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晨昏时》狐言先生

39、小镇

　　午后的太阳仍旧猛烈，斜斜照着整条街道。

　　于景景和陆时遇来到钻石摊铺那边。

　　陆时遇不作声，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于景景挑挑拣拣。

　　于景景挑了十分钟都没挑到一个能看得上的，不觉有些烦燥。

　　旁边的陆时遇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眼神一直跟着于景景走。

　　忽地，一道折射的光线晃过陆时遇的眼睛，他不由闭了闭眼睛，再闭眼时，光线已经不见了。

　　他一蹙眉，偏头过去，顺着刚才光芒晃动的方向张望。

　　目光落下，就见一个小女孩子正摊着手抛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钻石闪闪发光，像是一颗耀眼的恒星。

　　陆时遇一眼就认出那个小女孩手中抛掷的那颗钻石就是于景景那个。

　　他没来得及和于景景说走开一会儿，径自追上那个小女孩，出奇不意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回头，见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禁歪头看陆时遇，天真无邪的眼睛打量着他。

　　陆时遇半蹲下来，微笑：“小朋友，能不能把这个钻石卖给叔叔呀。”

　　小女孩皱眉，摇头：“不可以，这是我捡到的，是我的。”

　　陆时遇想了想，又问：“那你要怎样才肯将这个钻石给我呢。”

　　小女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说：“如果你能让我爸爸回家，我就把钻石给你。”

　　这倒难倒他了。

　　他耐着性子：“那你爸爸去哪里？”

　　“我爸爸去打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说这话时，小女孩瘪下小嘴，耷拉下眼皮，可怜巴巴。

　　闻言的陆时遇神色僵硬，半晌没有说话。

　　她父亲是军人，去打仗，可是伊德列这场战争哪里是一时半会可以停下来的。

　　战火不停，小女孩的父亲又怎么能回家呢？

　　他没有办法控制战争，所以，他不能让小女孩的爸爸回家。

　　小女孩见陆时遇沉默了好久，于是说：“如果你没办法让我爸爸回家，那我就走了。”

　　说完，小女孩继续掂着手上的钻石，乐呵呵地走了。

　　陆时遇看着小女孩离去的背影，情绪陡然复杂起了。

　　像小女孩这样的家庭，在伊德列不知道有多少。

　　另一边，挑钻石挑得眼花缭乱的于景景已经决定不买了。

　　陆时遇过来时，正好看见于景景一个人在生闷气，那个样子竟然有些可爱。

　　“怎么了？”陆时遇整理了思绪，走过来，长长影子映在于景景身上。

　　于景景叹了声：“算了，走吧，不要钻石了。”

　　陆时遇抿着嘴角，忽然说了句：“对不起。”

　　于景景摆摆手，不在意：“算了，我也不气了，没事了，走吧。”

　　于景景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陆时遇跟上去，扶着她。

　　他抓住于景景手臂时，于景景还惊愣了一下，见是陆时遇才松了一口气。

　　“扶着我走方便点。”陆时遇说。

　　于景景压住上扬的嘴角，肆意地抓紧陆时遇皮肉结实的手臂。虽然隔着衣袖布料但于景景能感觉到陆时遇的手臂是怎样的。

　　一定是手臂上青筋血管清晰可辨，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具有力量感。

　　“我刚看到你的钻石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时遇忽然开口说话。

　　收起脑海中对陆时遇手臂的幻想，于景景眼睛一亮：“在哪儿？”

　　陆时遇将小女孩的事和于景景说了。听完之后，于景景目光黯淡下来，没了声音。

　　“对不起，我拿不回你的钻石。”他又道歉。

　　于景景害了声，笑道：“没事，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个钻石。”

　　她的话声落下，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哄闹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于景景一抬头，只见一辆白色汽车车速极快，就像一头红眼的斗牛，肆意妄为地冲上小镇的街道上。

　　街道两边的货商摆摊都被撞得歪七扭八，倒成一片在街上。一旁的路人纷纷惊慌地闪躲到边上，霎时间街上乱作一团。

　　于景景被那车惊得还没回过神时就被陆时遇拽住手臂，扯到一边，闪躲着那辆狂飙的车子。

　　只见那辆车疾驰而来的车子自他们面前呼啸而过，碾过凌乱一片的大街，不知开往但处，只留下长长的沙尘尾巴。

　　于景景被沙尘呛了一下，捂住口鼻：“怎么开车的，大街上飙车？”

　　“不好！”

　　在于景景吐槽完刚才那辆车时。陆时遇脸色陡然大变，惊呼了一声“不好”

　　“怎么了……”

　　于景景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时遇像着魔一样追着刚才那辆车驶去的方向去。

　　然而就在陆时遇迈步追去时，一声巨响自街头深处传来，响声伴随着强烈的爆破与火光。

　　那一声爆炸，仿佛让整条街都震动了。

　　爆破过后，一股浓黑的烟腾空而起。所有人都朝黑烟腾起的地方看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包括于景景。

　　而陆时遇却脸色灰败，神情悲恸却往冒烟的方向去。于景景见了，喊他，他不应。

　　于景景啧了声，心想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陆时遇越来越远了，于景景也不多想，拖着受伤的腿就跟过去。

