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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一缕一缕,投进公寓卧房。Mickey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T恤,走到婴儿车边,那小东西露出一张红嘟嘟,肉乎乎的小脸儿,阖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密密长长,微微卷曲的黄褐色睫毛下,那洁白的眼皮儿,有时会随着睡梦动动。这是他们收养的lip和塔米的次子,取名小Frankie。

      一只脚丫从被子里踢出来。Mickey蹲下来,用自己大大的手,轻轻把这小脚丫儿握住。Shit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So soft ,so sweet。他坐在地上,贪婪地注视这小家伙儿。

      塔米是个十足的Bitch,lip呢,十足的asshole。Mickey撇撇嘴,谁知道,他们生的孩子却是这样的天使。

      阳光一点点挪上来,Mickey去洗漱,接着到厨房去,关上门,开始做早饭。鸡蛋,培根,薯角。在煎锅里幸福热烈地翻滚。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过这样安稳,平静,遵纪守法——最要紧的是,遵纪守法——的生活。在这样,Ian和小Frankie都还未睡醒的时刻,他有简短的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打开一扇气窗,默默地抽烟。

      楼下,芝加哥西区沉睡一宵的街道正在慢慢苏醒。爱情和婚姻中,绝没有公平。更爱的一方,大概永远会渐渐沦为现实生活中bottom的命运。他可以一个人用微波炉叮个杯面。而他们不行。

      虚张声势,是的。这个词语可以很好地概括MIckey Milkovich 的全部人生。他必定要风风火火、凶神恶煞,随身自带火箭炮似的跋扈气焰。然而,终究,不过是他妈的,虚张声势罢了。

      虚张声势地要灭了亲爹(却是在亲爹瘫痪时,拧拧捏捏给亲爹喂饭的那个。)虚张声势地要和Ian分手,要变心,要决裂,最终却是,所有的醋意和报复统统无疾而终,束手回到人家身边的那个。即使在他们的婚后生活中,所有选择的决定权都在Ian那里。

      他自己很明白,Ian也是明白的。他所有的fucking no ,都是一张薄纸似的呜呜嗷嗷,指天发愿,气焰嚣张。你懂的,好歹Ian得给他个台阶下,好歹,劝一劝,磨一磨,哄一哄。他的fucking No 就变成叽叽歪歪的咕哝,最后变成,服从的,无声。

      他吃得他,死死的。

      在他们的婚姻中,Ian永远是气定神闲,十足把握的那个——即使说,他有忐忑,有若干的,不把握,也不过是——害怕自己会先放手,搞砸这段关系罢了。

      而Mickey的忐忑,却是,每一次,自己坚持“fucking No ”的时间都在压缩——他拿不准,Ian还有没有耐心,即使是象征性的,来哄哄自己了。

      结婚的将近三年来。桩桩件件的事,都是这样运转的:搬到西区;收养利普和塔米的次子;给孩子取名为frank;Gallagher家卖房子分钱时,把他们那份一万五慷慨地送了利普。And so on ,so so on .

      Ian在对利普说,收养孩子,送他自己那份房钱的时候,都(在没有和Mickey提过的情况下)非常肯定。因为Ian当然知道。(虽然也许会耗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去说服Mickey),不论如何,Mickey永远会妥协的。

      抽完一根烟。闭上气窗。把早饭好好地摆在桌上。

      Ian推开门。懒洋洋抱住Mickey。

      Mickey伸展着沾满烟灰和油渍的两手,竭力不去碰到Ian洁白的肌肤。他惺忪睡眼,半醒未醒,气息酣黏,带着暖烘烘的,残留的香水味儿。他的双臂搂紧他,把重量都倾泻到他身上。阳光普照。Frankie在婴儿床里,被阳光搔痒的鼻尖,轻轻动动。

      这安宁,美好的,人生,我自愿投入其中的,深渊和陷阱。

      Mickey想。

      可以的。

      行。

      我就是那个没有底线的

      fucking bitch

      我就是那个可悲的贱人。

      行。怎么都行。

      你一眼就看透我了

      是么

      Gallagher

      是的

      你一眼就看透我了

      我就是那个没有底线的

      fucking bitch

      我就是那个可悲的贱人。

      我就是怎么都行

      只要我们在一起

      怎么都行

      于是他选择性忽略他身上那香水味儿

      从未闻过。

      他不再迷恋他身上的味道了。

      他知道。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会用星光似的目光,在背后,偷偷凝望他的少年了。

      Ian Gallagher。

      You fucking fraud.

      现在 Ian常常会在一个(短促而常规性的)拥抱的末尾禁着鼻子 嫌恶地说什么味儿啊

      这是油渍和婴儿的尿骚

      总有人要做这些的是么。饭要做,孩子要养活

      两个人中总有一个是默默无闻的付出者

      这有什么呢

      反正,Mickey总是那个妥协的,虽然其实,他当然不是他们中每天嚷嚷着 爱孩子的。

      嚷嚷着爱孩子的那个常常是在面对孩子尿布和午夜啼哭时只会烦躁和皱眉的。

      这就是Ian ,无耻的 Gallagher家的。

      他当年也是叽叽歪歪的,常常把“我爱你”“我好想你”这些屁话放在嘴边上。

      老子当年就该把他舌头扯下来。

      Mickey常常这么说。

      有时候 Mickey很想薅住Ian的脖领,对他吼 是你他妈先爱上我的!

