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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美美的饱餐一顿后,天已经黑了大半,两人走到书店门口的栅栏处停下,店里有不少客人在书架前来回走动,灯光下人影憧憧,看起来生意还是不错的。
      正对两人的那扇窗户大开着,从伍洲的方向正好能看见柜台上趴着一个校服少年,发丝上带着灯台的暖光,正在与上前问价的客人说话。
      吃饭的时候岚告微告诉他店里有个做兼职的学生,叫邵青,看来就是这位。
      岚告微抬头看向头顶黑沉的夜色,对他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伍洲一手插兜,一手冲他摆了摆道:“放心,我又不是小美女,谁会惦记我啊,走了走了,有空去你店里看书哈。”
      他走出老远,然后回头一看,岚告微果然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伍洲心里忽然有一种颇为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刚才每一步,都在青年的看顾之中。
      这种感觉并不坏,于是伍洲继续大步向前,走的格外威风八面,外加摇头晃脑,那模样又欠又贱,偏又一身朝气蓬勃的少年气,无端让人艳羡的紧。

      书店里,邵青给几个客人结完账,冲蹲在书柜角落的人影喊了一声:“白铠,你到底买不买?”
      人影动了动,抬起一颗黑漆漆的大脑袋,再一转头,一张哭丧的脸就露了出来:“邵青,男主死了……”
      邵青绕过柜台,走到这个同班同学身边蹲下,先是看了眼封页,然后问:“你看完了?”
      “没,我先看的最后几章,真的太惨了,都快要成亲了结果被皇帝拉走砍头了……”白铠从口袋取出一张纸巾,故意矫揉造作的做拭泪状。
      邵青薄唇轻抿,唇角渐弯,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通身的欢乐气息还是被白铠敏锐的捕获,并回赠了一个白眼。
      白铠将小说扔到邵青怀里,然后坐到木地板上,给他指了指一楼书柜最顶层:“从那里拿的,我腿蹲麻了,你自己放。”

      岚告微进门时正巧看到邵青踩着木梯往书架最顶层放书,这一层的书籍因为是横放着的,比较难取,几乎没有人会真的爬上去从里面找书看,基本上都只会从下面几层选取。
      更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注意到这一层,但白铠就属于那极少数,这少年似乎天生对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物有着近乎小动物直觉般的敏锐性,只不过太倒霉了点,出门撞鬼的次数多了点。
      “店长,你回来啦,邵青说你约会去了,那女生一定特别漂亮吧。”白铠第一时间看向门口,立时笑吟吟道。

      邵青跳下红漆木梯,道:“谁告诉你是女生了。”
      “嗯?男的?”白铠的脸上扬起一抹猥琐的笑容,腐男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顿时腿也不麻了,一把拨开面前的邵青窜了过去,“店长,那个男生长的帅不?有照片没?给我瞅瞅呗。”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为了凭借长相猜攻受,毕竟岚告微虽说看着温和,但气质清润矜贵,也不像下面的,但俗话说的话,万一呢…嘿嘿。
      岚告微弯唇,不置可否,端了一杯热茶坐到窗前,窗台上摆放的一个黄铜瑞兽香炉,其上烟雾寥寥,远不及他垂落的眉眼清淡。
      他低头吹了吹浮沫:“还没有照片。”
      白铠一脸失望的回到邵青旁边,模样可怜的如同一只落水小狗,“没糖磕,不开心。”
      邵青忍俊不禁,给他指了指挂钟,示意时间不早了,白铠拎起书包甩到背上:“你的作业写的怎么样了,借我抄一下。”
      邵青从桌子上拿了一条巧克力棒放进他伸出的手心,“自己写。”
      白铠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的走了,店门合上后,整个书店就只剩下了邵青与岚告微两人。
      邵青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然后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不久前才人影攒动的一楼大厅,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饮茶人。
      邵青从来没见过他喝酒,却知道他有个别称是“酒疯子。”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酒疯子喜欢了上喝茶,他收敛心性,伪装温雅,假意平和,甚至折损修为,违背自己的道义,都只是为了留存于世。
      因为只有还醒着,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自打不周山倒,女娲补天,后又立下新天庭后,在位的神明与人类的羁绊就越发明显,生于苍生的信仰之间,也被苍生信仰所限。
      如同一个看似合理的协约,却在支撑数千年后,从两方受益,到如今人类对神明的信仰减少以及缺失,最后以人族单方面的解约而告终。
      至此,神族奄奄一息,人族大兴!
