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李鉴石

2、第二章

　　寝室里灯火通明，打开门的瞬间，我的眼睛被刺激了一下。

　　李响和正坐在寝室中央靠窗的桌子上，桌子上的书本被他往里推成了一个很别扭的形状。他正在低头看着正坐在床上拆巧克力包装盒的王晨峰。他们并未理睬我。

　　当我洗漱完毕，回到床上打算躺下时，李响的声音响起：“你干什么去了？”

　　“去还书。”我淡淡地说。

　　“你可别扯淡了，”王晨峰咧开嘴，“今天图书馆压根儿就没开门！你去哪还的书？直接扔食堂的洗碗机里吗？”

　　李响拿着个东西走过来递给我，“来来来，给你分享一下我们今晚的甜蜜。”那是一块用金色包装纸包裹着的圆形巧克力，我曾在超市里看到过。

　　我摆了摆手：“我不要。”

　　他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哎呀别不好意思了，给你吃你就吃吧，这儿也没外人。”

　　我说：“我吃不了甜的，牙疼。”

　　“那行吧。”他只好转身回去，一边走一边把巧克力的包装纸拆开，顺手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把巧克力扔进嘴。

　　我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我拿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习小娴发来的。

　　习小娴：哎，小伙子明天忙不忙？我带你出去走走呀？

　　我回道：还行。

　　习小娴：还行就是不忙咯，明天上午九点，在校门口老实等着！

　　我：行嘞大小姐。

　　习小娴：哦吼吼。

　　当晚我很晚才睡，一则是两个室友一直在聊天，二则是我的心里十分不平静。我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沉闷的人，是没有指望会谈恋爱的，即便心中向往，但也是因性格原因而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但当我看到习小娴的时候，心中有一股热流直冲脑海，让我的四肢都变得轻盈起来。她一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眸，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唇，微卷的黑色短发，微微扬起的骄傲的小下巴......这些在我的脑海中被反复地回想，直到入睡。

　　当我从床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没脱衣服。昨晚我的大脑陷入了一种酥麻的状态，根本就无暇思考其他。

　　李响和王晨峰已经不在寝室了，往常他们这个时候怕是都还没睡醒。我想他们一定是和某些女孩约好了出去。

　　胡乱地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直到我打开手机，看见和习小娴的聊天框，这才清醒起来。我看见她有两条新消息。

　　习小娴：小伙子起来了没有？现在可都8：30了。

　　习小娴：怎么不回我消息，咱们第一次约好出来玩，你要是爽约的话，那就死定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9：23。我心里一颤，立刻揣好手机，小跑着出了寝室，一直跑到学校门口。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一件翠绿色连衣裙的小个子女孩在那里抹眼泪。

　　我赶紧快步跑过去，小娴用小手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用嘴在咕哝着什么。等我把耳朵凑近才听清楚：“......让你不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哼，我也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她努起小嘴，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用力一吸鼻涕，发出“嘶溜”的一声，然后用手心用力地一抹眼泪。这时，她忽然看见我就站在她的面前，顿时一愣。

　　我有些心虚地说：“对不起呀，我......”

　　她咧开小嘴，然后忽然哭开了。我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见四周的人们纷纷投过来视线，我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但是迟疑了一下，一只手掌悬在她的头部上方。

　　这时习小娴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腰，我只感觉自己浑身一颤，脑袋“嗡”了一声，整个人呆若木鸡。

　　片刻后，我的双腿也不听使唤了，有些软。再加上我那两条不知所措地抬在半空中的手臂无处借力，习小娴再向前一推，我顿时向后坐了下去。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地面上，我发出“啊呀”一声，习小娴也“哎”了一声。

　　我躺在地上，习小娴的双手杵在我的肚子上，她正眯起眼睛看着我，睫毛上还挂着新鲜的泪水。

　　“咱能不能先起来？”我痛苦地说道。

　　她嘟囔了一句“臭男人果然靠不住”，然后她的手臂用力一撑我的肚皮，我再次发出痛苦地闷哼声。她跳起来，上前两步，伸出一只小手要来拉我。

　　“我自己能起来。”我说。然后我艰难地从地上缓缓地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只手揉着屁股。

　　习小娴在一旁叹气，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

　　我冲她勉强一笑：“别生气了哈，我今天的确起来晚了，以后都不会了。别生气了呗。”

　　她一挑眉毛：“行了行了，本姑娘这次就姑且原谅你咯。”说完，她伸手抓住我的一只手就走，“走啦走啦，我们去公园玩。”

