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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防尧的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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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纵火案已经有一段时候了,我受那位大人的命令游走于各类警署摸索那份档案。
对于我来说不管是坚如保险库机械大门还是海底潜艇的货舱都是像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随意进入,但少年院点名和睡觉的时候我都会乖乖回去。
于菟小姐来探视过,还会不时过来给我带一些糖果她告诉我虽然寻亲路途艰难,但令人开心的是终究找到了父亲,现在她住在租界之内,被横滨本地人称为‘魔都’的地方。
“尧酱要待到什么时候呢?是能够逃走的吧,对,我们可以去布基纳法索,啊...那里虽然不平安,但谁的手也没有伸那么长过,诗人说让一切重来是个好路子。我们只要有对彼此的爱就好,那时候、自由,我们是自由的。没错,这就是最正解,让尧酱逃离罪恶的办法。”
隔着肮脏的玻璃,对面的于菟小姐不安地捋着辫子,柔柔地说,又就这么举着电话突然落下泪来,一大颗一大颗如同陨石一样打在也不那么干净的探视桌上。
我摇摇头,听见自己开口。
“平山大人交代过我。”
不是软弱,也非惧怕,只是单纯难以反抗具有权威的大人。
说来可笑,这就是我的生存理念,大人都是权威,是本人永远也无法在其面前说不的存在,而国木田老师和田口大叔是其中特殊的物种。
因为二人从来不利用我,没错,我认为面前的黑发女人在利用我,用爱的名义,因为她也是大人。
如果用动物的理论,于菟小姐是杀手兔,国木田老师是拔了爪牙的狮子,田口大叔是温和的蝾螈。
而我自己只是离开自己领地和抚养者就会瞬间被玩弄死掉的幼崽,我深谙动物世界的道理。
空气凝固了,显然是有人不满意了,我包裹在于菟小姐突然变得平静的脸庞上锐利的眼神之下。
“对不起。”
我观察过其他同龄人,令大人不满意的话要对着他们低眉顺眼咬着嘴唇道歉,我也是这么做的。
或许你们有听说过利马综合症,绑架犯的情感被人质所捕捉同化,与人质立场趋同一致的病态症状,于菟小姐很显然被这种病支配了才会混淆了大人聪明的头脑导致爱上了我这个孩子。
“咣当——吱。”她应该是起身了,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自中跟皮鞋,女人打开门离开了。
我羞愧到无法抬头,因为没有完成大人的期望,于菟小姐现在可能失望到想把我杀掉吧。捂住身上少年教养院制服胸口的布料,那里藏着几张纸页,是我在魔都某警署档案室里找到的,它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很多文字,我想应该是某部小说的一部分,我思考着上面的一句话——用一只手去触碰永远,另一只手去触碰人生,这是不可能的。
于菟小姐真是个贪心的大人。
虽然纸页无头无尾,但就是很吸引人去读,有时候摸着它我能感到安心感。话说孩子就是这样没有安心感就会哭泣的存在,这是我永远无法挑战权威的证明。
因为我不是叛逆者。而我恰好知道一位叛逆者。
我所在的那一栋少年院坐落在森林中,不如说是特意建造了杨桦林为基底的隔离带,像蛋糕花边一样环抱着灰色高耸的建筑。
在寸土寸金的横滨中搞这样一块土地,政府是下了很大气量的,比起桦树林和通泉草造就的衬边来谈,少年院的规模很小,甚至在雨天低矮的混凝土平顶都无法使垂落的雨滴连成线。
我也摸到过这所少年院的档案,‘特殊教养院’是这座伏地的龟状建筑群的名字。
除此之外,我还接触到了一个新概念——【异能者】,只出现在舞台剧话本中的名字。而特殊疗养院管制的正是一些辅助性异能犯罪的少年犯。
但我并不是异能者,随处乱窜玩乐是孩子的特权,因此我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但这里并没有以攻击力著名的人,我知道这类人都被各类势力培养,存在于横滨的暗面和一个叫做镭体街的地盘。
少年院内隔绝各个房间的胶合板都长着形状各异的霉点,仿佛黏菌在临摹浮世绘。
单薄的院服无法抵御沿海城市锋面雨后的寒冷,我裹着破布一样的被褥,统治这里的大人让我们叫他为‘院长’,他言辞中之意是艰苦的环境能够磨练钢铁样的意志。
