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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INEREOUS ...

  •   我是罂穗。
      我很喜欢准人。
      最喜欢了。

      所以当壬生高层的大人们传下命令说,全面召集男丁入伍的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哭了两天,最后是妈妈威胁让两个哥哥拆了房门才不情愿的走出来。
      两个哥哥,柳和桐,也都要加入军队了,他们说要为了壬生战斗,但是我不懂。

      我们是夏町人,在我们属于壬生之前,每个人都必须记得我们是夏町的人,十三傅爷爷说。夏町老一辈的爷爷奶奶总是每日翘首望着空武大街的尽头,并且总是将兵工坊最里面那间斗室整理得干净无比,仿佛在等着谁回来。
      十三傅爷爷说,我们是夏町人,因此我们在服从红王大人以前,要服从我们夏町的主人---御刀匠大人。
      御刀匠大人因为感情上的问题,很久以前离开了壬生,但是她每过几年就会回来看看夏町。她很长寿,因此夏町从建立到如今,一直都属于御刀匠大人。

      既然这个人这么厉害,那么为什么我哥哥还有准人要听从壬生贵族们的命令,被征召去壬生的部队里卖命呢?夏町难道就不需要保护了吗?我们夏町没有了男人,炼炉还怎么继续烧,铁器刀具还怎么继续做呢?
      族里的老人们都在等御刀匠大人回来为我们发言,她可以让夏町的男子都留在夏町。
      但御刀匠大人迟迟没有出现。

      于是,我很生气她为什么没有来帮助我。为什么不赶快回来,这样准人就不用离开了,这样桐就不用带着‘柳战死了’的消息回家来痛哭流涕了,这样我就不用成天照顾妈妈了,这样我就不用成天看着妈妈日渐憔悴的脸,想等我老了是否也会这样了。

      我渐渐长大的时候,常常想着要是御刀匠大人回来了,我一定看都不看她一眼,这样她就知道我们夏町的人,对她多生气。

      但是真正看到御刀匠大人的时候,我却忽然了解了为什么十三傅爷爷他们能死心塌地的等着她回来,而且偶尔提起刀匠大人当年还在壬生的时候都仿佛年轻了两三百岁。
      ---她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能走路的样子。我第一时间还以为看见了走动的骷髅。
      没错,那就是我们夏町盼了那么久等到的领主姬。
      她浑身狼狈,满目疮痍,看起来真像是被火烧水浇还被十头大象踩过无数遍的模样。裙子都破了,头发也很乱---但她看到夏町的居民的时候,那股关切却毫无疑问。

      壬生有很多地主,有很多管理官,但没有一个能像她这样对待我们夏町的平民。

      我很惭愧曾经说过讨厌她的话,我很庆幸她不知道我曾经说过绝对不要跟她说话。
      她原本应该有束起头发的吧,那样华美无匹的发丝看得出来是经过了严重毁坏,虽然只剩下了肩膀长短,但不稍微整理一下,总是少了三分味道。
      我于是将一段掺着铁的红铜丝融化,造成了发带的样子。我觉得这样的礼物足够弥补了。

      无可否认的我是个很自私并且很幼稚的人,我直到御刀匠大人拉着我直奔到练兵场的时候才这么发现。

      之所以答应要当她的从属官,固然是想证明我也能保护夏町,但更多的是为了虚荣心。
      当了御刀匠大人的从属官,我就会被大家崇拜了,就能抬头挺胸的跟别人说‘我可是夏町主人的从属官哦’这样的话。

      但是这样的虚荣心却被看见准人的那瞬间全部击垮了。
      我好久没看到他了,但是准人的发型还是那么张狂不羁,他的眼睛也还是这么尖尖的往上斜---我再过几百年也能认出他来。
      我忽然很庆幸我成为了赤涟大人的从属官,是因为这个职位才让我重新见到准人的。