　　她的小手又软又滑，好像随时都会从我的手掌里滑出去。可我的手又不敢用力，只能快步尽量跟上她的步伐。

　　我们来到了校园斜对面的公园，公园里有方形和原型的大花坛，还有树林和小湖。由于是刚刚开学，公园里的人很多。

　　我们手拉着手，走在一条挨着树林的小路上。走了一会儿后，见她还没有说话，于是我就问道：

　　“虽然你昨天忙着吃东西没回答我，但是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会知道我名字的？”

　　此刻她正在哼哼着小调子，听我问完，她就突然停下脚步。我的手一下子就从她的小手里脱离出来，我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无措地把那只手冲她伸了伸，她的小手立刻就捏了上来。

　　她从一个同样是翠绿色的小腰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后拨弄几下，然后把屏幕对准我。我看见屏幕里是一张照片——我低着头，坐在我们寝室里面的那张堆着杂物的床上。这个角度，应该就是昨天当时那些坐在我的床上的某一个女孩拍下来的。

　　我很惊讶，问道：“我记得昨天寝室里面没有你啊？”

　　她把手机收起来。“是我的室友啦。她们昨天在群里说在男寝遇见一个很奇怪的大叔，就拍下来放在群里啦。”

　　“大叔？”我有点不愿意了，“谁是大叔？”

　　“哎呀。”习小娴仰起脸看着我笑，样子可爱十足。“我就问她们这个大叔叫什么，然后她们也是问了你寝室里的人才告诉我的。”

　　“哎？不对呀小姑娘，”我说，“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不会只是出于好奇吧？”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低下头不再说话。我注意到她的小脸蛋愈发地粉红了起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咱们再往前走走吧。”

　　她“嗯”了一声，那只捏着我的小手加重了一下力道。我们慢慢地走着，仿佛过了很久，一直没人说话。我们走出小路，经过一个个的花坛和喧闹不止的人群，来到公园最西侧的小湖旁。

　　小湖当中有一个小亭子，与陆地之间有一条小木桥相连。我们沿着湖边的栏杆，往木桥那里走过去。这时，就在桥头，有一个年约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手扶着栏杆，咳嗽了一下，然后“噗”地往湖水里吐了一口痰。

　　我虽有些反感，但并不想做些什么。对于人类社会，这种事实在是司空见惯，一般也不会有人去管这种小闲事。

　　习小娴突然松开了我的手，甩着手臂，大步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扬起下巴指责道：“你不应该往湖里吐痰！”

　　男人背靠着栏杆，正用手抹着嘴，听见习小娴在说他，两截又粗又短的美毛就拧在了一起。

　　“我说，你不应该往湖里吐痰！”习小娴提高音量重复道。

　　“关你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就好像是喉咙里面还有很多痰没有吐出来一样。

　　习小娴没说话，但是她那双正气凌然的双眼仍然瞪着那个男人的脸。

　　“怎么了老公？”这时一个烫着金色卷发的女人走下桥头，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习小娴，然后又把脸转向那男人问道。

　　男人对那女人说道：“没事儿，就一神经病。”

　　习小娴大声说道：“你才是神经病！你没素质，还说我是神经病！”

　　“你怎么的？”男人看样子生气了，向习小娴走了过去。

　　我急忙跑过去，用胳膊架住他的前胸，然后推了他一下。

　　那个金发女人突然就冲上来伸手抓我的脸，我一闪，脸上痛了一下，她的两个美甲也飞了出去。

　　男人又从女人身后绕上前来，伸手抓住我的衣领。习小娴在一旁惊呼出声。

　　我也伸手抓住男人的衣领，正要张口时，他手里的力道忽然弱了下来，我看见他的目光始终放在我侧脸那块火辣辣的地方。

　　四周围观的一个大妈说道：“小伙子你的脸咋出这么多血啊？”

　　我用手一摸，手里湿乎乎的，

　　习小娴上来踮起脚伸手来摸我的脸，我看见她的眼里有泪水，于是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滑，很柔韧。

　　那一男一女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快步离开了。

　　习小娴歪着头从腰包里面拿出几个创可贴。“你把头低下。”她说。

　　“臭男人不低头。”我冲她一笑。

　　她瞪了我一眼。我蹲下身，任由她的一双小手在我的脸上忙活着。

　　回学校的路上，她嘟着小嘴对我说：“对不起，这次都是因为我。”

　　“没事。”我说。

　　“我给你惹祸了。”

　　我把她的小手提起来，停下脚步。她回头看我，好看的一双淡眉微微地蹙着。

　　“你做得没错。”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