我知道少年院的孩子们在院长的铁血打磨下成年后最后都会受雇于一个叫做军警的组织接受训练。
而我所知的那个叛逆者是军警的一员,一个孩子般的大人。
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白桦林内,他在我偷偷溜出去的必经之路上搭了个扭曲的帐篷,我第一反应就是脑子不太聪明的宿营者,不过这里是管制区,
为什么会有普通人在这呢。
“赫尔墨斯,我想吃坚果冰淇淋。”
皮肤黝黑,在烤着怎么看都不能吃的大号兜虫的糟蹋外国男人大声吆喝着我,语气蛮横。
仔细看他嘴角还挂着死不瞑目的通泉草浅紫色的花瓣,他所盘踞的那块草地生火困难,但他还是琢磨着怎么用原始方法钻木取火。
怎么看都是过于散漫且莫名其妙的男人。
“我不是你的赫尔墨斯。”
从小平山先生对我的培养导致我通读了很多剧本和书籍,因此我能理解他所说的赫尔墨斯是何意——神明的信使。
我只是平山大人的信使,不是这种男人随意使唤的手下,特别是还要我为他带来坚果冰淇淋的家伙。
但是——
“如果你有钱的话,我也想吃冰淇淋,芒果味的。”就算是不耐寒冷的我,在他的气场内也想叛逆一回享受一下在冷天吃冷物的感觉。
“当然。”男人眨了眨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吗。”
“.......同时眨眼在猫语里是示好的意思。”
意思是我是小猫吗?
真是个过于野性的男人。
之后我在下个周一的院长训话上看到了这个男人,他穿着军装,手上提着配套的防寒外套,院长介绍他是军警下派来的格斗教练,嗯,和心理医生,我丝毫不觉得这个看起来相当天然系的男人跟这四个字沾边。
格斗的话,他打了摩丝的油亮乱发所掩盖的耳朵肿胀的厉害,看起来是永久损伤,柔道摔跤选手经常会有这种特征,学名叫做饺子耳,我是绝对不可能打过这种高手的。
饺子耳只是扫了我一眼,把防寒外套扔给我,并没有计较日前我频率过高的逃脱行为,估计这种人也乐得看少年院监管不力的笑话。
“小鬼头们,我的大名是阿尔贝·加缪,准备接受好折磨了吗哼哼哼!”
不过,他还有个更响的名号——体制内的革命家。
我合上了手里的档案。为了加缪耽误平山大人的任务显然是不可能的,他的资料只能让我分散一点精力。
顺带说一下,我的任务是得到‘苍旗的恐怖分子’事件的详细资料,细到罪首‘青王’的人际关系和当年的警力分布。
“我也姑且算是那孩子的密友,有听闻他是在做这社会不容许的革命。但就这么死在烈焰之中,即使是我也不喜欢这种悲剧结尾,特别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意志还没有结束。尧,去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平山先生是这么交代我的,在我看来,苍旗的主谋青王已经不存于爆炸,难道他还没死吗?即便是我,在如此当量的炸药下也不能完整抽身。或者说,青王是异能者?无数疑问将我包围了。
随便找了间网吧,我将自己的疑问和日常问候整理成一封邮件,发送给了我的老师,平山大人的原话‘如有疑惑,此人可解’。
回信很快,似乎屏幕对面的人不需要思考一样。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与信附上了一些处理情报的办法,言简意赅,力图用最少的笔墨来让我学习数年。
果然,大人都是一座座高山。
很快到了山吹花盈满遍野的季节,我的调查也兜兜转转停滞在了一场连环绑架案上,按照我检索了无数档案库的经验,这场案件背后八成是器官贩卖,这很常见,在横滨更是猖狂。但老师教过我,不要放弃任何一个细节。
虽然我不聪明,但就是时然觉着一些细节不合逻辑,某些场合,巧合是不可能存在的。而情报不能只靠档案和笔录,更别提少年院里还有虎视眈眈无时无刻想要坐在我身上嘲笑我的格斗大师兼乱侃的心理治疗师。
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离开了少年院,那里有的只是一群虱子和一只强壮的虱子而已。
还有个缘由,是因为院长通知我有军警的大人物要接见我,而我只看见了大人们的勾心斗角,我夹在中间是无论如何也回应不了所有人的期待。
只是逃走罢了。
于是我的通缉令又甚嚣尘上,不用老师提点我也知晓,大人们都想用我的能力满足自己的欲望,或是为了守备而想杀死我。
如果你拥有宝物,那么总会是日夜担心宝物被盗,不如从一开始就孑然一身,不以凡物为珍稀。
