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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尸 惨白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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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四周枝杈横生的树随着狂风摇晃,发出凄厉的哭号。鬼魅的树影映在地上,像一双双交叠惨白的手。小路蜿蜒,在月光下忽隐忽现。远处传来规律的“咚咚”闷响,像夯实的重物落到地上,在这邪风四起的深夜更添可怖。随着咚咚声由远及近,隐约见着两个人影,说像人但双手前伸,跳跃而行,那“咚咚”声正是其跳跃时发出的声响。
又闻远方响起摇铃声,两短一长,这两个跳跃的东西仿佛受其指引一般,更加急促的冲着那个方向跳去。路边散落着黄色的纸钱,随着风飞舞起落。二“人”跳至一片低坡,那里零零星星的散布着几处坟茔,其中一处还冒着几丛绿色的磷火。微微仰头嗅了嗅,紧接着又向前跳去。
正值清月出云,月光打在二“人”身上,干枯凌乱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两张雪白的脸,眼眶里涣散的瞳仁没有丝毫神采,两颗森然的獠牙扣着青白的下唇,脖颈处还缝着一圈歪七扭八的黑线,指甲约莫寸许长,俨然是两具僵尸!这种低阶的僵尸行动略迟缓畏人畏火畏日光,经过驯养已稍开灵智。
此时这二尸被人引着来到了乱葬岗。站定不久,就有一灰袍道人踏叶而来。嘴里吹了两声奇怪的调子,随即一道往乱葬岗深处跳去。
“乱葬岗久无新尸,这具是今天从花楼里扔出来的,快些吃!吃完赶紧回去。”道人站在树尖头也不回的低声说道。那两具僵尸听完便轻车熟路的去敲脑壳,还很友好的一人一半,只不过才吃了几口,就互相迷惑的对视眨眨眼,又吃了两口就不约而同的吐了出来。那道人听见声音不对,回过头去看,就见二尸对他比划了几下。
“yue,这脑子好涩。”
道人:“......不准挑食!”
#埋头苦吃.jpg#
不一会那道人就领着两个僵尸消失在了夜色中,徒留几缕被风吹散的灰尘,地上的尸体已然消失不见。
魔域的春天比其他的地方要更冷清一些,原野上青黄不接,冒头的小草也遮不住裸露沉默的土地。放眼望去巨石建成的大殿似乎与远处的山丘融成一线。漆色的大门与深灰的石头相得益彰,门前一水儿的墨色雕花柱子,柱子上燃着火把,殿外不见侍从,此时大门敞开,远远看去殿里黑洞洞的一片,带着一种神秘的威严。
祁煜坐在铺着狐皮的主位上,修长的手托着腮,垂着眼扫视下方,一头乌发用一只同色的簪子挽起,绛紫色的衣袍衬得他越发的矜贵,唇红齿白。宽阔的内殿里齐刷刷站着两排人。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拱手道:“尊上,近日流言说有一天狐将会诞生于昆仑,那天狐全身是宝筋骨血肉皆可入药,可助修为大增,若传言是真必会引起争抢,昆仑距魔域这么近,届时恐怕很难不受到波及。”
无论真假势必会受到影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年自己一个纯阴体质就差点被争得没命活着,更何况天狐价值极高,纵使天赐修为恐怕也抵挡不住那些暗箭明枪。
祁煜支着头,语气慵懒:“盯紧一些,有异动及时禀报便是,还有何事?”
“回尊上,陵州附近有僵尸行动过的痕迹,没有作乱的迹象也没有伤亡,豢养的可能性极大。”
“可能看出是哪种养法?”他抬眼,稍稍坐正了些。
祁煜做魔尊之前着实狠过一阵,把该撒的气撒了个便,狠狠歹歹的报了仇。
但奈何那些人想杀他的打不过他,能勉强跟他打的又不想跟他对上。于是便派人来商量,“魔尊给你做,你就别在出去捣乱了,反正该杀的你也杀了,没杀的也半死不活了,我们也不想来趟着一趟浑水,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就请你提前养养老,别的你也不用操心,就管管这一片的事,要是实在不想管你传个信给我们,我们来动手,回头那些东西分你一半,你看可行?”