　　来到刚才的爆炸点，一分钟前还狂飙碾过街道的车子现在已经烧成一团火了。

　　汽车的碎片炸得到处都是，周围炸倒了一片人，横在大街上，有受伤的，有当场死亡的……

　　追上去的于景景看到眼前那一幕，顿时愣怔，抽了口冷气，仿佛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画面。

　　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躺在路中央，皮肤还在烧焦的烟冒出来，没死的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大部分都嚎啕不止地倒在边上呼救。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顷刻间，呼天抢地的声音以及哭诉声充盈在这条街上。

　　于景景不忍再看地上散乱倒着的尸体，别过脸去，目光四下找寻着陆时遇的身影。

　　她目光越过面前重重人影，落到燃起的汽车旁边。

　　她走过去：“陆时遇。”

　　陆时遇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眼神紧盯着躺在脚下的那一具尸体。

　　于景景走近，只见那具尸体是一个女孩子的，约莫七八岁，衣服被烧得不成样子，而手臂被炸得血肉模糊，脸蛋也烧焦了一大块，乍一看还挺吓人的。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于景景只觉太过于残酷了，不敢再看。正当她收回目光时，她视线不经意落到那个小女孩的手上。

　　她那被烧焦的小手里还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日落余晖照过来，她手中那颗钻石闪着耀眼的光，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那一瞬间，于景景红了双眼，捂住了嘴巴。

　　眼前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就是陆时遇口中捡走自己钻石的小女孩！

　　于景景刹那间想到她父亲上了战场，而她却一心希望父亲回家。可是现在她这样凄惨地横尸街头。

　　陆时遇悲怆地垂下头，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小女孩的尸体上，目光变得冰冷而沉静，双唇紧抿成一条线，手掌收紧，握成拳头。

　　半晌过后，陆时遇抬了抬下巴，声音潺弱地说：“走吧。”

　　于景景满眼是泪地看了眼小女孩的尸体，扭头走了。

　　转身那一瞬间，于景景泪流满面。

　　这个小女孩她素未谋面，但从陆时遇的讲述中，她大概能猜测到这个小女孩只是一个希望家人团圆的天真小孩。

　　如今骤然惨死，任由都会情绪崩不住。

　　回到车里，陆时遇并没有第一时间开车，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发呆。

　　于景景擦干了眼泪，悠悠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隔了一会儿，陆时遇语气无比懊悔地说：“我早该察觉到那辆车子是汽车炸弹的，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汽车炸弹？”于景景疑惑。

　　只听陆时遇咬牙切齿地说：“是那些恐怖组织策划的，像这种自杀式的汽车炸弹是那群疯子最喜欢的！”

　　今天的汽车炸弹，陆时遇是第二次见了。

　　他第一次见汽车炸弹是几年前在中东某国，当地恐怖组织猖獗，时不时就策划恐怖袭击。

　　那一次，他几乎丧生于汽车炸弹，是一个同事救了他，只是那个同事重伤。

　　从那时候他才真正了解到所谓的汽车炸弹。这种安装于汽车内的炸弹，在受害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发安装其中的炸药，从而达到引爆的效。

　　而恐怖分子最常做的就是驾车进入闹市区域，进行自杀式引爆。这种再情在战乱的中东地区以及非洲局部地区时有发生。

　　在现代化汽车遍地的社会里，一辆行驶在街上，又或停在街道附近的汽车，不会让任何人产生怀疑，因而这种出奇不意的爆破无疑是最恐怖的。

　　这种制造恐惧的行为在陆时遇眼中都是疯子的行为，丧心病狂！

　　一旁的于景景见陆时遇没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以为他因为刚才的事而自责，不禁说道：“刚才的爆炸那么突然，你就算未卜先知也未必能救下来，所以你不要自责。”

　　陆时遇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冲于景景咧嘴笑笑，然后偏头过去拉安全带，点火开车。

　　迎着落日西沉的方向，陆时遇开车往公路直往，浸在一片金黄色的日落余晖当中。

　　入夜后，气温降低，劲风呼啸。

　　车内的陆时遇一派认真地开着车，没有任何表情，而副驾驶座的于景景整个人蔫蔫的，像是大病初愈，浑身不得劲儿的样子。

　　“困了就睡一觉，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到。”陆时遇忽然说话。

　　静谧的环境被打破。

　　于景景懒懒地掀起眼皮，软糯糯地说：“大概要几点才能到？”

　　陆时遇想了想，说：“凌晨吧大概。”

　　闻言，于景景看了手机时间，才是晚上八点多。

　　“还有那么久呀！”于景景带着一丝埋怨的语气。

　　陆时遇淡然地说：“我们在镇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于景景看着车灯照射的前方，问了句，“那个前面有没有地方可以下车的呀？”

　　陆时遇斜了她一眼：“怎么了？”

　　于景景说：“你不用休息吗？要开那么久的车你总得休息的吧，不然是疲劳驾驶。”

　　说着，于景景看向陆时遇，见他满面尘土，神思倦怠，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我没事。”陆时遇淡淡说。

　　于景景撇撇嘴，没再说话，心想，你就逞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