      你驯服了野兽,拔光了他的尖齿,修圆了他的利爪

      接着

      冷落他

      你是个多么残忍的混蛋啊。

      利普说,Gallagher家的人能好好地把婚姻坚持到第三年实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利普去年和塔米分的手。分手之后,利普整个人都精神多了。有一次利普对Mickey说,他挺后悔卖房子的。那是他们Gallagher家六姐弟二十年来的记忆啊。

      还有你们老爹frank呢。Mickey提醒说。

      是啊。利普感叹着。Frank。

      真怀念南区啊。Mickey抱着小Frankie,他的腰上扎着围裙,有微微的驼背,眼窝深陷,目光空荡荡的。

      Mickey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小时候,总之,老爹最大。他老爹Terry Milkovich是个火药桶。他习惯了他的不定时爆炸。每天挨揍。每天挂彩。壮硕的铁拳狠狠砸下来,使Mickey过分和过早的皮实——flesh和spirit,都像坚硬的金属,密闭的铁桶。粗糙冷厉,天衣无缝。所以mickey粗鲁,硬朗,急躁,肮脏,直白,坏——总之毫不矫情,真是 Milkovich家煅烧出来的最理想的tough guy。

      每当给小Frankie洗尿布,贴近他柔嫩的小脸儿(或软软的小屁股蛋儿)。或在油烟中做饭,把自己埋在该死的家务,没完没了得fucking洗洗涮涮。Mickey都感到对过去那个叱咤芝加哥南区,横着膀子走路,屌帅屌帅的自己,无比怀念。

      Frankie的小手儿捧着他的头,肉乎乎的小指头触碰着他有胡茬的脸颊。他看看对面墙壁上,一张穿衣镜映出的自己。

      难道不应该是两个人中丑一点的那个出去工作么?操。长得漂亮的那个,不应该被好好地被圈在家里养着的么。可是Ian总是说,害怕Mickey出去上班会把事情搞砸。

      你要是又犯事,进去了,我们两个怎们办。

      有时候,Ian会抱着粉嫩嫩的小Frankie,撒娇似的对Mickey说。

      “我们两个怎么办”,Mickey对这样的话,这样真挚热烈的表达——尤其是,Ian那粘腻的眼神和依赖的语调——当然,毫无抵抗了。

      于是Ian不费吹灰之力地,说服了Mickey老老实实地待在家。

      然而这其中总是有些误解的。

      关于,讲话。

      他们两个,讲话的习惯与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Mickey常常很多话。但大多是虚张声势的,唠叨,嘟囔,呜呜嗷嗷,毫无建设性的发火。这些时候,话语连珠炮似的从他口里溜达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他的潜意识中,本来就是在用这些唧唧歪歪,呜呜嗷嗷,杂草似的,聒噪的话语,来制造一种,生机和热闹。

      然而,真心的话,他却很少出口。他的情感表达,其实,笨拙而闭塞。那年Ian赌气去当兵的时候,恐惧和痛苦在他体内炸裂,搅拌,沸滚。可是许久许久,他才挤出一句,颤抖的——don’t.

      Mickey 并非木讷,羞涩。只是,在他心底,有的话是讲不出的。因为它们太珍贵了,就像雪花,不是该轻易落地的。落地了,就融了,脏了。

      这是Milkovich家特有的“家风”。我们坏,嘿嘿,我们无恶不作。嘿嘿,但我们不啰嗦,不矫情。绝不娘们唧唧的。

      所以,Milkovich家的小子们,没有以语言俘虏人的技能。

      Mickey常常很蠢。不幸的是——也有时候,不蠢。比如,他明白的。Ian不让他出去工作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会给他丢脸。

      那年,Mickey跟lip打过一架——根本不是因为lip。只是,lip闹腾着分家,卖房子。给了Ian Gallagher一个最好的契机,使他与Mickey背离。

      Gallagher 家的人常常会欣慰地说,Ian长大了,Ian成熟懂事了。但Mickey不这么认为。Ian的“长大”“懂事”使他很焦虑。因为Ian的长大其实意味着:他在向上。他的骨子里憎恨自己出生的家庭,憎恨整个混乱复杂,贫困肮脏的芝加哥南区。他急于挣脱命运,他对稳定、体面的中产阶级,乃至华丽的上流社会怀有一种迫切的向往。Ian总有一天要踢开脚下所有那些不体面的“羁绊”。

      我呢。

      呵。

      我大概就会成为他最急于去踢开的。

      人太清醒的话,是很痛苦的。

      望着白天,这空荡荡的家。Mickey流下了一道热泪。

      这时候有人敲门,他草率地擦干泪水,吁气,打开门,Carl Gallagher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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