沉默了两秒他就同意了,本来这两秒都不用浪费,但答应太快就好像是冲着那一半巨款去的不合适。
反正如果他们不来人祁煜也八成是要找个地方逍遥自在的,大仇得报,天降巨款无论那件都能热热闹闹庆祝一阵了,更何况买一送一,喜从天降。
所以打那之后祁煜便在魔域住了下来,整日里没点正经事做,大小事都扔给楚渊,真真正正的甩手掌柜。
魔域这一带大概是不见着点事,他是真不信你,所以滋生了一大批特殊的道家和医家。至于为什么特殊,那便是他们都多多少少会养尸。
养尸虽然听起来就不像正经好人会干的事,但基本也分三大种类,一种是尸魇,多产于瘟疫,互相吞噬提升修为,就像养蛊,也可以用活人养,但过程残忍艰辛,所以成尸数量极少,且尸魇本性凶残好杀戮,通常不待其成型便会被绞杀。
第二种通常是家族传下来的方法,比如走尸,甲尸,汗尸等。这类通过养尸来为自己牟取利益,走尸就是把客死异乡的尸体送回家乡,甲尸身体坚硬宛如铜墙铁壁通常会混在镖局,而汗尸则可肉白骨,使断肢再生,炼尸条件极其苛刻,很是珍贵,公于人前的也只一二。
这第三种则是各种民间教派,养的尸种类繁多,一般用于门派斗法,有时也会用来招揽“生意”,比如放只僵尸去村民家里闹上一闹,做场法事,收些香火钱。只要没练出级别很高的尸,也不成威胁。
祁煜接手的这片第三种居多,一般发现后去看看到哪个级别,只要不伤人,不过分也都不会过多干预。
但祁煜每次去处理这些问题都格外认真,楚渊只隐约觉得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再多的便也说不出来了。
“回尊上,是在乱葬岗周围发现的,除了有两只的脚印和一些尸气以外,没有留下别的线索。”
“嗯,楚渊,你去盯一盯,算了,过几日我同你一起去。”
“是,尊上。”
刚入春天气还有些料峭,祁煜住的寝宫里炭火烧得正旺,楚渊进去的时候他正窝在软榻上看话本,手里攥着灵果也不吃,看得正入迷。
“尊上。”楚渊拱手行了一礼。
“嘘,还有两行。”祁煜把手指轻轻抵在嘴边,头转了转,眼睛却还是盯着书看。
楚渊看见他脸上又抑制不住的露出诡异的笑容,过了一会才从书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三分满足三分遗憾还有一些突如其来的伤感,忽然祁煜转头,紧盯着他,楚渊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瞬祁煜开口了:
“看不看?缠绵悱恻~欲拒还迎~九曲十八弯~”
楚渊瞟了瞟封面《风流小姐俏小僧》,又瞄了瞄祁煜浪荡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吐槽他成天沉浸在十八线自带颜色小本子里合不合适好,还是先吐槽他这么大个一魔尊成天架也不打,人也不招,全凭他们哥儿几个外边捡人充人数好,从殿外走到他寝殿,真就一个人都没有,知道的是您懒得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魔域都解散了呢!槽多不吐。
“尊上,陵州的僵尸有眉目了,是与附近的道观相关。”楚渊用面无表情的脸告诉祁煜:我拒绝
祁煜很是幽怨的看着他。
扛不住了!
“......十本新话本。”楚渊艰难道。再这样下去就该自己写本子了!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本子供你看!
