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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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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省声从高一就开始接触配音,高二加入了网配四大社团之一的“遇知音”,取名为惟在竹间。七年过去在圈里逐渐有了些名声,主役的几部广播剧关注度和评价也都很高,有十万的粉丝。
关省声一直不露脸,也不发任何与自己的有关的照片,一度被称作圈里最神秘的存在。
越是神秘,想要知道他长相的人越多。
粉丝总是说,间哥就是长的再磕碜,也不会抛弃他。但是关省声依旧不为所动。
大学的时候应粉丝要求,关省声每周六都会直播一小时,难得会读一读微博的私信。
关省声喝了口水,刚打开私信就跳出一个新聊天框,点进去是一大段文字,压抑绝望的情绪从文字中传递出来,闷的人透不过气。
死字一次次出现,像是针一次次戳在关省声心上。
关省声深吸一口气,把三页的文字看完,差点忘了还在直播。草草和粉丝告别,提前下了播。
他有些担心手机对面的人,显然发消息的人负面情绪已经达到了极点,濒临崩溃,甚至有自杀的倾向。
关省声能理解高三高压下的痛苦,自己高三偶尔也会有想死了一了百了的念头,回过头看,觉得其实高考也没有那么可怕。怕对方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关省声删掉了自己打的字,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和她讲了自己高考的故事。
关省声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平常直播也是读一读粉丝发的诗歌唱唱歌什么的。
只能笨嘴拙舌地想到啥说啥。
连发了三条语音。
沉寂了十分钟,对面发来语音。
一个温柔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谢谢。
关省声也不知道自己能起到几分作用,最后还是多发了一句。
“不确定的时候,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能做的的事就可以了[拳头] [拳头] 加油!”
这件事像是一个小石子坠入记忆的河流里,冲刷着冲刷着,逐渐被关省声忘记。
三年又三年,二十到三十的十年好像要比十岁到二十岁更混乱也更快。
关省声终于也不情不愿地告别了青春。
父母从顺其自然变得着急,“声声,都三十了,终生大事要提上议程了呀。工作要紧,但是人不能只有工作呀”
关省声都模模糊糊应付过去,关妈妈开始频繁造访关省声的住处,花式催婚,天天拿着各家女孩子的照片,问他喜不喜欢。
关省声躲进房间郁闷地发了个微博。
问如何逃过妈妈的催婚在线等急。
关省声翻着评论笑出声,一帮油嘴滑舌的小姑娘。
亚历山大:当然是和我结婚啦
花心大萝卜:间哥确实年纪不小了,隔壁包头鱼已经二胎了。
飞雪有声:认真的,间哥如果不介意我比你小六岁能不能看看我。
六岁,我都算老男人了,关省声看到评论心想。
随着年龄渐长,关省声已经能游刃有余地调侃粉丝。
飞雪有声立马秒回:要的
关妈烧了宫保鸡丁,直接把关省声的魂勾了去。
关妈眼疾手快用筷子敲掉关省声的筷子。
“明天下午五点去聚景和周静阿姨的女儿吃个饭,不去不准吃我烧的宫保鸡丁”
“好吧,就吃饭啊。”
“人家女儿很优秀的,比你小三岁,在读中医博士,人也漂亮,你别给我打哈哈,明天好好拾掇拾掇”
“知道啦妈。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我。”
关省声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有滋有味地吃起宫保鸡丁。
这道可谓是关妈的拿手菜,关省声最喜欢的菜之一。
关省声吃完照了照镜子。最近关省声的同事跳槽,一大堆烂摊子交接,落到他头上。他连着熬了一个礼拜的夜,没什么气色,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怪不得妈妈嫌弃。果然年纪大了,以前大学天天熬夜,还是精神奕奕的。
关省声处理了完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关省声捏捏逐渐失去完好形状的四块腹肌,觉得该多去健身房练练了。
点开微信三十条全是催音的。
“最近忙,宽限几天”
“就七天”
“好”
关省声心里想着还没交的干音有些烦躁。
随着商业配音的流行,网配越来越少了。但是因为情怀还在,遇到好的本子,关省声还是会接,毕竟配音其实更多不是为了钱,而是热爱。但是不得不承认商业配音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关省声近几年接的大多还是商配。
想着想着关省声睡了过去,到中午十二点才醒。
在房间里录了几个小时,交了干音。
关省声松快地洗了个澡套上黑色西装裤,披了件驼色大衣,里面穿了件白色内搭,在关妈满意点头后,出发去了餐馆。
关省声和周露不尴不尬,不咸不淡地吃着饭。
大部分时间都是周露问他答。
一个女生路过和周露打招呼,“学姐你也在这吃饭。”
关省声抬头看了一眼,停了筷子。
“这位……是学姐男朋友吗”
周露看了一眼关省声,立马摆手:“不是,朋友”
关省声发现女生小小皱了皱眉,没多问就走了。
吃完饭,关省声去前台付钱,被那个女生拦下。
“请问一下,那个……你是在和我学姐相亲吗”
董听也是刚刚问了室友才知道学姐男朋友是她们组的季末,好像怕家里人不同意她找个小的,学姐一直捂着。学校里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也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本着不要多管闲事的想法,她没打算做什么。可季末刚刚站在门口,一副被抛弃伤心欲绝的样子,还求她帮忙。季末平常对大家都很照顾,董听没有办法拒绝,只好来做这个恶人。
好不容易两个人分开,董听只能硬着头皮上。
“应该是”
董听听到男人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晃神,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省声。
董听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不确定地,试探地问:“竹简?”
