian望着弟弟,简直不可思议:我感觉你忽然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Buddy。Carl笑着:我23岁了。你和你老公轰轰烈烈谈恋爱的时候,你俩才16吧。
是啊,fuck。Ian缓缓地摇头:可不是么?他叹口气:时间真快啊。
是啊,哥。耐住性子,好好吃药,和他,好好生活下去吧。Carl转过身,又去用叉子捞起面桶里几根冷掉的面:别像Fiona一样。错过了Jimmy以后,她就再也没办法安定自己的心了。不要仇视让你吃药的人——不顾你死活的人,才不管你吃不吃药呢。
Carl把这几根冷掉的面,秃噜秃噜的,吞下,孩子似的,用叉子的尖端穿透那面桶上方的纸盖。轻轻叹了口气,陷入很渺远的回忆。
我知道你生病很难过,很委屈。但是你知道么,在爱你的人那里,你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放大,加倍。那年,你记得么,你第一次很严重的犯了躁郁症。把,他——他儿子带走了,叶甫根尼,记得么?你带着那个孩子跑的很远。大家都很着急。那时候呢,嘿,我也不算不惦记你这个哥哥。只不过,我当时正忙着在街上分销毒品赚钱呢。那天路过Milkovich家的时候,我顺便进去了,想问问他,有你的消息没有。我进他的屋子时,看见桌上有一把手枪。Fuck,我梦寐以求的□□PX4,storm型号。我眼馋坏了,可是,fuck。他很粗暴,叫我不许碰。我只好,不再碰。我跟他坐下聊了点儿什么,聊什么了呢,都忘了。总之,聊到一半他电话响,警察找到你了。我就,身上揣着一公斤大麻跟着他和利普,赶到很远的Terre haute,去接你。回来的时候,你记得么?利普开车,我和你们俩坐在后排,你一直躺在他肩上睡觉,忘了吧。Fuck,那漫长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掉眼泪。真是够受。你知道么,Mickey Milkovich,南区小霸王,那是我年幼时的偶像啊。Holy shit。偶像,哭得什么似的,偶像,他妈的碎一地。接着,你回到家,一切都挺平静的,我就,又想起他家那把枪了。我捱不住手痒。听Deb 说,Milkovich家几乎没人,俄婊不知浪去哪儿了。那傻子呢,喝得像一滩烂泥一样。我想,好机会啊。那天,傍晚的时候,我就偷偷潜入他家,我要去偷出来那把酷帅的□□PX4,storm。我在小客厅翻了翻。Fuck,他们家真乱。可是很快就找到了,那枪就明晃晃扔在桌子上呢。我把枪揣进腰里,欣喜若狂。就在我要跑的时候,我听见有什么动静。我猜,可能是酒鬼醒了。我赶紧躲在门后,怕他给我逮个正着。
可是呢。等了半天没人来逮我。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才看见,嘿。那傻叉躺在地下,脸半扣着,眼眶旁边有一条红淋淋的长疤。他的双眼肿的像桃。啤酒罐儿在他旁边的地上咕噜得到处都是。我避开那些啤酒罐儿,要走出我的“犯罪现场”,经过他的时候,我瞅了一眼。他抱着一件衣服,贴在怀里,和脸上,紧紧的。我认识这衣服,二哥,那是你的军装。
Carl递给Ian两张纸巾:行了,别哭的娘们唧唧的了,真是,他妈的,受不了你们这牙碜的两口子了。你要是,还长点儿人心,回去跟他好好地生活吧。我说过了,哥,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生了病很难过,可是,你要明白,在爱你的人那里,你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放大,加倍。相信我,他比你更痛的。
走吧走吧,擦干你的眼泪吧,bitch,我要睡觉了,累得要死。
Carl拉起二哥,推着他:快回家去吧。记得好好吃药,别再任性了。走吧走吧,一会儿我小妞儿来了。
谢谢你,Carl。Ian泪蒙蒙地看着弟弟。
别矫情了,bitch。Carl一直把Ian推到门外。
可是Ian挡住了门,他看着弟弟:does He matter to you?Carl?
他定定看着他: tell me the truth.
Carl 感到自己的两耳在嗡鸣。他竭力笑得,冷酷狂放得天衣无缝。
Fucking No 。
Carl拍拍二哥的肩膀:you do ,silly。
Carl关上了门。
他沿着这扇门,身体向下滑,滑,滑。
直到,自己在地上轰然坐下。
他的手指有点哆嗦地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抽上。
微苦的烟草气息使他的情绪渐渐平静。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傻叉。
他想。
如果你爱一个人的话,那个人所有的痛苦到你这里都会被放大和加倍。
是的。
年幼时的Carl Gallagher曾被二哥Ian Gallagher狠狠地震碎三观。
不论是从精神上,还是□□上。Carl can never understand——一个男的怎么能爱上另一个男的。
Now he do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