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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长夜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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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杭朔的航班准时起飞。
陆桥送完他从机场出来,遇到几个在蹲守的代拍。他以为都是公司里派来的,熟络地跟人聊起天来。
代拍:“您这是接着上哪去啊?”
陆桥:“我赶着搭车去剧组吗,再晚来不及了。”
代拍:“啊?没人专门送你啊。”
陆桥:“这不是前几和里头闹得有点僵。但是热度还好,就凑合混巴着呗。”
代拍:“那哥们你心真够大的,这次又是什么剧组?”
陆桥:“古装啊,你不是公司派来的人吗,怎么不知道?”
代拍:“嘿嘿,其实我就是来蹲点的。”
陆桥:“.……“
“再见。”
杭朔看着手里的视频不由得扶额。
他刚下飞机,异国这边还是凌晨,小袁助理就赶紧给他打开手机看新闻,一看飘着的红字又是陆桥。
杭朔哭笑不得,嘴里喃喃道,“这个傻瓜……”
好了,现在网上所有人都知道,小明星陆桥在公司已经地位低到连剧组都得自己蹭车去了。
有人还要集资给铭顶传媒买个车,让他别连个艺人都养活不起。虽说陆桥是个糊逼吧,可是咱娱乐圈该有的面子还是要有的。
最可怜可叹的是,陆桥上次官宣围脖下第一条留言的大粉还在。
她在陆桥坦白有男朋友之后,似乎有点受到打击。但在几天后又开始打起了精神,组织起粉丝为他冲锋陷阵。
陆桥看到她能这么维护自己十分感动,还在私信里告诉那位大粉能不能组织个小群聊,因为有的粉丝说前阵子那个大群被炸了。
大粉说好,陆桥一个一个拉,拉进来十五个人。
大粉:“其他人的呢?”
陆桥:“啊?没有了啊。”
大粉:“.……”
大粉:“你真的是我粉过最没出息的一个明星了。”
陆桥:“哈哈哈,好吧。”
就这样,这个不到二十个人小群在大粉的努力下慢慢增加,一直增加到一百多个。
陆桥有点时候也在里面聊聊天,发个大红包什么的,反正杭朔给他的零花钱自己也花不完。
慢慢的,群聊人数越来越多,好多人不是陆桥粉丝也进来凑热闹,因为听说陆桥出手很阔气,进群就有红包拿。
陆桥:“.……”你们看我像冤大头不?
没过几天,陆桥要去的剧组也开机了。
这些日子,他身边没有任何的助理和经纪人。红妈已经对他完全失望,以前的豪言壮语全都灰飞烟灭。
她似乎认定了陆桥和白景天一样,都是个碰上杭朔就会变成傻子的人。
陆桥最讨厌被人说自己哪里像白景天,或者是走了什么白景天的老路。他没忍住和红妈吵了一架,直言这都什么时代了,明星谈个恋爱就成罪过了?
他从来没有故意营销,给人错觉,说自己是个永远不会谈恋爱的明星;或者是大量吸纳女友粉,却在私下里把人家骗的团团转。
他从来都是想好好演戏,一步一步往上爬,陆桥不想做那种“放下碗就骂娘”的人,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套路了。
红妈被气得够呛,她完全撒手不管了,对陆桥几乎是放养模式。陆桥自己在剧组办理入住,在小商店打印好复印件交到办事处,终于拿到了剧本。
这部电影说是汪泉力的,但实际上他只是监制,所以不怎么出现在剧组。陆桥唯一说得上熟络的人也没有了,他有点孤单。
因为这次在网上出名,造成了在偌大的剧组里,他不认识别人但别人都认得他。“资源咖”这三个字落到头上,陆桥不知道应该是喜是悲。
他想了想,还是专注于当下吧,先演好剧本再说。
……
这次陆桥饰演一个反派,不仅武功盖世,而且还是个美人。
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扮猪吃老虎,前期装善良后期大反派的大美人。
可陆桥从没演过美人,他在酒店的大床上打两个滚,觉得这个实在太有挑战了。
自己这张脸上长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清楚的。但是杭朔明明说,这是汪泉力吩咐编剧专门按照自己写的人物,这个编剧看着自己的脸怎么会写出这么个人设?
