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机密》崇妖

2、雨夜

　　雨下得很大。
　　大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雨给模糊。窗外很黑，看不到星星，偶尔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
　　才听到从雨中脱颖而出的，阵阵雷鸣。
　　今夜心里总感到异样，睡不着。
　　翻来覆去，还是坐起身，打算起来喝杯水。
　　突然窗外一整个亮起来，像是突然白昼一般。
　　“嘭！！！”
　　一声巨响，房间都为之一颤。
　　我一个激灵，这雷都劈到我家来了？
　　踩着拖鞋，小跑到窗外，往外看，刚刚的一片白消失了踪影，只剩下漫天无尽的黑，哗啦啦的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视野。
　　走到客厅，只见阳台上有一个黑影，看不太真切，像是坐着，一动未动。
　　因为楼层老旧，阳台并没有装上防盗网，只有阳台和客厅有安装着带锁扣的磨砂玻璃门。
　　我从抽屉里翻到了一把匕首。
　　小心翼翼朝那边走。
　　在那道玻璃门内朝阳台看了很久，也没有发现这个人影有什么动静，心里一凉，不会是死了吧。
　　哆哆嗖嗖摸口袋，也没找到手机来报警。
　　心一横，打开了玻璃门。
　　这道门包括窗户的隔音效果都很好，一开门，雨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便无限放大。
　　只有风声和雨声，在呼啸。
　　我朝黑影看去。
　　那是一个相貌极佳的银发男人，因淋了许久的雨，向后梳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额间，沾着透明的水珠。
　　几乎是我看向他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一双惊艳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明明是那种只有书上才有的多情桃花眼，却全是漠然。
　　我看他的同时他也用这双好看的眼睛审视着我。
　　好像我才是那个大半夜不知道从哪里掉到别人阳台上的人一样。
　　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虽是买来防身，但是一直没用过，只用来切水果了。不知道还锋不锋利。
　　他立刻注意到了我这把握在胸前的刀，意外的，没有任何表情。
　　电闪雷鸣之下，我仿佛听到了从他鼻子里哼出的一声冷笑。
　　我感觉他下一秒会把我从阳台上丢下去。
　　雨还在下，雨水打在我身上，又急又冰，而这个男人还坐在地上，一双长腿伸得直，穿着看不出是什么面料的黑色外套和裤子，几乎是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身后是我养的几盆白色铃兰。
　　幸好没坐我花上。
　　我莫名暗自松了口气。
　　人总会在危急关头上突然想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我握着一把刀，面对着一个长相惊为天人的陌生男子。
　　心里居然想的是，这些白色铃兰怎么还不开花。
　　他好像没打算起来把我丢下阳台，也没有一丝丝要打劫我的迹象，又不受大雨的影响。好像这个雨就根本落不到他的身上似的。
　　但我觉得特别冷。不能碰冷水，不然身体就会不受控制的发抖。
　　在高中时的一次落水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明显。
　　冷到五脏六腑都颤的疼痛。
　　格式为:
　　“喂。”
　　我尝试着开口，嗓子里却难以发出一整段的话。
　　他的情况并不比我的好。
　　我走上前去些，他没有动作，只从嘴里说出一个字，
　　“滚。”
　　大哥，别这么不耐烦啊，你搞清楚，你才是那位欠揍的不速之客好吗？
　　我耐着身体的不适，又往前了一些，才看清他手背上的焦黑灼伤。
　　他忽的闭上眼，方才绷直的身体突然松懈了下去。
　　“喂！”
　　我一惊，凑上前去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的身上十分炙热，因为我发现他的衣服居然是干的，还有由内至外散出的热气。方才淋湿的头发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干了。
　　尊重一下这场雨吧。
　　我见他没反应，只好抬起他的胳膊，又是拖又是拽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扯到客厅。
　　在客厅里的灯光下，他的五官看得更加清晰，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肉色的嘴唇，俊美的五官和完美的脸型更显得器宇轩昂。
　　能长成这般好看的，我只能想到：
　　我盯了他好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该打120吗？还是打110？
　　我找到手机，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个时候打电话还会有人接吗？
　　算了，还是等明天他醒来吧。
　　我想着，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热的发烫。