      苍天何其公正,就连不受信仰约束的古神也被天地规则压制,能力越大,压制的越狠,真正宁折不弯的,要么死了,归于虚无,要么陷入沉睡,苏醒之日遥遥无期。
      反倒是像他这般不争气数,不属轮回,不论因果,不入俗尘的世外之物,却如蝼蚁般活了个逍遥自在。
      但此时正坐在楼下的青年,实属唯一一个变数。
      想到此处,少年忍不住笑了笑,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放在栏杆上轻点着,一下,又是一下。
      良久,他懒懒道:“店长,快到十点了,该关门了。”
      楼下的青年点了点头,随后将茶盏放下。

      伍洲一路走到大路口,正要过红绿灯,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从人烟稀少的路面扫过,沉思了一下,眯着眼睛向楼顶看去。
      果然,就在最顶层的女儿墙上仰躺着一道不断掙动的人影,这人几乎半个身体都落在外面,双手却还在半空挥舞着,像是在与什么人在撕扯一般。
      伍洲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楼梯口,坐电梯直达最高层,再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门,巨大的动静让那个半挂在女儿墙上的男人看了过来,在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后,慌忙喊道:“快走,不要过来。”
      他一手攀在墙面上,另一只手缠着一根红绳,绳尾拴在一个磷火缠身的鬼祟身上,看他的动作,似乎是想将鬼祟从楼顶甩下去。
      通过对面医院大楼的白炽灯,能清晰看到墙角处还躺着一个女人,整个头都是歪的,颈骨从撕裂的伤口处露出来,与乱发纠缠不清,地上的血溅的到处都是,有的地方还未干涸,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快走,出去之后别报警,这是为你好,”男人紧紧攥着手上的缚鬼绳,见他许久不动,以为是吓住了,不由得再次开口,半是提醒,半是威胁。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被这阵势吓疯了,伍洲却很是淡定:“嗯,我知道。”
      他开始低头翻口袋,没几秒就取出一串钥匙,拿在手里抛了抛,然后看向男人,咧嘴露出一个笑,挑眉问询:“需要帮忙吗?”
      这手操作成功把郑呈宴惊到了:“你也是驭鬼师?哪家的?”
      就在这时,正在不断挣扎的鬼祟忽然脱离束缚,转而向伍洲扑了过去,只要再吞噬掉一个生魂,他何惧郑呈宴,
      “小心”,郑呈宴大叫,立刻召出自己的鬼卒进行拦截,可到底慢了半拍,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即将被鬼祟侵害,但随后,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年轻人做了一个动作。
      他扔了手里那把钥匙。
      顷刻间,已经近在咫尺的鬼祟发出一阵惨叫声,如同见到无可匹敌的存在,化成黑雾贴地窜逃,郑呈宴眼疾手快再次甩出缚鬼绳,将慌不择路奔逃过来的鬼祟牢牢捆绑住,然后抛下楼顶。
      伍洲走到女儿墙边,垂眼看着那鬼祟的身影消散在半空,道:“跳楼死的?”