在陆桥的剧本里,这个反派可以说是内心极度扭曲。
他谁都不爱,却还要装作反复被辜负真心的样子。怪不得主角一开始都对他没有任何怀疑,导致他猥琐发育,从小变态变成了大变态……
陆桥的第一场戏,拍得是这个反派小时候还在戏班子卖唱的年岁……
……
林瑶之第一次见到沈惊椿的时候,是在王家小少爷的诞辰上。
一场大雪兆丰年,林瑶之与王家大公子自小便结有姻亲。她家里书香门第,但是父亲于官场并不得意。
王家乃是世勋的卫国良将,子嗣羸弱,唯有一个平安长大的公子还应了林瑶之。林家欢喜得紧,如此好事必要带着自家小姐前来贺喜,一来把两家的婚事攀附得紧些,二来,是林瑶之自己便朝思暮想那王家公子。
只是不巧,那王家公子不知林瑶之今日要来,早早便约了同岁的侯府哥儿上山猎狐去了。
林瑶之一身白色斗篷,小小年纪便出落得端庄大方,眉眼清丽可人,比起王老将军那一帮子狐媚的妾室叫人看了舒心不少。
卧病在床的王母拉着她的手很是满意,从发髻上拿下根绕金丝缠花的簪子赠与林瑶之。
如此,这桩婚事也算是稳住了。
林瑶之在大堂的寒风下看了半场戏,直到手里的汤婆子都觉不出温度。她轻叹一声,最终还是没能等回心上人,便跟着丫鬟打算回府。
走过西厢的长廊,林瑶之和丫鬟小步快走。
王家不知书香,院内建筑只是大大咧咧地方正划分,有棱有角,鲜少转圜。
林瑶之走出内院,却隐隐见到戏班子休息的院子里,有个小人直挺挺跪在大雪中。
那小人头上紧紧梳着两个总角,为他梳发的人似乎是像在泄愤,白色的头皮被拉地死死的。林瑶之远远看去,只觉得就快要被抻成一条直线了。
她向自己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观望一下周围没人,林瑶之便走来那小人身旁。
她走近一瞧,这孩子身上分明只穿一件单薄的戏服。也不知是哪位狠心的师父,让他在这数九寒天双膝跪地。
小孩模样长得倒是清秀好看,但有些过于瘦弱了。
他惨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深沉,像是两个大葡萄,却毫无生机,被这样惩罚,却是连一丝委屈也没有。
那小人原本没察觉身边来人,他听到林瑶之问他,“是谁让你跪在这雪地里,可是犯了什么错?”
林瑶之只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他愣愣的,听到身旁有人来也不惊讶。良久才喃喃道,“活着。”
“什么?”林瑶之和丫鬟都有些吃惊。
那小孩又动了动嘴,“活着,就是我的过错。”
两人随即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小小年纪的人儿竟然能说出如此令人心惊的话来。
林瑶之鬼使神差,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那脸颊上交错的青紫,“可还疼着,你师父打的?”
小人眼珠子稍稍往脸颊的方向动了动,他随后声音有些嘶哑,开始咳嗽起来,“不疼,我不配说疼。”
几声咳嗽,像是差点要了他的性命,林瑶看到他嘴边的一点血腥,落在雪地上像是开了朵花。
他的名义上的“父亲”最爱看这一景色,他时常以折磨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为乐趣。
林瑶之又牵起他的手看了看,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冻疮和老茧。
“伶人的手指都是软如柔夷,你这个样子,今后怕是上不了台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瑶之又问。
小孩明显怔了怔,他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来关心他的姓名。
他顿了一下,缓缓说出自己被父母买入戏班时的乳名,“沈,惊椿。”
“走吧。”林瑶之听到后并没有所表态,她带着自己的丫鬟向内院缓步走去。
林惊椿的身边又重归落寞,他身边的脚印渐渐被寒风吹散,好似林瑶之不曾来过这里。
良久,沈惊椿有些支撑不住了,他从不会在这些“惩罚”上偷懒,上台,或许可以说是活下去,对他来说反而拖累。
他身体冰凉,寒冰深入骨髓。沈惊椿缓缓闭上眼睛,冰凉的雪花疏而落在眉睫,远处婉转的唱腔入骨柔情,像是要乘风高过云霄。
忽然,他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瑶之拿着他的卖身契,“不用跪了,我求夫人将你买下。从此,你便是我林家的奴。央央,带他走。”
沈惊椿还愣着,他恍惚站起身来,关节僵硬似乎发出了冰碴碎裂的声音。
小丫鬟给他披上衣服,堪堪遮住了花红柳绿的艳色戏服。长长的黄穗子拂在他青色的脚背上,沈惊椿也感觉不到痒。他听到自己即将被带去林府,眼中没有即将逃出生天的喜色,反而是无尽麻木。
林瑶之白色的披风缓缓走在前方,裙裾微微荡漾。
她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小厮,两个人把沈惊椿带了出去。出来王府外面,最先映入眼帘的,仍是阴蒙蒙的太阳。
林瑶之被扶着上马车,手上翠绿的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镯子是林家传世的宝贝,将来会随着林瑶之从林家嫁入王府。透亮的翡翠跟随动作不停变换着音调,传到沈惊椿耳朵里,像是有人在吹奏什么乐器。
沈惊椿眼底忽然一亮,这么多年,他忽然有了第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