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爱恋》周庄焖蝶

1、结束

　　北方从破损的玻璃窗户刮进，带着呼呼声，像是谁在呐喊。屋内的温度被风带走，只留有一点浅淡的被施舍下来的温度。

　　林宇轩躺在仅仅铺着几张纸的木板床上，脚边搭着他的薄外套。

　　身上的温度不断流失，林宇轩叹气的从床上起来，呆呆的看着那宛若湿冷喉咙会吞噬一切温度的不规则锋利的小洞。

　　他拿起手机，看着简洁屏幕上冒出的红点，划开，点进去。都是林宇轩平时没事无聊加的群，里面的人在聊着天，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乱叫一通。

　　一个昵称叫天下第一萌夫的给他打了个视频，但信号不佳，林宇轩直接挂了。林宇轩猜想对方现在应该在打字，虽然不一定加载的出来。

　　打开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夜，冰冷的道路，呼啸的风，冷清清的夜，只有一两盏微弱的路灯，散发着有温度的芳香，想让饥冷的人陷入甜美的梦。

　　林宇轩打开自己唯一的大件物——书包。从里面拿出试卷，揉成团，塞到洞口里堵洞，另他失望的是，那团纸直接飞向了不知何处，风像是喷涌而出的泉水朝林宇轩的脸上砸去。

　　林宇轩静默了一瞬，骂了一句，又不解气的踢了一个在地上静躺着的易拉罐。怒气在肺里升腾，明明只是在那站着，林宇轩却觉得自己已经累的要倒下了，喘气声浓重的犹如耕作的老牛，林宇轩慢慢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静默了不知多久，久到林宇轩觉得自己就会这样一直熬到天亮时，手机“嘟嘟嘟”的振动声通过裤带子清晰的传来。林宇轩将头抬起，露出一双漂亮却疲惫的眼睛。

　　发消息的是天下第一萌夫。

　　“宇轩？你现在在哪呢？快回家吧，你这样气谁呢？咱们都已经高三了，成熟一点成不？这学不念啦？”

　　林宇轩将屏熄了，在哪？他怎么知道，他随意买了一张不知去哪的票，随意的乱逛，随意的找了一个不知道哪个小旮旯冒出来的破地方。

　　他身上的钱已经快用完了，总共也没多少。

　　下一顿在哪都不知道。

　　林宇轩又丧气又气愤，他怎么能怎么没用。

　　林宇轩走出房门，鼓起勇气敲了隔壁房间的门。庆幸的是开门的不是什么恐怖的大叔，而是一个长的还不错的青年。

　　青年只穿着一个黑色短裤，露出他结实有力的胸膛，胳膊上有龙形纹身，声音有些喑哑：“有事？”

　　“你好，大哥，我是今天刚来你隔壁的租户，我房间还没怎么收拾，窗子破了个洞，大晚上怪冷的，我能在你这里住一晚吗？白天一到我就走，不会逗留的。”林宇轩有些不好意思，观察对方神色后有道，“不然你借我点胶布什么的也可以。”

　　纹身青年看了眼林宇轩，又看了一下林宇轩背着的书包还有一身蓝白的校服，缓缓将门打开，打了个哈欠：“进来吧。”

　　林宇轩连声道谢：“谢谢哥。”

　　“嗯，嘴倒挺甜，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吧，我先睡了，早上轻点开门走。”

　　“欸，好。”

　　林宇轩环视了一圈，这就一间单房，一张床，一副桌椅，没别的了。林宇轩就坐在那张看起来已经有很久年头的木椅上。

　　纹身青年没管林宇轩，直接躺回床上睡了。

　　林宇轩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又无意识的打开手机。倒不是期待什么信息，或者想看点什么，单纯是无聊，手总得做点什么活动活动。

　　明天怎么办呢？得先收拾收拾那个屋子，因为便宜倒是没办法怪房东，只能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去买点生活用品，然后找个工作。

　　林宇轩打开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开始记明天明天要做的事。他得记下来，以防明天忘了。现在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外面的路灯微弱的亮透过黑夜穿了过来，一瞬间，林宇轩对着那盏灯心里又涌出了一丝解放的愉悦。

　　好像，他的天地就在前面，用手稍稍一碰，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黑夜里的云还在运动着，时不时遮掩月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哄人入睡的时针摆动，林宇轩在桌子上趴着睡了过去。

　　天刚亮，一丝阳光洒在林宇轩脸上时，林宇轩就醒了，他有个毛病，如果心里装着事，就会睡不安稳，这种不安稳体不光体现在容易被声响弄醒，还体现在亮度的变化也会弄醒他。如果有人突然将灯打开，那么，黑夜里，他一定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的人。

　　林宇轩揉了揉他有些酸痛的背，还有被压的泛红的额头。

　　屋里屋外都还很安静，屋里的主人背对着他还在睡。林宇轩静悄悄的打开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破旧。唯一让林宇轩欣慰的是有个窗，外面有个路灯，还有些干枯的枝条从窗前落下，为这个破败的屋子增添了点艺术感。