      我很抱歉,赤涟大人。但我此后会认真的做好从属官的工作的。不会再说什么任性的话了。也不会有那些无谓的虚荣了。

      我们走在回夏町的路上,准人和我肆无忌惮的靠着彼此,互道这几年来的一切---起码是直到我们上方几百丈的半山壁轰然被炸开,硝烟四起还带着块块被腐蚀得不堪入目的屋瓦坠下时为止。
      准人不悦的往上看去,正想暴吼哪个白痴乱炸山壁,却被上面的景象惊呆了。

      山壁上半悬空的回廊是通往阴阳殿的其中一条路,虽然是死路,但我才不相信几任前的红王会没事大费人力的开凿山脉花了无数金银打造这么条死胡同。

      现在被炸开的房屋露出了廊内的景象,双方对峙。一边是蒙了面的十二神将,另一边好象就是鬼眼狂刀那群人里的几个。
      准人习惯性的把我往后拉了啦。但是我转瞬间却又被赤涟大人拉了回来。
      准人看起来想咬人的样子,我不悦的往后靠了靠,但赤涟大人的下一句却让我们俩都没了声音。
      “---我说准人君,你就加入我从属官行列中好了,这样你跟罂穗姬就能在一起了噢。罂穗姬你跟我一起来吧,我们至少看看鬼眼狂刀会不会危及到夏町好了。”

      我好像没有反驳的地位,因此我很没骨气的沉默了。
      反倒是准人炸毛了的跳起来,原本来想叫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指使我们’的样子,但赤涟大人的微笑实在太寒碜人,准人吼了半句后还是闭上了嘴。

      赤涟大人嘻嘻笑了笑,挥挥手让夏町的人们都自己回家去,然后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准人,忽然发力,从山壁旁一羊肠小道轻车熟路的直奔上去,半点不像还有伤在身的重伤患。反倒是我和准人被扯得手忙脚乱,以最快速度还是有些赶不上。
      赤涟大人很快奔上了回廊边,隐身在一处变形的墙后,还拉着我和准人低下头来也瞧着廊中的景象。

      准人看见了里面的三个女生时,眼睛差点跳出来,并且迅速面红耳赤得我差点以为他会这么直挺挺摔下山谷。
      哼,男孩子都是这样,看到美女就眼珠子瘫痪的笨蛋。
      我用力的敲了敲准人的脑袋,满意的看见他缩着脖子不敢叫出声。

      但是那声敲脑袋的声响却将巫师装扮的高挑美女视线吸引过来,一时之间我和准人都僵直的站在原地,直到赤涟大人搭上我肩膀敲了敲莲花襟章,我才想起现在反正我是御刀匠大人的从属官,只要赤涟大人在我就什么都不应该畏惧。

      “---哦哟哟,是壬生的高层官员呢。”只见那高挑巫女说道,锡杖握得死紧,随时准备一劈手下咒的模样。“看起来好像还是极度重要的高层呢,我还记得你---总是在菱祗身边笑得很轻松愉快的家伙。”

      我回头看赤涟大人,意外的发现她皱着眉头。准人这时候轻声跟我说,那个明光照人的巫女,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性---‘我看到喉结了,虽然不明显’准人说道。

      于是我更缩到了准人身后。
      这世道真是变态横行的天下,连人妖都能出来叫板了还有什么是稀罕的?

      “啊,赤涟!”只见另一个黄色头发的女孩指着御刀匠大人大声道,火枪接着上膛,指着连刀都没拔的女子。“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已经背叛了狂了吗?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赤涟大人用眼神示意我还不要把暂时借给我的短刀拔出来---就算我也没有对赤涟大人非常熟悉,到底她也是我们夏町的主人,绝不允许别人侮辱---然后转头望兀自叫嚣的女孩。
      “椎名姬,好歹我也保护了你一路来到树海,翻脸就不认旧账了么?我可从未说过要敌对狂,前几天之所以不告而别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现在你看,我已经找到自己要努力的理由了,除非鬼眼君还要危及到壬生的普通平民,否则我大概不会再对你们刀刃相向。今次过来也只是好奇看看而已,想不到还遇见了故人。”

      她说故人我还以为是指眼前的椎名,但按着准人的眼光看去后我才知道赤涟大人其实指的是那男扮女装的巫师。
      “呀,你以前不是菱祗他那里的巫师么?怎么现在跑来这里了?该不会也‘弃暗从明’了吧?”