　　又摸摸自己额头，好吧，一片冰凉。
　　幸好他身上没湿，不然我可不知道是不是该给他洗个澡。
　　颇费了一班力气，才把他拖上沙发，这个男人很高，手长脚长，也是分外的沉。
　　等安置好他，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坐在一旁，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嘶，为什么这么烫。”我喃喃自语，拿手机查了查发烧应该怎么办，才拿了一块冷水打湿的毛巾给他盖在额头上。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颤，但没有睁开。
　　我再看他身上的伤口，好像不若刚刚在雨里看到的那般焦黑，颜色淡了些，但还是能看到伤口里的嫩肉。
　　我突然觉得头昏，才发觉自己头发，衣服都还是湿漉的。
　　才昏沉着头，进了房间。
　　打开花洒，疼痛在感受到热水后才得以缓解。
　　我打了一个寒颤，眼里一片雾气。
　　第二天是一个安静的晴朗天。
　　我推开窗户，听得见窗外树枝上鸟儿的鸣叫声。
　　也许是昨夜才下了一场大雨的缘故，空气里混杂着清新的泥土香味，头也不晕了，总之心情还不错。
　　我想到昨夜那个昏迷的男人，下意识朝楼下看去。
　　这个破旧小区位置比较偏僻，但也住了许多户人口，小区旁是一栋废弃大楼，不知是什么原因荒废，但我这里是八楼，楼上本住了一户孤寡老妇人，但因为没有电梯，所以她搬到了空置的一楼，所以现在楼上是没人住的。
　　这个男人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可我没见过他，从来没有。
　　不可能是从下面上来的吧？
　　待会问一下他好了。
　　我带着这个小小的疑问，走出了卧室。
　　他的状态很好。昨夜看到的伤口和破皮全部消失，很难想象现在白皙光滑的皮肤在昨天是一片焦黑。
　　我正看着他，他好像是睡着了，磕着眼皮，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喂。”我叫了他一声。
　　他睁开眼睛，好像是眼睛里闪了闪光，又瞬间暗了下去。
　　表情还是和昨天的一样臭，好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喂。”我又喊了一声。
　　“干什么。”他有点不耐烦，又活动自己的脖子。
　　“你伤口全好了？”难以想象，我都要怀疑昨天是自己眼花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好像又想到什么，只哼了一声，又双手环抱着看着我。
　　“你是化的特效妆对不对？”我还是找了个理由说服我自己。
　　“不，”他挑眉，又说道，“我是机器人。”
　　机器人，这是不是有点扯。
　　你是机器人，机器人半夜三点淋着大雨，失魂落魄地坐在我阳台的地板上。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说道，
　　“仿真机器人的皮肤下面不应该是铁吗？”
　　他没说话，好像还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我往沙发上一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过你的坐姿倒是像机器人，端端正正。”
　　“像吗？那我该怎么坐？”他挑眉，问道。
　　“像我这样啊。”我说。
　　他还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身上向后，倚着沙发靠背，歪着头，“这样吗？”
　　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是一模一样。我怎么样的姿势，他竟然完完全全做了出来，甚至还学我翘起了一个小拇指。
　　“唔，很像。”
　　我说着点了开了电视。
　　是新闻频道。
　　“昨日凌晨三点，城西精神病院发生一起巨大爆炸，大火燃烧至今日清晨。所有建筑全被烧毁，据专家研究，该爆炸由昨夜暴雨雷电引起，是由闪电劈中该地区易燃□□。现死亡人数高达上百人，其中有一名精神病患者仍下落不明。”
　　“这火这么大，不会把人全烧死了吧？”
　　我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他手背上的焦黑和脸上的伤口。
　　城西里这里并不远，难道昨天夜里听到的响声不是打雷，而是爆炸？
　　“你不会是……”
　　我看着眼前面容精致姣好的男人，“是那个出逃的精神病患者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模仿我的表情，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回答。
　　“这个人在说谎。”他看着屏幕里的女主持人，“昨天下了一整天的暴雨，如果是是雷电引起的爆炸，那为什么暴雨没有浇灭大火呢？”
　　好像是这样，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刚刚的报道视频里的精神病院全都烧没了。”
　　“所以，这是一场特殊的大火。”
　　我觉得他说了个空气。我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我没说话，又有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出现。