      若要除鬼,除了符咒术法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再次经历死时的情形,所以伍洲才有此一问。
      “嗯,”郑呈笺道,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鬼卒正在颤抖,而在伍洲逐渐靠近的过程中,颤抖的更加厉害,最后更是惊慌失措的回到自己怀里的杨木牌中。
      “你是谁?”他问。
      “山夕事务所,兼职人员,伍洲。”
      伍洲蹲到地上观察那具已经冷透的尸体,想将她的脸摆正,结果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动作,竟然不小心将她整颗头都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伍洲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女人的颈骨和肌肉全都断开,只剩下一小部分的皮肤与身体连着,而他刚才的举动恰好就是因为不小心扯断了那点连接。
      “山夕……?就是合图路上的那个”郑呈宴刚才背靠在墙上,后背被磨出了好几条血痕,这会儿才感觉到刺痛,刚走了两步就又觉得浑身都疼,他吸着凉气,龇牙咧嘴的走过来“山夕事务所吗?据说有下面的存在坐镇的那个?”
      最后一句话越来越轻,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伍洲,似乎在猜测伍洲的身份。
      伍洲给女人合上双眼,将她的头摆回原位,然后从口袋取出纸巾擦手,好笑道:“谁说的?”
      郑呈宴道:“驭鬼师那边都传遍了。”
      已经传的这么离谱了吗?伍洲扬了扬眉,道:“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郑呈宴席地而坐道:“我叫郑呈宴,是咱们楚州市这边的驭鬼师,这是我同事,李秋。”
      他看向女人的目光有些伤感,虽说干这一行,把生死都看的比较淡,但谁不想好好活着,他将李秋手脚扭曲的身体摆正,抚顺发丝,然后脱下外套给她盖上,如果不是满地粘稠的鲜血,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沉睡的人。
      郑呈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并未点燃:“那个鬼为什么这么怕你?”
      “天生的,体质原因”伍洲将地上的钥匙捡回来,随手揣进衣兜。
      他倒是没有乱说,就像林切去杀余椋的时候,他只要守在外面负责堵门就行。
      真正的一人当关,万鬼莫开。
      郑呈宴看着他捡钥匙的举动,心里有了猜测,恐怕这钥匙就是压制他这特殊体质的工具。
      他低下头,唇角凑近衣领,神色由衷的羡慕,感叹道:“这种体质真好。”
      伍洲在他面前蹲下身,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女人:“怎么死的?”
      郑呈宴道:“鬼卒有了自我意识。”
      伍洲道:“弑主了?”
      郑呈宴脸色有些复杂,点头,他道:“李秋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来得及给我打了通电话,话还没说完就……”
      他顿了顿道:“我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了第三科,估计那些人很快就到了。”
      “第三科?”伍洲道:“你们驭鬼师还有这么一个科室?”
      郑呈宴道:“驭鬼师是家族形式治理,只是有个最高统领而已,这个第三科是警局那边针对这种事情专门成立的,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就用数字三代称。”
      驭鬼师有统领这件事,伍洲还是知道的,一个身体硬朗的老爷子。
      他道:“你们曹统领最近还好吗?”
      郑呈宴道:“曹统领已经去世了,我们现在的新统领姓廖,廖野溪。”

      十几分钟后,伍洲就见到了熟人。
      那年轻警官检查完那死状凄惨的女人后,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其他同事,然后走到伍洲面前,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直白的表达着你怎么在这里的信息。
      伍洲看的乐呵,他房东的说的没错,果然是个出息的大外甥。
      从郑呈宴口中的描述来看,能进入第三科的有一个说一个,心理素质和专业水平绝对在正常人范围以外,毕竟要和这些鬼怪打交道,怎么着也不能随随便便被吓个半死不是。
      郑呈宴这会儿正在跟那群警察里唯二没有穿警服的两人交谈,其中一人捏起衣领走到角落开始说什么,伍洲注意到他领口处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块,看样子是个迷你对讲器 ,只是不知道另一头的人是谁。
      伍洲下意识望向与另一个人对话的郑呈宴,见其领口处也有这么一个黑色方块,轻轻啧了一声。
      宫劾道:“你是驭鬼师?”
