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甲硝唑》沈言冰

1、挂号 胸疼 去医

　　2018年的7月，沈阳真的是太热了，看天气预报，连续好几天34℃。此时的我，无比暴躁，除了令人烦心的工作，从小时候总感冒发烧挂点滴，到现在工作从来没有进过医院，怎么也想不到，又一天我会生病去医院挂号。可能是因为平时和学生生气，可能是经常熬夜，有一段时间黑白颠倒，总是晚上觉得胸一阵阵儿像用无数条针扎着那么疼。每天晚上都后怕，最终还是克服了去见医生的恐惧。终于放暑假了，我每天在家躺尸，既不看电视也从来不玩游戏。每天都出门遛两回狗。呆的无比烦躁。在母亲大人每天让我赶紧去医院看看的督促声中，终于某个周五晚上，遛狗回来，躺在床上觉得还是应该去看一下，这玩意疼指定是预兆。
　　某个周六早上醒来，上广场遛狗，遛狗回来后，我背上我一直以来就没变过的双肩包，带上我的手机医保卡身份证，搭上地铁1号线，我还嫌这个路程过于漫长，在地铁上还打开了好久没翻来的豆瓣，刷一下最近有什么新闻。然后心理祈祷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我才30岁，还这么年轻，我还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没变成富婆呢。然后一出地铁口，我看那么多人都匆匆忙忙赶着往医院门口走，我也匆匆忙忙小跑，想着自己能尽快看上医生。然后我就在门口等啊等，门诊口外面吵吵闹闹的，我最惨没有戴耳机，觉得异常的难熬。等了一上午，我终于等到了喊号58号，我的大名韩晴在门口显示屏显示，我激动的不行，可算到了我了。然后推门进去看到一群阿姨层层围堵，我连医生面都没看到。医生让层层围堵的阿姨门外等着喊号。这时候医生举手说:我们排队好不好？阿姨们才层层散开，出去几个阿姨。我才看见我的挂号医生。这是我一次看到顾医生的头。看见他的瞬间，我的心怦怦直跳。心跳声真的很大，很怕在场的人听出来。在阿姨们层层包围中露出来，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眼睛是大大的桃花眼，透露着冷静和冷漠。他穿着有点褶皱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细边眼镜，皮肤很白，手掌又大又宽阔，手指头纤细骨节分明。原来这就是外科医生的手吗？白大褂在吵闹的环境中，让人觉得无比的专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然后听到医生喊:谁是58号？我:我是，我立马条件反射举手。快步走上前，凳子被搬到医生桌子的侧面，我顺手搬到医生对面。坐下。医生对着电脑连头都不抬，问:怎么了？我:胸疼，医生:开好了，我脱口而出:这么快，打开手机确实已经开好了乳腺三维彩超单子。我就立马出去找电梯看自己怎么去。然后也是手机扫码排号。人满为患，根本找不到空着的座位。然后我找了个能看到屏幕叫号的旮旯，百无聊赖的等着叫我，终于喊我58号做准备了。我和前面57号阿姨一起进去，阿姨脱掉上衣，躺在检查椅子上，我看到切掉了两个□□。我顿时就觉得很难过。女性真的是太艰难了。各种女性疾病，然后医生抹上藕粉，开始用检查器探测。就让走了，让去门口一个小时后去自助机器取报告。我也是脱掉上衣，医生说有个小结节，问我怀孕没，我摇头，说可以做了。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一检查就要做手术，妈呀，我这个点子也太绝了吧。然后我内心不上不下的，正好等到了午休，去附近的面店，吃了最便宜一碗面15元。心想也不知道手术要多少钱，从今以后还是得省着点花啊。然后下午1点半又到医生门口等着喊我，自己用手机查做手术疼不疼，用多少时间，这种小结节可不可以不做，不查不知道，一查我觉得自己得了绝症。然后坐在门诊门口就很想掉眼泪。我才30岁，就要做手术吗？