　　“那大楼都已经全部烧毁，为什么还能知道少了一个人？”这篇新闻的疑点众多，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他挑眉，又哼了一声。
　　“因为这些人不是被火烧死的。”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
　　“因为我就在现场。”
　　男人挑眉，又看向我，说道。
　　我：呵呵。
　　要是他什么也不说，我可能还会对他保持怀疑态度。但是他说着这样理所应当，感觉他在开玩笑。
　　画面中播放着大火燃烧过后的废墟，我心中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从那中地方走出来过一样。
　　心里莫名有点堵。
　　“那你是从哪里上来的？这里是八楼。”我还是带着心里的疑惑，说道。
　　“距离正合适，跳过来的。”
　　他坐在沙发上，挑眉看了一眼阳台外。刚好是那栋废弃大楼。
　　不过这目测也相隔了十米远。
　　“我不信。”我是真的不信。
　　“那你别信。”这货挑眉，也没打算继续解释他到底怎么到我阳台上来的。
　　我十分不爽的喝了一口水，再问道。
　　“你好些了吗？”
　　好了就赶紧走。
　　他这回倒是好像听懂了我的潜台词，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不太好，还是有点疼。”
　　“哪里疼？”
　　“头疼，晕。”他顺势闭上眼睛，还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现在不能离开，或者是，无处可去。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来，凑到我的眼前。
　　那张浓颜瞬间放大，甚至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淡淡的唇纹。
　　“我叫，缪折。你呢？”
　　“我叫甘愿。”我说道。
　　我叫甘愿。心甘情愿的那个甘愿。
　　我是个怪人。怪到没有高中之前的记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许曾经有过，但是现在仍是独来独往。
　　在我睁眼的第一刻，我就在这个破旧小区的套房里，已经住了七年，现在大学刚毕业，还不知道找一个什么工作。
　　因为我好像不能确定我喜欢什么，向往什么样的生活。
　　我兢兢业业却又漫无目的的去活着，好像这是一个没有剧本的任务一样。
　　好像一直是如此。
　　缪折就这么在我家住了下来。
　　当然，他睡客厅，我睡卧室。他不太高兴，看着这张布艺沙发。
　　“客人是睡沙发的吗？”
　　“什么？”我有点迷惑。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然呢？你还是客人呢，有你睡的地方就不错了。”
　　“我会给你钱的，给钱是顾客，不是客人吗？”
　　他还是打量这张沙发。
　　“那你先给我钱。”我朝他摊开手，就猜你这货身上绝对没有钱。
　　“我没有。”他挠挠后脑勺，“先欠着你。”
　　“那你就睡沙发。”
　　我回答的很迅速。
　　正想去卧室，结果又被叫住。
　　“甘愿。”
　　“恩？”
　　“怎么睡？”
　　他绝对是那个出逃的精神病患者，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他。
　　我心里说着，又扭头看过去。
　　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十分有底气的说到：“你睡个给我看。”
　　妈的智障。
　　我翻了个白眼，进了卧室。
　　我其实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早上喜欢睡觉，昨夜睡得太晚，虽然看缪折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被追杀了，他又这么拽，肯定有仇家，所以大发慈悲得收留他一晚，让他躲过仇家的追杀。
　　今天早上特意起床看看他走了没有，结果看到他端正的坐在沙发上，这身上的伤口也全消失了，然后还说自己是机器人，还问我怎么睡觉。
　　我更加确定了这货就是在一场大火中逃出的幸运精神患者。
　　哎，可惜了这张脸。年纪轻轻的，没想到是个傻子。
　　不过爆炸和大火确实可疑。
　　我翻出手机，在网页上搜索。
　　“s城城西精神病院大火。”
　　立刻出来了许多词条，都是在讨论火的起因和死亡人数。
　　“这火奇了，难道这么大的雨没把火浇灭？”
　　“我这里是夜猫子党，人住城西，看到不远处有冲天蓝光，还以为是幻觉，没想到今天就有报道。”
　　“蓝色的火，是真的，有图为证。”
　　我点开图片。
　　不大清楚，只看到地面的蓝光把黑色的天照亮，根本看不出来是火焰。
　　隔得太远了。
　　我透过窗子往外面看。
　　听到巨大的响声时，我的卧室也亮了起来，是白色的光。我原以为是闪电，没想到是爆炸。
　　可是爆炸的光线会有到达这里吗？
　　卧室的这一面和阳台一样，刚好也是朝向那一栋废弃大楼，不过在大半夜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大楼隐匿在黑暗之中，肉眼看不清楚。
　　就那一瞬间，白色的光线整个的照亮了我的房间，如果是从城西精神病院那边的蓝色火焰的话，根本就照不到我的房间。
　　只有，我朝窗户外看过去。
　　那栋距离这里只有大约只有十米远的废弃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