竹简,是惟在竹间的爱称。关省声显然没想到自己就说了三个字,眼前的小姑娘就认出来了。这是遇到死忠粉了?照理来说不可能啊,就三个字,太夸张了……
关省声无比震惊,但是多年的社会经验,使他面色没有丝毫崩裂。
董听看对方愣住,立马道歉:“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终于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董听红着脸一口气快速说完:“不是,我是想说,我学姐有男朋友,您可能要换个相亲对象。”
说完董听又看了一眼男人,把他的长相记住后,立马逃离了现场。
关省声看着女孩仓皇而逃的背影,有些想笑。
两个人都是开车的,在停车场就分开了。关省声打开微信,给操心的妈妈发消息。
“妈,你消息不准确啊,人家有男朋友,不过周姨好像不知道,你找个其他理由。”
关妈妈发了一个撅嘴的表情。
人家比你小三岁有男朋友了,你还不抓紧。
“妈,这种事急不来,强扭的瓜不甜,顺其自然吧”
“等你自然了,我都要自燃了”
“你那个配音,不是有很多粉丝吗,这都找不到对象?”
“他们只是喜欢我的声音,不一样,我真人会让他们失望的。”
“我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好,就俗人一个”
关省声突然想起刚刚落荒而逃的女孩子,笑了出来。
“还有脸笑,我不管,你坑蒙拐骗也好,春节前我要看到人。”
“难道天上真的会掉林妹妹吗,哪有这么容易”
“不容易是吧,那就相亲,每周一个,相到有为止。”
“容易容易。”关省声求饶。
关省声刚开出停车场,就看到一辆车闯红灯,撞上人,仔细一看,那鹅黄色,是刚刚的女孩子。
关省声靠边停了车打了双跳跑过去。
刚走近就听到车主操着北京话,嚣张跋扈地骂道:“哪里来的乡下佬,来北京捡垃圾,md挡老子的道。”
董听生气,撑着手臂要站起来理论,脚腕一阵刺痛,又坐回去。坐着不体面,气势上又矮了一节,董听红着眼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是你闯红灯撞了人!”
董听拨了122,刚要回话,手机就被人抢去,她站不起来,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车主。
“没事吧”关省声拨了122,扶起她。
“我先扶你去我车里,我来处理,行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董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谢谢”
车主想跑,被一个大妈拦着,还抢回了手机。
关省声先把手机还给了董听,和刚到的交警说明了情况。
董听和室友说了自己的事,但是室友都赶不过来。
这是董听来北京读研后,第一次那么强烈感受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无助。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有一个人。
董听在北京的时间是她成长最快的阶段,也是她最痛苦难受的阶段。
关省声先交警一步走过来,弯腰撑着车门:“有亲近的人能赶过来陪着你吗”
董听摇了摇头,没说话,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关省声看着女孩子六神无主,满脸写着难过,惨兮兮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呗,她这样他也不放心。
“那我陪你去医院”
董听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关省声,两只手攥着自己裤子,克制着情绪:“谢谢”
车主被交警骂了一顿,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希望董听私了,付了医药费,又赔了两千。
董听也不想再折腾,脚上打了石膏,疲惫地靠在轮椅上。
“那就私了吧。”她太累了,只想早点结束。
关省声一直沉默着陪着董听。
董听很没有安全感,如浮萍一样,渴望依赖些什么。
在关省声的允许下,一直抓着他的大衣边。
交警说要送她回去,关省声感到抓在自己大衣边的力气突然变大了。
一直没出声的关省声开口:“我送她回去吧。”
董听小心翼翼地看着驾驶座的关省声,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
叫哥哥不合适,同学也不大行,他应该已经工作了。
嘴张张合合几次,董听眼见着要到大学了,终于说出口。
“先生,可不可以给我的联系方式,今天真的很谢谢您,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报答您。”
“不用了”
关省声怕小姑娘思想负担太重,难得说了句俏皮话:“我们北京三好市民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董听下车的时候,鼓起勇气问:“那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关省声想着以后也没什么机会遇到,想拒绝的话看到女孩期待的眼神没说出口。
“关省声,反省的省,声音的声”
“谢谢”,董听发自内心地笑了笑,“遇到您是我今年最大的幸运。”
关省声觉得小姑娘笑起来很可爱,看着她挥手,觉得今天晚上的时间花的挺有价值。
北京是个给人希望,也让人失望的地方。
但愿吧,他能让北京多留下一些好印象。
董听被室友推回去的时候,一直想着关省声。
打开惟在竹间的微博。
五分钟前分享了音乐[云烟成雨]
配文:大家都要开心点啊,乌糟糟的生活总会发生点令人开心的事。
我爱吃烧饼:间哥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展开说说。
小王爱吃竹简:间哥快说是不是有艳遇了。
李白不喝酒:倒霉到家是我了。
风雪有声:是鸭,虽然今天很倒霉,但是我今天就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竹简也要开心点。
董听总有这样的感觉,北京有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与她有关。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杭州,她也没想过要留下点什么,绊住自己回去的脚步。却没想到会这份孤独,孤独到让人心痛。
董听回到寝室就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听到爸爸妈妈声音,眼泪就不争气地唰唰两道流下来。
“麻麻,我好想回家。”
北京很大,但是,太大了。