      我越来越觉得这话题朝向了某个极为久远的方向前进,于是吸吸鼻子把准人拽到旁边,干脆的靠上他肩膀一边听。好久没有这样跟他在一起了,这才有从前两小无猜的感觉。
      我还跟他差不多高的时候还能靠着他的脑袋,现在除了硬硬的肩胛外可是什么都碰不到。

      ‘罂穗!站没站相的会被笑的啦,你是女孩子耶!’
      ---看准人明明脸色爆红还硬撑着要说我的淑女形象即将毁灭殆尽的样子,他明明就是害羞了嘛。
      ‘你知道我毫无淑女形象可言的。是谁早几百年前就很鄙视的说我就是个披着青涩少女皮招摇撞骗的早熟变态的啊。’
      ---脸红的准人最可爱了,于是我将调侃进行到底。

      那边厢的赤涟大人却已经纠结着眉,听着人妖巫师的回答嘴唇越加抿紧。
      我原以为她是因为菱祗大人做出的事情而不悦,毕竟赤涟大人已经很明确的表示不会跟太四老再有什么联系,但我又错了。
      显然我的从属官职位还必须再加油才能胜任。

      “---结果又是一个被鬼眼君拐走了的好孩子。”御刀匠大人叹气道。“真可惜,你没见识到菱祗他的优点。你这样的孩子他应该是很喜欢的吧,可惜被鬼眼狂刀拐了。其实我也蛮喜欢你,没机会跟你好好交流真是可叹之至。”

      不等那处于绝对惊愕状态的人妖巫师做出回答,赤涟大人便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往椎名的反方向前进。“那么,就在这里放过你吧,怎么捣乱都无所谓,尽量别牵扯到夏町就行。下次见面的时候,可就不保证对你抱有怎样印象了噢。”

      那个巫师看来跟我一样的满腹狐疑,但也跟我一样的没胆出口问。
      赤涟大人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表情,但右手也从头到尾都按在那把墨红色长刀的柄上。

      “那个准人君,到现在都还没问呢,你的能力是什么?”
      长廊永远都是一个背景,曲折往复,仿佛永远走不到头。赤涟大人忽然问道,准人吓得差点撞到头,摸着脑袋垂眼答。“---磁力。就是阴阳极的那个磁力,现在还没开发好,因为我们平民说实在话也无法得到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资料。”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了很久以前遇到的一个贵族爷。
      “呐,准人,你记得吗?就是那个说‘真正的力量不是用资料开发来的,而是用心灵的力量,要用最真实原始的信念来加强自己的能力’的贵族爷,皮肤白得好似住在棺材里一样的那个人。”

      没想到赤涟大人听到此话却猛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古怪。
      “罂穗姬,你看到他的时候,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没有?”

      饶是我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赤涟大人在转什么主意,于是我干脆不想。

      “---嗯,就是皮肤很病态的白,好像襟上别着着女孩子用的饰带,佩剑比别的武士刀都短,然后穿的也不是和服。”回忆着,我狠狠瞪本欲开口的准人。‘你闭嘴。’
      “总之好像看到他的大人们都窃窃私语着什么关于‘女儿’的事情,我还记得以前觉得奇怪,这么年轻的少爷怎么会有女儿。赤涟大人问这个有什么用处么?”

      “哦,用处可大了。”赤涟大人闷声道,脸色倏然阴了下来。
      “只是想到了一件非常令人不快的事情,仅此而已。不好意思啊,但是麻烦两位跟着我了。我得去找几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孩---看来可不只是夏町的孩子们需要我盯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INERE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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