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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起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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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景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梦中的她站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
无边的荒原,极目望去,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扬起沙砾飞溅,风声喑哑,呼啸而过。
于景景低着头,迎风前行,还没走两步沙砂都呼满她整张脸了,尽管如此,她仍竭力前行。
她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见前边风沙中隐淹着仿佛是一座城的轮廓。
于景景像是看到了希望,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终于眼前一亮出现一片绿洲的场景。
进城后,于景景满面风尘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城中的街道不小,但人却不多,边上摆摊叫卖的货商都是一脸枯黄,眼神空洞,看上去似乎对人生不抱有一丝希望。
走过街边大大小小的摊铺和门面,于景景感到无比的疲惫,不自觉弯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然而那一刻,她只觉得头顶上的太阳似乎冒了火,头顶火辣辣的,像是被火舌燎动了发丝般灼热滚烫。
她缓缓直起腰板时,眼睛一下子被重影遮罩,视线中无数的黑影重重叠叠地,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合上眼皮,扑通倒在大街上。
她醒来的时候,周围坐满了灰头土脸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都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于景景摁着额头,略显艰难地从躺着改成床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之后,于景景才掀起眼皮,四周环视起来。
看在眼里的场景是破败又肮脏的,就连这个屋子的人也是。
她忙起身,一抬头这迎面撞见一个亚洲面孔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高大健实,皮肤偏小麦色,五官轮廓流畅而深邃,一双黑而亮的眼睛格外有神。
他一身户外工装,裤脚收到脚下一双沙漠色的靴子里,整体看着利落帅气。
于景景打量着那男子,还没说话,那男子就说:“你醒了?”
于景景眉头一拧,反问:“是你救了我?”
“在街上,你晕倒了,我把你带了回去。”他说话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
于景景微吸了口气:“我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了,她只记得当时脑袋像被火球包围着,整个人都仿佛要炸开了。
“你中暑了!”
于景景拿手背触了触额头,轻笑出声:“难怪。
男人将手中矿泉水递给她:“多喝点水,多休息。”
“谢谢。”于景景接过矿泉水。
“对了。”于景景拧开矿泉水瓶时又抬起头来看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时遇。”
他的声音淡淡的,沉沉的,富有磁性。
于景景低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是哪里呀。”于景景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后,望了一圈周围。
陆时遇扫了一眼说:“乌日城难民营。”
“乌日城?”于景景若有所思。
她细细回想,霎时间脑海里闪回着几天前的画面。
几天前,初到伊德列的于景景先是到了喀达城。
刚到喀达城她就接到了国内父母的电话。
“景景,你这死丫头,你又跑哪里去了,一天不开机了。”
电话那天的母亲一开口就骂骂咧咧。
于景景不耐烦:“妈,我现在工作呢!”
“什么工作要关机一天?”
“……”
“你能不能听听妈的话,回老家,好好考个公务员,这多踏实自在呀,你刘姨的儿子,大学一毕业就考公务员,现在日子过得可不要太好。”
母亲这让话,于景景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她表情渐渐不耐烦。
“你说你,考个公务员不比你当那个什么摄影师强,当年呀,我就不该听你爸的话让你读什么摄影专业……”
母亲的话十年如一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于景景忍不住了,直接打断:“妈,你先别说话,我要忙了,再说了,现在咱打的是国际长途,话费贵!”
“什么什么?”于母惊道,“什么国际长途?你现在在哪里?”
“伊德列共和国。”于景景静静地答。
“什么列?”