“真懂事,下月梨园的前排给你安排一个。”祁煜立时眉开眼笑的去换了衣服。
......其实大可不必。
已经走出去的祁煜并没有看见楚渊的满脸拒绝,当然,看见了也当看不见,毕竟好东西就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o(* ̄▽ ̄*)ブ
是夜,风平浪静,大片的云朵遮着月亮,忽明忽暗。正极观四周的树叶随着微风飒飒做响。祁煜和楚渊蹲在树上,直至子时才看着院子里偷偷摸摸溜出来一个人,楚渊点点头,二人便悄悄跟在了后头。
那人七扭八拐的进到一个山洞里,又走了一会便听到机关启动的声音,他俩对视一眼,悄悄溜进去耳朵贴在石门上,里面隐隐传来清叱和低吼,还有断断续续低低的交谈声,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尊上,平常的养尸,一般在深山的洞穴里不见日光便是,这边如此重视,恐怕有些蹊跷。”
“这两天盯着,月圆可是修炼的好日子。”祁煜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闪过嘲弄。
楚渊一挑眉想到了华点,无论豢养的尸还是自行修炼的东西,都要吐纳月光,若沾过血腥又不曾耐得住寂寞安心吐纳,十有八九是走快路了。
这洞里果然有点东西,只是不知道能快到哪种地步,想出声说点什么,还没张嘴便被拉着快速飞出了山洞,刚藏到树上,机关的门便打开了。
好险!楚渊心里一凛,山洞直来直往,毫无阻挡,再迟一步就要被发现了。
他不由得对这位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尊上重新打上了靠谱的标签。随即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刚遇见祁煜的时候。
小时候连着两三年的天灾,连路边的野菜都被人们挖的一根不剩。下边还有弟弟妹妹,所以他砍柴回来看见院子里出现个陌生人还往他娘手里递钱的时候,立刻就明白自己被卖了。
知道被卖掉的人命运都会坎坷,但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坎坷来的这么突然。
还没平安的过到第二天白天,当天晚上就被半路截住了。来人背对着他们,身影纤长挺拔,本该扎得好好的头发散了大半下来,月白的衣服上好像还绣着点点梅花,手里的剑斜指着地面。
那人影慢慢侧过头来,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竟有种隐隐发光的透明感,脸上还有斑驳的痕迹。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这时候楚渊才突然醒悟过来,那人衣服上深色的地方竟然全是血!
楚渊回头去看身边那个老头,那老头本来阴沉的脸此时正因为恐惧和惊讶轻轻抽搐着,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不远处那个青年,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往后退。
“想说什么?想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还是想问为什么能找到你?”须臾间那道还远在五六米外的身影就闪到了眼前,剑尖直抵那个老头脖颈,离的近了楚渊发现眼前这个人脸色泛着青白,两颗犬齿压在下唇上,露出点白尖。
青年转头打量了楚渊一下紧接着对着那老头轻嗤一声,清凌凌的嗓音带着瘆人的寒意缓缓响起:“怎么?狗急跳墙了?这么杂的体质也不放过?说吧,那老东西在哪儿。”
青年的剑随着越来越凉的声音往前送了送,剑尖上便快速的积了一大颗血珠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那老头此时已经面色灰白,梗着脖子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那青年又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晓吗?就算他钻进了灵栖山我也照样把他翻出来。”
语罢,不再理会老头猝然睁大的眼,剑狠狠往前一送一挑。
温热的血迎着晚风泼了一地。
楚渊已经被吓懵了,十年里见过最残忍的景象便是杀鸡,此刻一个人在他面前生生被削掉了头,血腥味冲的他想吐又不敢吐,只能尽量蜷缩自己一边流眼泪一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他很想看那个人是不是要把他也杀了,可是眼泪太多都积在眼眶里,怎么也看不清,等他终于擦干眼泪能看清东西的时候,不远处的那个人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焰逐渐在减小,四周寂静无声,除了虫鸣就只剩下火堆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楚渊哆嗦着腿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柴火,不敢再靠近那个无头人,于是爬过去看那个青年,还没探到鼻息,便猛地被揪住手摁在地上,抬头就对上了青年黝黑冰冷的眼。
“咳咳...走吧,这两天你先盯着,过两天我们再光明正大的去观里。”祁煜拢了拢衣裳,掩唇低咳了两声。
“哦,好。”祁煜的声音拉回了楚渊的思绪,他看向祁煜,这一眼却是有些惊住了,他脸色怎么那么白。有心想问,但祁煜已经走远了,只得压下了问的心思。一路上楚渊都没追上他。第二天去找他也只在桌上看见了张纸条:
“十七。”
以往跟在祁煜身边他从未在意过月圆夜,如今想起来却发现每年的这两天都不曾见过他。
两日后楚渊午时又过了一刻钟才提着食盒去敲祁煜的门,果然这祖宗才起身,然而还没等菜布出来就被叫停了。
“不必,直接走吧。”
“尊上,我带了粥要不少吃一点吧?”
“不必。”祁煜唇色有些白,略带着些疲态,黝黑的眸子竟泛着些灰蓝,:“那些东西这两天什么动静?”
“不曾出来过。”楚渊把食盒放在桌上,跟着祁煜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