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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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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遇。”
“嗯?”
“你走吧,回到那个战场去,去做你喜欢的事。”
陆时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于景景。
有风吹来,穿梭在他们之间。
“你放心地走,我在这里等你。”
陆时遇眼睫一颤,脸色与眼神都流露出惊愕。
他原本以为于景景会和自己分手,可是于景景却是说会等他。
这是陆时遇始料未及的。
“去吧,只要平安就好。”于景景脸颊挂着两行泪。
只见陆时遇一把将于景景拥入怀里,紧紧深拥着。
那一刻,他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切一切的话皆化作一个炽热的拥抱。
清风徐徐而过,扬着于景景的发丝,头发缠在陆时遇手上……
……
一周之后,陆时遇和于景景从老家林津市回了中海市。
次日,陆时遇坐上了飞向伊德列的飞机。
在登机之前,于景景一直在机场陪着陆时遇,嘱咐了陆时遇许多,陆时遇一一记到心里。
临别时,于景景抱了抱陆时遇,并且亲吻了一下,最后微笑地说:“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好,你也要好好地。”
“一定。”
“走了。”陆时遇拖着行李,走进安检口。
于景景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着陆时遇,直到陆时遇的身影消失眼前。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于景景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于母一开口就说:“小陆走了?”
”嗯。”于景景嗫嚅地应声。
“你说分手了吗?”
于景景怔住,没答话。
于母不耐烦了:“你到底说没说呀。”
“没。”于景景下定决心,“我不想和他分手。”
电话那头的于母一下子炸开:“于景景,你搞什么呀,你没毛病吧!”
“妈!”于景景咬牙道,“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相信陆时遇,我相信他,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你不用为我操心,不管他是孤儿也好,战地记者也罢,我都认了,路是我选的,将来怎么我都不会怨天尤人的!”
于母被气得够呛,牙齿直打颤:“疯了疯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难道想后半辈子都替他担惊受怕?如果他真那么爱你,他应该放弃战地记者,回到和你好好生活。”
“可是那是他想做的事,我不想用我们之间的感情去绑架他放弃自己的事情,这样我们的感情就不纯粹了!”
“你甭和我说这些废话,你现在马上订票回家,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鬼混了,以前我和你爸就是太纵着你了,搞得你什么都敢做,之前一个人跑去非洲还没和你算账,现在又谈了战地记者男朋友,不听爸妈的劝,简直反了你。”
于母的强势是于景景从小到大就知道的。
从前于景景敢反驳,因为她知道母亲不是来真的,但这样她清楚地知道母亲是来真的了。
“你立刻马上离开中海回老家来,别搞什么摄影了,安安分分待在爸爸妈妈身边,小陆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说,你就回来老家工作,再不准你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了,什么人都敢谈恋爱,野惯了都,真的是。”
“我不!”
于景景无比坚定地说出“我不”两个字。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左右我的会生?”
“爸爸妈妈不是左右你的人生,是不想看你走错路,不想看你撞了南墙,遍体鳞伤!”
“妈,求求你了。”于景景不再硬碰硬,祈求着母亲。
于母哪里肯松口,直接明了地问:“你到底回不回家?”
于景景痛苦又为难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好,你不回来是吧,那我和你爸就亲自去中海,亲自把你带回来。”
“妈……”
于景景还没说完话,于母已经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于景景一下崩溃地痛哭起着,哭得肩膀耸动,无助又可怜。
………
于母挂了女儿电话,气得不行,仿佛全身上下都冒着火。
于父不敢惹现在火冒三丈的妻子,只敢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
“都是你。”于母将怒火转移,“都是你,从小把景景惯得这样,野得不行。”
于父讪笑:“女儿都是拿来疼的嘛。”
“你再出声!”于母凶了一声。
于父立马闭嘴。
气消了一半,于母才冷冰冰地说:“现在订票去中海。”
“去中海干嘛?”
于母眉毛倒竖:“景景不肯回家,咱俩去将她绑回来呀,我还不信制不了她了。”
于父想劝劝妻子不要冲动,但见妻子这个样子,瞬间默了声音。
他估计一开口,就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由于高铁火车都临时无票了,于家父母买了大巴的票。
于母这个人十分有效率,当天订了次日的票,当晚收拾行李,翌日一早出发。
发车不久,于父就倒头睡了过去。
于母闲下无聊,看见旁边座椅的女人在拿手机看电视剧。
那个女人与自己年龄相若,烫了一头好看的卷发,而且看的电视剧还是自己正在追的。
于母见了,一下子来了亲切感,主动搭话。
“哎,你也看这电视剧呀,我也在看呀。”
卷发女人惊讶地哦了声:“那么巧呀。”
“害,可不么。”说着,于母看了眼卷发女人旁边座位的男人,问,“你和你老公一起?”
卷发女人很热情,笑着说:“对呀,刚和他老公去旅游,女儿回家了,我们赶着回家见女儿呢。”
于母一脸羡慕:“真好呀,女儿还知道回家,我女儿死都不肯回家,我和我老公现在去找她呢。”
只听卷发女人叹了声,说:“我和我老公呀都挺顺着她的,要不要回家从来不强迫,不过她现在能回家是皆大欢喜的。”
于母同意地点头,又问:“对了,你女儿是做什么的呀。”
卷发女人还挺骄傲地说:“我女儿是当医院的,还是援非医疗队的医生呢。”
“援非?去非洲当医生呀?”