      “宫劾警官,这么巧啊,”伍洲不答,只是将双手插在裤兜里,模样闲散,语气随意,仿佛唠家常一样开口道:“赵哥知道你在第三科吗?听说这个科室不太好混啊,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挺危险的,你说是吧”。
      他也不想说这些,只是宫劾是他房东唯一的大外甥,赵峰年逾五十,膝下并无子女,也就格外爱重这唯一的小辈,说句不吉利的,一但哪天赵峰两腿一蹬走了,名下的所有财产继承人就只会是宫劾。
      偏偏这人当警察就算了,还好死不送进了第三科,这事情就不好说了,毕竟自己受过赵峰不少照顾,在能力范围内,他不得不为宫劾操心一下。
      毕竟和人打交道与和鬼怪打交道是两个概念,对他们这类普通人来说,人你还能防着,撞上鬼怪你怎么办,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宫劾腰背挺得板正,帽檐下的一双眼气势凛然:“这是我的家事。”
      伍洲自然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让他别多嘴,但伍洲能听话才怪,准备回头就把宫劾卖了,他当然不会说出第三科的工作性质,但他保证,只要他告诉赵峰宫劾的工作十分危险,随时性命不保,赵峰就能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让宫劾连家门都出不去。
      别怪他多管闲事,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第三科有跟没有区别不大,就算是人中龙凤,骨干精英,但李秋身为驭鬼师都死的这么惨,这些普通人又能干啥?给鬼祟加菜呢这是。
      或许是看出他心里的不以为然,宫劾也没再说什么,这会儿李秋的尸体已经被装起来开始往下抬,有两三个人正在收拾地上的血渍,可以想象,到了第二天这里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们来时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就算这会儿在楼顶忙了大半天也只是靠着医院的霓虹招牌在进行工作,整个环节都训练有素,没有太多交谈。
      见收拾的差不多了,宫劾偏头对他道:“走一趟?”
      伍洲看了看手机,晚上十点,反正也不困,走一趟就走一趟,毕竟他还没去过警局呢。
      况且,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个第三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先行往楼下走:“先说好啊,我晚上不喝茶,容易睡不着,来盒牛奶就行。”
      宫劾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吊儿郎当的背影,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探究,颔首道:“可以。”

      白铠从书店出来,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往后看,结果什么也没有看见。
      白铠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加快脚步,越走越快,最后拔腿狂奔。
      可身后那道被注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就在他闷头猛冲的时候,一道大力从背后袭来,将白铠压在了地上。
      谢栀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少年的正上方,长发从两侧肩头落下,正好将白铠的脑袋罩了一大半。
      白铠都要吓死了,他知道自己运气不好,经常见鬼,但以前也只是被那些鬼吓一吓,从没有被这么袭击过,况且这次还是个女鬼,便更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尤其是这个女鬼还咯咯笑着说:“找到你了。”
      白铠欲哭无泪,他双手抱胸,捂着衣襟,“美女姐姐,谁害你的你去找谁好不好,冤有头债有主,我,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我是无辜的啊。”
      谢栀起初一愣,静了两秒,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弯了弯唇,然后低下头将脸靠在他肩头,肩头震动,笑的停不下来。
      白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在感受到怀里温暖的体温时,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扭头看见女子的发梢落在了地上,犹豫了一下,小心的将其捧起。
      细凉如锦缎,韧如丝棉,这份舒适的手感让他莫名心跳快了半拍,就好像,心里那处经久空置的地方,一下子被塞的满满当当。
      从此天地皆大,他守着心底这些东西,就再也装不下任何风花雪月了。
      女子还在他怀中笑,眼泪浸湿了他胸前大片衣料。
      她笑自己终于找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她哭什么?
      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男人抚摸着威风凛凛的巨兽,朗声笑对天下,他说:“神兽獬豸,为世间法理,可证万物本真,从不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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