我叫这种心理为‘大人的被害迫想’。而我本人,则什么也不担心失去,但如若不能回应大人的期待,真是比杀了我或抢劫我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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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异能特务科加军警的双层围剿费了我些时间,等终于赶到了心心念念的最终场景时,我所关注着的佐佐诚信子举着枪与国木田老师和一个不知名的沙色风衣男人对峙。
而我只是像搭便车的乘客一样无辜地出现在对着国木田老师说着什么的佐佐诚信子的后背方向,正巧看见田口大叔的儿子在受伤情况下够一把枪,枪身反射着月光,一如往常一样冰冷。
这就体现出情报的重要性了,佐佐诚信子是青王的女友,田口大叔错误地死在了围剿青王的行动之下,而他的儿子田口六藏成为了精通黑客技术的另一位少年A。
“六藏他是那样的孩子,没有我的话注定要走歪路的,尧,如果日后遇见了,多少帮一下他吧。”
这就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因为被那位警官嘱咐了啊。
所以,为了你的草莓大福。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佐佐诚信子没有发现以神出鬼没著称的我,我伏身捡起那把枪,六藏还剩一口气,国木田老师的视线隐蔽地落在我身上,显然他不能说话惊动拿枪威胁的犯罪学学者,眼神里带着痛苦和愤悔,是对他自己的。
这种景色我怎么也看不烂,大人们何苦拧巴到折磨自己呢,我期待国木田老师成为下一个青王。
倒是那个面生的男人光明正大地打量着我。
即使是救护车现在从天而降,也无法拯救六藏的生命了。那么我只能做到一件事。
“.......因为这里就是最后了,我有一事要向您传达。国木田先生,您——”女人和我的动作同步说着。
在六藏痛苦的呼吸声之下,我单膝跪地与无暇惊讶的他同握一把枪。
由我来分担你的罪恶——
女人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但已经足够了,我替他扣动了扳机。三声枪响,这代表有三颗子弹嵌入了女人的胸腔。抱歉,打扰你亲手报仇的机会。
但大叔不希望你成为恶人,至少在最后一刻,在三途川上,做个双手干净的人吧。
“佐佐诚——”国木田老师冲上去抱住那个女人,我不在乎围绕他们都发生了什么故事。
我站起来对着六藏说。“大叔肯定会啰嗦你一顿。”
六藏对着女人扯出了一个凄凄惨惨的笑容,我不明白那是怎样的剧痛。
“父亲、父亲才是正义的一方.....!你活、该啊.....!”他断气了。
我闭上眼,等再睁开的时候,国木田老师的脸和青王在一瞬间重合,不如说,有无数挥舞着手中苍旗的革命者的意志出现了。
女人倒地诉情的戏码我已经看够了,革命者无论死多少都只是个数字而已。
我把枪扔回原主——自称为‘太宰治’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他看起来十分惊讶。
“哦呀,为什么这位少年知道这是我的东西呢~”
看我不回答,又把目光移到国木田老师怀中的女人尸体身上,“国木田君,她杀了太多的人,也只能变成这样了。”
“太宰!!”
国木田老师不再顾及我,抓起了太宰治的前襟,几乎要把这个瘦弱的男人提起来。
.......
原来枪是他踢来的,不弄脏手而夺人性命的手段,真是非常有大人的风度。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太宰治在,青王再也无法复活了。
思及如此,我开口了。
“国木田老师,逃避是可耻的,这是孩子的专利。”
我看到太宰治的表情变了,带着冰冷又安全的杀意。给自己上锁的大人可真是少见,而我面前就有两个。
“你!为什么...不,周防同学,我只是..”金发的男人下意识辩解道。
“革命是历史的车轮,它不会停下来等待任何人,向自身内部索求正义感的混乱者连黎明也见不到,死亡是必要的...”我诉说着自己浅显的理解。
太宰治抬起了枪,子弹透过我的身体在坚硬的墙壁上留下破碎焦黑的痕迹。
我认为这是在试探、和警告,我说得太多了。
“好吧,国木田老师,平山大人想转告你——
‘七月流火,元亨利贞。斩断羁绊,待尔叩门。’”
我摸出一张厚实的纸片,放在地上,然后穿过墙壁走掉了。
那张无规则暗色纸片上的文字是
时光造就生命,流淌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