“对呀。”
“哎呦,那条件太艰苦了吧。”于母皱眉。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女儿要去,我们做父母的能有什么办法呀,”卷发女人一脸无奈。
“也是呀。”于母叹气,“儿女大了,管不住了。”
“那你女儿是做什么的呀?”卷发女人问。
于母笑笑摇头道:“没个正经工作,说是当摄影师,也没拍出个名堂来,还谈了个战地记者男朋友,简直要气死我。”
“战地记者呀,那确实不太好呀。”
“可不么。”说到女儿,于母就来气,“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真的是。”
卷发女人好笑:“你别气嘛,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俩再操心也没用。”
“话是这个理,可是……”于母一下子噎住,话到喉咙又咽了回来。
算了,多说也是徒生气愤。
“不过你女儿至少有个喜欢的人。”卷发女人悠悠叹道,“我女儿,我都不知道她想干嘛,老大不小了,男朋友也没一个。”
谈到这个问题,于母眼睛一亮。
“你女儿什么条件呀,我有个侄子,人长得高高帅帅,研究生,现在在国企上班,还是管理岗,人也有三十多了,年轻有为。”
给人说媒是于母这几年茶余饭后和大妈们闲聊时练就的本事。
“我女儿呀,研究生毕业,三甲医院上班,人长得水灵,还可以吧。”
于母笑道:“那可以欸,我觉得有戏欸,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卷发女人道:“于景景。”
闻言,于母瞪大眼睛,惊愕道:“于景景?”
“怎么了?”卷发女人微觉诧异。
于母顿时哈哈大笑:“真是无巧不成书呀,你猜怎么着,我女儿也叫于景景。”
“真的?那也太巧了吧,”卷发女人感到不可思议。
正当两个女人沉浸在女人同名同姓的巧合之中时,她们感觉到天旋地转,整车的人都被颠了起来,慌乱的惊叫似乎能刺穿人的耳膜。
行驶在公路上的大巴撞断了路边护栏,侧翻着掉下山崖口,一声巨响后,山间一片寂静。
………
这夜,中海市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于景景发了烧,刚吃了退烧药躺到床上休息。
床头柜的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于景景以为是诈骗或推销的电话,想都没想,直接挂了。
挂了之后,不一会儿又打了过来。
通常诈骗或推销,挂了就不太会再打来,于是于景景想应该是有人找她。
她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说她父母意外身亡了,让她尽快过去认领尸体。
于景景疯了一样破口大骂:“你爸妈才意外去世了呢,你才要去认领尸体,有病!”
于景景啪一声挂了电话。
“有病。”于景景气愤地说。
但那一刹那,她脑海间似乎闪过一丝不太好的想法。她不由心底腾起一点恐惧。
她竟鬼使神差地打了母亲的电话,没通,又打了父亲的,也没通。
她连续不间断地给父母轮流打电话,没了一个能打通。
于景景慌了。
她双手颤抖地去搜索最近发现的车祸事故新闻,果不其然看到一则昨天下午发生的大巴侧翻下山的新闻。
这时,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又打来了。
于景景急忙地接了。
电话挂断之后,于景景哭得喘不上气,心像裂开一样痛。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样呢。
明明不久前母亲还中气十足地骂自己,怎么就突然去了呢,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于景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加之还发着烧,整个人像一点力气都没有,站都站不稳,扑通一下就倒在地上。
彼时,窗外的雷声轰鸣,白色的闪电时不时闪过。大雨倾盆倒下,哗啦啦地下了好久好久。
窗外雷雨的声音仿佛能掩盖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
于景景是顶着发烧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在看到尸体之前,于景景心里在想,这也许是父母的恶作剧,为的就是让她回家,让她分手。
然而当她真真正正看到父母的遗体时,于景景的世界天崩地裂。
她想哭,却发现自己失了声,像个哑巴一样咦吖地发不出声音,但她的眼睛却无声无息地砸落,不间断地落下。
尸体火化后,于景景抱着父母的骨灰盒,像个没了魂魄的人一样坐上回家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旖旎,晃眼而过,让人留恋,然此刻的于景景无心欣赏。她默默地抱着骨灰盒,呆呆地垂着头。
下车后,她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悲慽的神情化为一抹极淡的笑容。
“爸,妈,我回家了,我带着你们回来了。”
她边走边自言自语:“我早该听你们的话,回老家考公务员,安分地上班,这样的话,不用租房,住家里,每天下班回到家可以吃到妈妈做的饭菜,晚上可以和爸爸侃大山,多好呀。”
“如果我懂事一点,多听听你们的话,你们或许就不会为了去中海找我而坐上那辆大巴,这样你们也不会去了。”
“都怪我,是我害死你们的,你们一定恨死我了,一定觉得我是个不孝女。”
于景景这样抱着骨灰盒,自言自语,像一具行尸走肉。路人看到都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都不敢走近,只敢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