又是内心不上不下，焦虑的等了一下午，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还想着没有给我妈妈留下存款呢。到下午16点半，终于喊了我的名字，我再也没有上午的激动，慢慢悠悠的推门而进，医生还是那个医生，面无表情，冷冰冰，头也不抬的对着电脑。我把检查报告给他，自己低着头，像学生时代犯错误的小孩儿。医生看了一下，然后抬眼看我一眼，用冷冰冰没有欺负的语气问我:你结婚了吗？我:一脸懵的摇摇头。医生:良性肿瘤，做手术。我:什么时候可以做？医生:这周预约，下周做。我:……没有说话，虽然我觉得一脸懵逼。然后我突然清醒过来，站了起来，问:这个手术需要住院多久？医生又对着电脑，冷冰冰的说，当天做当天出。我:意思当天来就行？医生:提前一天住院，第二天做。我:那我手术过程需要多久？医生:站着昨晚站着出。我洗脸迷茫，问:那就是说我要站着做手术？这回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不是，手术一个小时。我沮丧的抬起眼睛，认命的说，那我回去想想什么时候做手术。医生还是对着电脑，眼睛都不抬，记得一个月后来复查。我点点头就走了。
　　然后一出门诊口，我就疯狂掉眼泪。我就觉得自己好惨啊，年纪轻轻就开始生病。走廊上的路上都在侧目。我就没发出声音，越哭越伤心。有到楼下还给母亲大人打了个电话，妈妈说那你一直也没交医保啊，那补交个医保再做手术吧。也对，我就想起了我那令人讨厌的工作，没有给我交五险一金。我只好补缴完医保再去做手术。要不手术一万也太贵了。
　　回家后，暑假8月和9月即将过完。学校面临着开学，我又要面对新的学期，新的高一学生，工作上不知道奇葩领导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剥削压榨我们。整个人都因为又要开学了，异常沮丧。又想到我竟然一去医院就是生病做手术，躺在床上止不住的流眼泪。这段时间，是我的人生低谷。在我不喜欢的学校，不喜欢的领导工作。要面对越来越令人难搞的00后。
　　在学校，我每天眼睛都没有光，像行尸走肉一般工作。每天要备课，做作业，批卷子，忙不完的事情，做不完的工作。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阴差阳错上的大学，上的不喜欢的专业。然后毕业找工作，找到的当老师，也是不喜欢的工作。我也说不清楚不喜欢什么。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当老师，我不喜欢每天5点完起床，5点半遛完2条狗，6点出门赶公交，在公交车上慢慢悠悠1个小时，才到学校，匆匆忙忙到食堂吃完早饭，就开始7点40上第一节课。晚上18点40最后一节课，坐上学校校车，20点左右到家。遛狗洗漱，躺在床上翻翻豆瓣看看新闻。21点关灯睡觉。我觉得自己是老干部作息，每天雷打不动5点起，21点关灯睡觉。身体就像一台机器，每天定时定点。我感觉自己的时间好像都停滞了。我在私立学校，没有考编去公立学校，是因为我时时刻刻想跑路。期间一直想转行，出版社干过一段时间，不行。所以我又老老实实回私立学校工作了。
　　周日早上，今天不用上班，作为资深宅女，当然在家除了遛狗，我都躺着床上睡觉发呆，逛一逛豆瓣。
　　早上不吃饭，都是挣扎起来遛狗后，再等到中午随意下个挂面放点青菜再加一个鸡蛋。我看着摊在桌上，我从来不收拾乱七八糟的书，想随意打开一本看。但是还是没有打开过。8月25号新到的私立学校在铁岭，是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投了无数简历，要么就是不给交五险一金，要么就是有无薪水试岗期。我每天都很焦虑找不到工作，所以还是在面试好几个骗子公司，一给我打电话就跑去面试后，选了相对靠谱的铁岭私立学校。虽然我家在沈阳，一点也不想离开沈阳工作，不想离开沈阳，离开我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