　　屋里墙壁的白粉像雪一般的掉落了一地，露出里面的泥瓦，像是人肉破了个口，露出森森白骨。

　　林宇轩拿出书本，拍打着床上的灰尘。

　　这屋子空的可怕，上任主人没留下什么财产，只有些瓶瓶罐罐，破碎的酒瓶。林宇轩将书包放在已经拍打干净的床上，往床上一躺，打算睡个回笼觉，外面天还偏暗，他虽然胆子大，也不敢出去瞎晃悠，毕竟这个地方看起来就不像治安好的样子。

　　躺到他大亮，他也没睡着，脑子活跃的很，外面吵闹起来，他才出门。

　　这就是个破旧的小地方，林宇轩下结论道。广告贴的满天是，垃圾也是乱扔。街上说话的人像是在吵架，随时一副能干起来的架势。

　　林宇轩租的地方靠近这个混乱的街道，一出门往左拐就是了。街道上有卖水果的，早点的，还有一家五元杂货铺。

　　林宇轩毫不犹豫的往五元杂货铺的方向走去，店门口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什么水桶，扫把，拖把之类的。

　　老板娘是一个中年妇女，偏胖，穿着花棉袄，坐在店门口烤着火。

　　看见林宇轩就站了起来：“要买什么啊？我家什么都有，你看看。”

　　林宇轩道：“谢谢姨。”

　　“诶，好孩子。听口音不是本地的吧？”

　　“嗯，昨天刚来这里。”

　　老板娘上上下下看着学生打扮的林宇轩：“你这打扮还是学生吧？怎么不上学去。”见林宇轩抿嘴不说话就叹了口气，“姨不问了，进店看看去吧。”

　　林宇轩按照手机备忘录里的顺序买东西：盆，桶，扫把，拖把，墙贴，被单，垃圾桶，垃圾袋，牙刷，牙膏，毛巾，洗发露，沐浴露，透明胶，排插，热水棒。

　　买完后，林宇轩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深深叹了口气。原来五元小店并不是所有东西一律五元，而是五元起。不过大部分东西确实都很便宜。

　　林宇轩又在地摊上买了几件便宜的衣物，最后在楼下买了个酸菜包上楼去了。

　　他租的房间位于二楼，整栋楼像个四合院，由各种材料做成，不乏有钢铁纸板。中间空了一个小院子。林宇轩经过时听见院子对面传来机器的声音。

　　林宇轩多看了几眼，透过院子，看见了里面的妇女男人在忙碌，其中有一个人很面熟，是昨天那个纹身青年。只看了一眼，林宇轩就知道这里有个服装工厂。他叔叔就是开服装制造场的，他小时候常常去会跟着父亲去那里。

　　回过头，林宇轩回了自己房间。先把包子吃了，在收拾了房间。帖好墙纸，拖好地后，房间看起来整洁了不少。林宇轩又拿出买来的透明胶带把纸张用透明胶带贴在破掉的窗户玻璃上，怕下雨弄湿，来来回回胶了好几遍。

　　弄完后，已经是满头大汗。这里的租户是没有独立卫浴的只一间公用的厕所，男女共用。洗澡洗漱什么的都在里面。林宇轩拿着洗漱用品快速的刷牙洗脸。在将洗漱用品放在盆里带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又碰到了昨夜那个纹身青年。

　　林宇轩主动打起招呼，纹身青年没什么表情的点头。

　　林宇轩见他要走了，赶紧叫住他道：“那个……你在的那个服装城还招工吗？”

　　纹身青年停了下来，看着他：“你想去那上班？”

　　林宇轩点了点头。

　　“满18了吗？”

　　“19了。”

　　纹身青年笑了，林宇轩分不清他这是嘲讽还是单纯的笑：“你能干这个吗？很辛苦，而且刚开始学的时候没多少工资的。”

　　“能。”

　　纹身青年点点头，对着院子喊：“小鹏，出来，来了一个新来的，好好教教人家。”喊完就留一个后脑勺给林宇轩，慢慢走了。

　　林宇轩忍住了想掏耳朵的冲动。

　　很快，院子对面就窜出了一个高个的青年，瘦的就跟竹子似的，脸上带着笑。

　　“怎么称呼啊？”小鹏道。

　　“林宇轩，宇宙的宇，轩辕剑的轩。”

　　“好名字，你叫我小鹏就可以。把东西放回去，跟我走吧。”

　　“现在？”

　　“不然呢？你不是很急着要钱用吗？”小鹏奇怪的反问道。

　　林宇轩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察觉他急用钱的，可能是校服？

　　“行，我放一下东西。”

　　工厂规模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几个人，一半的青年人，一半的中年人。

　　他们见到林宇轩就问：“小鹏，新来的？”

　　小鹏笑着点头。

　　林宇轩刚开始还有点紧张，担心他们像那个五元杂货铺的老板娘一样问他为什么不上学。但他们像是无视了他那身校服一样，没有问他家世，没有问他的隐私。只是和他开了几句玩笑，问了个名字就专心工作去了。

　　好像，在这个地方，这种穿着校服工作的情况在普遍不过，就像在街上碰见一个卖烧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