于景景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就是非洲。”
于母瞬间天崩地裂:“你作死吗,你跑非洲干嘛,你……”
这里,电话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信号不稳定。
“妈,我这信号不好,先挂了。”
说完,于景景挂了电话,长了口气。
每回通电话都让她回老家考公务员,真是够了。
于景景到了订好的宾馆,休整了一夜。
次日一早,她抱着相机到了喀达城的难民营。
她这次来伊德列并不是去旅游或怎么的,她是来拍摄作品的。
大学毕业后,于景景就成为了一名职业摄影师。她没有签公司或团队,而是做一个野生摄影师。
从事这个职业几年了,她卖出不少照片的版权,生活上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作为一名职业摄影师,多多少少要有能拿出手的作品才行。
她回顾了这些年拍的作品,几乎没一张能称得上是代表她个人风格特色的上乘之作。
于是,她就来到伊德列,要拍一组关于非洲国家战争为主题的照片。
现在伊德列刚处于内战当中,双方炮火不断。
于景景却顶着炮火来到这里,可以说是很有勇气了。不过话说回来,虽说这个国家正在战乱当中,但是首都喀达城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来到难民营,于景景先是观察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她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然后一个人坐到边上看着相机里刚拍的照片。
一边看一边删,似乎没拍到一张满意的。
于景景不自觉惆怅起来。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乌日城。
昨天乌日城才沦陷,现在被叛军占领了,现在乌日城刚经过了战乱,应该是关于战争很不错的素材。
正想着,于景景立马就找了车搭便车去乌日城。
她是中午坐上前往乌日城的车。
一路上都是布满沙砾石子的荒原道路,车子没完没了地颠,于景景是强撑着呕吐感,忍得整张脸都煞白了。
忽地于景景听到耳膜被一声巨响冲击,随即感觉天旋地转,全身全是被肢解一般痛得几乎没有知觉。
当她再醒来时,自己是置身一片荒原上,迷迷糊糊走到了一座城,最后晕倒在城中大街上。
她想,如果不是陆时遇出手救了自己,她应该死在乌日城了吧。
“你在这里工作?“陆时遇忽问。
于景景收回思绪,答道:“算是吧,我是摄影师,来这里拍摄。”
说完,于景景话头一转:“那你呢?”
“嗯。”他轻点头,“我是战地记者。”
“哇。”于景景低呼。
在于景景眼中,战地记者,医生,军人,警察这些都是崇高的职业,都是最值得让人尊敬的英雄。
特别是战地记者,他们用自己的安全,甚至是生命去还原战争的全貌给世上,让世人了解到战争的残酷。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出名,是为了金钱,只能拿着摄影机拍下战争的样子,那就已经是很勇敢的了。
更何况那是为了理想与信仰的,更是了不得。
那一瞬,于景景眼睛看陆时遇的眼神都变了,变得不一样了,欣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敬畏神的影子。
“其实,这也只是一个普通职业。”陆时遇说。
于景景不由看他。
他却淡淡地说:“我讨厌别人把我的职业神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一份普通工作,我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自己的职业使命,而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怜悯众生的神,当然了,这也是我想要做的一件事。”
于景景了然他心中所想。
“也许你眼中的平凡行为,在别人眼里是神一样的举止。”于景景说,“就像你救了我,或许你会觉得救一个晕在大街上的人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但在我眼中,那可是救命的恩情,我应当涌泉相报呀。”
于景景的话逗笑了陆时遇。
“你这话好像没毛病。”
于景景挑眉:“那可不,都是实话嘛。”
说话间,于景景看着挂着笑容的陆时遇。她发现陆时遇的笑容有种干净清澈的感觉,仿佛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笑就能被洗涤心灵。
说实话,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长相,身高,谈吐都是于景景欣赏的那一类似。她的心不自觉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陆时遇笑过后面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于景景。”她笑答,“风景的景。”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
当晚,于景景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内容是说一辆从喀达城前往乌日城的车辆在途中被极端恐怖组织攻击,车上五人,三死一伤,一人失联。
于景景细看了看那辆车子与幸存那个人,不由倒吸了口冷气。那不是自己坐的那辆车吗?那个失联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天呐,居然是被恐怖组织的人攻击了!
这样一想,自己是多命硬才没死在那场恐怖袭击里呀。
虽然说于景景的相机和各种镜头都随着车子而毁于一旦,但捡回了一条命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景景想想都心有余悸,一时间竟睡意全无。
她起身走到外边去,晚风舒爽,拂面吹来。
她迎着晚风慢步走在难民营后的小院子里,忽见有人靠坐在一棵树下,抱在电脑在嗒嗒地敲着键盘。
于景景不自觉看过去,电脑屏幕的光照在那人脸上。
是陆时遇。
他的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光的阴影下,显得眼窝更深,眉骨更高,五官立体得几乎完美。
彼时,月光溶溶,如水华般的清辉笼下来,洒在他身上,朦胧得不真切,让人感到疏离的距离感。
于景景心弦禁不住颤动,下意识想拿相机将眼前这个画面纪录下来,然后自己两手空空,无奈只能作罢。
她走过去,脚踩干枯的黄叶发出细碎的声音。他拧眉,目光聚过来,落在于景景身上。
于景景立刻挂上笑容走过去。
他将电脑合上,起身来与于景景目光平视:“怎么不睡觉?”
于景景背着手,眼珠子在周围看来看去:“睡不着。”
“……”
“你在干嘛?写新闻稿吗?”
他嗯了声,随后又说:“你要是失眠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数绵羊。”
“……”
“很有效。”他一本正经地强调。
“……”
过后,他又补了一句:“至少我觉得有效。”
“……”
他有时候还挺幽默的,于景景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